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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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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审讯
“二爷,您现在还相信那个邵初白?”跟在江从谦身边的那位唤作“亮叔”的中年男子低声问道。
江从谦坐在靠椅上,认真捧着茶,闻言笑了笑,道:“我从来也没信过他。”
“那您……”亮叔皱眉迟疑道,“为何还要找他?”
江从谦欣赏着壶中蒸腾的热气,觑了亮叔一眼,淡淡道:“入局了,这人的理智就会被情这个字困住。邵初白……我不信他,但未必就不能利用。”
亮叔略微思索了一下,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二爷放任邵初白这么长时间,是想让他入局?”
江从谦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也是为了好好了解了解他。”
“邵初白这个人,不简单。”亮叔神情严肃,“他十一岁进的孤儿院,还不到二十岁就把当年那个院长送进了监狱——虽然他不在明面上,可在寻找跟那个院长有关的证据和证人的过程中都有邵初白留下的痕迹。还有……当年那起连环车祸,后来我们在调查相关家属时,发现邵初白也查过。”
江从谦笑着抿了口茶,“高手过招,才有意思。但以他现在的心境,我很担心啊。”
亮叔也跟着笑,“如果这回能同时搞定江北辰和邵初白,那二爷日后便能高枕无忧了。”
江从谦嗔怪似的瞟了他一眼,“哪有这么简单?你忘了当年他跟许肃也是情真意切,我本以为……”他哂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了。”
亮叔附和道:“谁也没想到江北辰会这么绝情。”
江从谦悠悠道:“希望他对邵初白能特殊一些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燕城的气温也渐渐变得寒冷,却又在一个寻常午后,气温有了短暂回升。
贺逸行刑的日期到了。
食堂冷清无人,贺逸穿着囚服,坐在餐桌一角,吃着人生中最后一顿饭。
食不知味大抵就是这样的,他扒拉了一口米饭,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他什么都做过,也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包括命也是。
仔细算的话也不是现在,是他自从知道自己并非贺家子之后,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人生前二十六年都被推翻了,而他没那个能力重建。
离了贺家,他什么都不是。
他为什么要这么较真呢?爷爷明明也说过了,他就是贺家长孙啊!但邵初白的话却成功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那种子生根发芽以至于让他发了疯。
贺逸夹了口菜,筷子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能入口。
他不知道自己真的会死,而且会死得这么快。
他有点后悔了。邵初白骗他回来的意图他隐约是知道的,可他就是提着一口气想要整死江北辰,不惜冒着被逮捕的风险。
可他没想过贺家救不了他了!爷爷红着眼亲口对他说,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贺逸含着一口米饭,抑制不住地开始哽咽。
爷爷会怎么看他呢?贺家上下又会怎么看他呢?还有蔓青萝……
贺逸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哭到最后,他又抑制不住地开始吐,吐到胃发酸,疼得他摔倒在地,捂着肚子蜷缩着。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他害怕了。
时间到了。
警察一左一右搀扶着贺逸,想将人搀扶起来。可贺逸双腿无力,垂头坐在地上缓了很久很久。
“江北辰呢?”贺逸嗓音沙哑,出声问道。
许是绝望到极限后,人反而会如同失了神智般平静下来。贺逸哭够了,想起了自己最关心的这个问题。
他一辈子都被江北辰压了一头,但如果他死之后,江北辰也能跟他一起,他便是在人生最后一刻,赢了他,至少不算是输。
“他是不是也得死刑啊?他杀人了。”贺逸重复道,“他杀人了,他也得死是吧?我有证据,你们看到了吧?他得死。”
没有人回应。可贺逸很知足。
贺家比江家有权有势得多,尚不能让自己死里逃生,那江北辰就更无法幸免了。
江北辰也会死,和他一样,在这个地方,在不久之后。
想到这里,贺逸多少安心了一些。他开始笑,笑声慢慢扩大,犹如垂死挣扎时的虚张声势。
贺逸被拷着走到行刑地,他抬头的瞬间,阳光恰好照进了他的眼里。
我不想死……不想死……
贺逸听不清这是他的声音还是他曾手刃过的那些人哀恸地求饶声。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那些人的恐惧。
“不……”贺逸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针管缓缓扎进他的身体,贺逸挣扎了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世界重归于宁静。
贺逸死了。
消息传到贺家,贺道谊虽说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经受不住刺激在院中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病倒了,在医院住了半月,才总算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四下无人时,他仍忍不住落泪。纵然贺逸有千万种不是,可他依然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啊。
如今,人都没了,看不到了。
