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徐府 ...

  •   由侍女引路,李氏领着苏如画往前厅走。见左右妇人大多三五成群,甚是热络,也有零零散散的如李氏这般。但是人若是心里怯了,就总是疑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李氏也不敢与别人打招呼,在院中不敢乱走,又觉得干站着有些傻气,正浑身不自在,便听旁边有人唤她:“苏夫人!你也来啦?”是礼部郎中家齐夫人。
      “呀,如画也来了,快去那边同你云烟姐姐说说话。”打发开小姑娘们,齐夫人拉着李氏的手走到一边,“如画这么小,你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呀,给我们送了帖子,我们就来了,今日难道有什么说法?”两家素日交好,二人说话也不遮拦。
      “我也是不太清楚,徐家不是还有个五少爷未成亲,不知道是不是为着这事儿。不过刚刚听太常寺的一位夫人说,今日长公主殿下也要来,弄得这样大,难道是宫里的意思?”
      “太常寺?”李氏知道丈夫打算,听到太常寺不由眼皮一跳。
      “怎么长公主的行踪,太常寺的夫人倒知道了。”
      “那就不知道了,这些贵人们谁和谁私下有什么往来,哪是咱们知道的。”
      二人讨论一番也没个结果,李氏却突然发现,阿桃不见了,心里猛地一跳。

      阿桃被一个小丫鬟领到了一处叫竹新苑的地方。
      小丫鬟对着门口一位侍女屈膝行李,“芜芳姐姐,苏大姑娘到了。”
      “有劳你了。”芜芳微微笑道。她是三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举手投足的气派比苏家这种小门户的嫡女还要端庄。她侧头看着阿桃,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急得很,不知道五少爷瞎闹腾什么。
      “苏大姑娘里面请。”芜芳打开帘子将阿桃请了进去。
      帘子一掀,铺面而来一股热气,清淡的熏香中,还夹杂一股药味。一面竹报平安的屏风遮住了内里,芜芳让阿桃等在外面,自己则进去和此间主人小声说着什么。
      室内地龙烧的足,阿桃站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凉气都散了。
      芜芳再来时,眼圈红红的,“苏大姑娘见谅,自从五少爷离家,我们三夫人便缠绵病榻,今年收到五少爷的信才见好了,见不得风寒。”
      什么三夫人五少爷,阿桃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姓徐还住在京城的人,她倒恰好认得一个,徐小先生的家里难道竟是此处?
      不是她忘了,而是徐行之压根没有告诉她自己家里的情况。玉佩贵重,在交与阿桃的时候他便想到,若她一人持此物出现,恐怕别人不信她。于是反而说了一处他母亲的私产所在。私心里,也是他还在与家里决裂,不屑报出徐家的名头。

      阿桃跟着芜芳绕过屏风,向左拐进内室,果真见一雍容妇人靠在床上。
      “行之来信,特意说了苏大姑娘的事情,既你们相熟,我就不拿你当外人了。”
      阿桃见她宽额大眼,果真和徐小先生如出一辙,只是现在满面病容,阿桃不由想起外爷外奶,心中发酸。
      “夫人客气了,不知您说的可是徐小先生徐行之?”
      “正是我这不肖的儿子!”