贺逸的尸身是贺延带回来的,也是他处理的。贺道谊没能看见,也没那个勇气看。
贺逸的死是贺家的一个转折点。顺着贺逸这条线,调查组的人还查处了贺逸名下所有的产业及资产,其中多半都被封了,只有贺延接手的那座马场,还算安全,不过也是因为贺延早有预料,将其中不稳妥的部分统统砍掉,马场才得以保全。
贺呈辉也已从竞选中败下阵来,新一任国安部部长成了那位一直隐身到像是毫无竞争力的原副司长林全硕。
林全硕曾经差点成为江北辰的岳丈,除此之外,他也是周安可的表舅。
林全硕上位之后,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彻查当年的许肃自杀案。
江北辰作为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已经被传唤了五次。
这是第六次。
不过问来问去依旧是那些话。
“你和许肃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仅仅是朋友?”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合伙人。”
“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在你见过他不久,他就自杀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北辰有些烦躁不堪,他实在不愿回想那天的场景。
在踏入许肃家门前,他都还对这个人保留着最后一分信任。因为信任,他在许肃递过来的协议上毫不犹豫就签上了字;因为信任,他在许肃被人围攻时,二话不说就挡在了许肃身前。手指也是在那个时候断了的。
江北辰曾经有多信任许肃,后来就有多憎恶他。
益海就差点葬送在许肃手里。
若不是江从谦拿出合同将益海签下的项目悉数带走,他还在被许肃当傻子一样的耍。
“江北辰,请你回答。”
江北辰终是回过了神。他深吸口气,语气平淡道:“他是益海竞争对手派来接近我的奸细。那天我去他家,主要就是问一问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那么请问你有没有对他进行过言语威胁或恐吓?”
江北辰淡淡笑了笑,“不过骂了他几句而已,没有威胁。”
两位审讯官翻看着手中的证据,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道:“但目前证据指明,你杀人的动机充足,嫌疑很大。”
“我确实很想杀了他。”江北辰无所谓道,“只可惜,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江北辰脑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他进门时,许肃坐在沙发上,埋着头,地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六七个啤酒瓶子。
江北辰把脚下碍事的酒瓶子踢开,站在许肃面前,冷声道:“是你干的。”
许肃颓然地抬起头,静静地望了江北辰许久,才自嘲一笑,“对,是我。”
江北辰被气到手微微发着抖,问出了那个他极力回避的问题。
“你和江从谦早就认识?”
许肃还是笑,笑着笑着泪水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对,我和他……早就认识……我为他做了许多事,都是对付你的。他说……他说……”
“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许肃话没说完,就被江北辰拽着衣领拖了起来。
江北辰气到极致,绝望到极致。除去丁钊,他就只有许肃这一个朋友,这么一个他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朋友。
“许肃!你他妈的!”江北辰一拳打在许肃脸上。
“你从一开始就骗我!是不是!你他妈早就跟江从谦串通好了,就为了搞死我!我操你大爷许肃!你他妈混蛋!”江北辰简直疯了,屋里能砸的不能砸的,全被他砸了个遍,不过片刻,屋内就像被扫荡过一样,残破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许肃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鲜血顺着江北辰的指缝不断往下滴,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恨不得将许肃剥皮抽筋,顺便再看一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我把你当兄弟。”江北辰哈哈笑着,“你拿我当猴耍!真他妈太妙了!许肃,你可真让我开了眼。”
许肃忽然乞求般揪住了江北辰的衣袖,哽咽道:“北辰……原谅我吧。”
听到这话,江北辰匪夷所思地笑了笑,“原谅?你怎么好意思?”他扳过许肃的脸,道,“如果我捅你几刀,再叫你原谅,你会原谅吗?”
许肃看着江北辰,很是难过。他说:“会。北辰,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会原谅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可我不行。”江北辰甩开许肃的脸,一字一顿,“背叛我的人,我绝不原谅!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如果可以杀人,从我进门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
“哦,这样啊……谢谢你还能再来见我一面。”许肃慢慢松开了手。
“北辰,保重啊……”
江北辰准备离开的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也不知那就是诀别。
只是他也从不以为可惜。
许肃该死,他本就该死。
这么想着,江北辰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情绪,那种情绪比他知道自己被背叛时的感受还要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