      徐行之是朋友,阿桃见朋友之母受病痛折磨,以己度人,想徐行之知道定是要着急的,她有意让这位三夫人开怀,故意放松了语气。
      “徐小先生在家里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在秦州学堂里,他可是人人尊敬的小先生,夫人若是看到,定会心安的。”
      “他?还成了先生?”
      “那是的,我爹爹当年也是从那书院出来考中的,常被老院长挂在嘴边,但是他老人家却说,小先生文韬武略是他所见唯一,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天文地理信手拈来,有什么经纬之才,是文曲星转世呢!”
      一番话夸得三夫人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哄我呢。”
      阿桃急得屁股都抬了起来,“夫人可不能因为我学的不像就说我唬人,我来时他说过,明年恩科就要下场了,到时候夫人亲自看吧!”
      “他当真这么说?”三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具是第一次听这话,都跟着笑开来。
      “恭喜夫人了,五少爷出息了,知道上进了,不枉费您为他操心这么多年。”崔妈妈从小看着五少爷长大,乍听喜讯,一股热泪涌出来。
      “妈妈听着小丫头哄人,他能顺顺当当回家来,我就别无所求了。”
      又想到这个孽障一走四年半,音信全无,好不容易寄回来一封信,不到一页纸写的大半都是这苏大姑娘。
      三夫人不露声色的打量阿桃一番,见她说到行之,神态既无扭捏,也无羞涩,难道自己会错意了?
      崔妈妈是她的乳母,见她神色便知道她心中所想。
      “苏大姑娘见谅,五少爷当年和家里闹了一场,就离家出走了,这么多年没有消息,您受累再多说些,好让我们夫人放宽心。”
      阿桃自是没有推辞,就回忆起当初见徐行之的场景。
      “我也是跟家里闹了别扭,跑到山里去,赶上大雨,山上泥呀石头呀噼里啪啦地往下滚,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山洞躲起来,就听好像有人呼救。”
      她那会儿也才九岁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忍着一夜也就过去了,可是那呼救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若真是让她耽搁了,人就死在当夜该如何是好。小阿桃一咬牙,又往下寻去。
      “幸亏我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些,拉着小先生从陷阱里出来,但是他腿伤太重,血一直流个不停,我也弄不走他。”三夫人听得揪心,虽知道儿子好好活着,还是提着一口气,心跳极快。
      “要说小先生真是福大命大,我外爷,哦就是外祖父,带着人正在山上寻我,我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他们,然后我外祖父就将小先生背到家里,养了两个月就好啦!现在上山爬树利索得很,小先生这几年在秦州长高了许多,等他回来,夫人定要吓一跳的!”
      三夫人捂着心口嘴里默念着经文,“真是佛祖保佑,遇到你们这样好的人家。”想起徐行之心中所言,那好心老人已经故去了,她此时见阿桃已没有了最开始的敌意,只觉得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好孩子,多亏了你们。”
      说了一会儿话,阿桃身上都出了汗,她随手用帕子擦了擦脸上沁出的汗珠。
      三夫人看在眼里,这女郎心地虽善,但是出身太低,到底是觉得不能让她进自家的门。
      “好孩子,我也不瞒你了,这孽障特意写信来,是为了让我在京城多照拂你,但是你也瞧见了,我这身体,这几日才有余力,如今看着你好好的,我也就少些愧疚了。”
      阿桃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将心比心,儿子消失好几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还是使唤老娘帮忙,换成谁也不能好受,这三夫人还能客客气气接待自己,也算是好涵养了。
      “书院的老院长总说,小先生心思单纯,所以学问才比别人更加精进。夫人等他回来了,和他讲讲您这些年的难处,他想必是会痛哭流涕的,以后定然加倍孝顺您。”
      “不敢指望他孝顺,他还记得家里有个母亲,我就知足了,哎……”她说的伤心,崔妈妈也不住地擦眼泪,“这些年,五少爷一点消息没有,夫人就是想睹物思人,都没个寄托。”
      这倒提醒了阿桃,“我来时小先生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有急事可以来徐府求助,我这小半年瞎忙,倒是把此事忘了。”玉佩她没有随身带着,“明日我给夫人送来,阿桃在京中一切顺当,多些小先生当日好意了!”
      三夫人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见阿桃起身行礼,还要掀开被子亲自去扶,怎奈实在没有力气,倒在床上,可吓坏了崔妈妈,“夫人!”
      “妈妈快将苏大姑娘扶起来……好孩子,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就是我的干女儿!”
      阿桃又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这些贵人说话能掏几分真心,况且自己从来没想过和权贵有什么关联。不过人家既说了,便宜不占白不占,以后留着狐假虎威也是好处,于是爽快答应:
      “哎!干娘!”
      全屋人都笑了起来。

      阿桃从竹新苑出来的时候,客人们都开始往外散了,芜芳将她领到李氏面前,李氏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看到阿桃没事儿人一样走来,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想着回家好好发作,没想到斜里伸过一只手。
      “让夫人忧心了,我们三夫人与苏大姑娘投缘,不由多说了几句。苏大姑娘是个妙人,我们三夫人心里畅快,当场认了苏大姑娘做干女儿,一时激动,没来得及提前禀明苏大人和夫人,明日府上可方便?我们三夫人的乳母崔妈妈亲自去赔礼。”
      这番话差点惊掉李氏的下巴,“三,三夫人?”
      连苏如画向来稳重,都长大了嘴巴呆住。
      只有阿桃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家中,苏父知道女儿居然和徐国公府还有这层渊源,“你这孩子,有这等事儿怎不提前说,咱们该前去拜会,现在倒显得我们失了礼数。”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啊。”
      “也是,怪不得你。”苏文昌板起脸,“既入了贵人眼,你以后要加倍用功,那面馆什么的事儿万不可做了,那都是不入流的营生,你可知道了?”
      呸,贵人能管你吃喝?
      阿桃心里不忿但面上不显,敷衍两句。
      “你贴身的小丫鬟,还是该换个更懂规矩的。”
      阿桃早有准备,也到底不舍,撂下一句“全凭父亲做主吧”,便转身回到屋里。
      “这孩子,规矩都白学了!”苏父对着李氏抱怨。
      李氏现在对阿桃的态度很矛盾,想着今日听闻,那国公府的五少爷还未成婚……

      转眼过了年,新桃换了旧符。
      当汴京百姓还沉浸在新年的喜乐中时,朝臣们却人人自危起来。

      新年第一次大朝,台长蒋文许当朝廷辨,弹劾参知政事王吉闭塞圣听,滥用职权,结党营私,迫害忠良。
      满朝哗然。
      听其言道:“因前殿中侍御史郑德上梳弹劾宰相吴归远用人唯亲,致使有才之士报效无门,无能之人反而长居要职,其列举一十八人,每人罪状一至数条不等。然王吉身为宰辅,不仅不予以彻查,反而留中不发,郑德无奈多次上谏,却被王吉贬至临江。郑大人早年留有腿疾,临江天寒地冻,他不良于行,却依然坚持上梳。如此铮铮铁骨,天子御史,令臣汗颜。臣愿以乌纱作保,郑大人所说并无虚言,恳请皇上彻查此事,还忠良一个公道!”
      皇上接过奏章,一目十行扫过,震怒不已。着大理寺查办此案。
      王吉跪在地上惶恐不安,不觉冷汗湿透衣衫。他口中喊着冤枉,心中却已经明了,这是专门为自己做的圈套。而对方的最终目的,恐怕是吴相。
      再看吴归远,以额触地,跪在王吉身前,还是那般闲庭气度。
      王吉恍然感到,两人之间的大门,已经彻底关闭了。
      由此,太子赵珂等人以钱维仁为切口其实剑指宰相的计划,终于收网了。拉开官场重新洗牌的序幕。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半年以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