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决裂 ...
-
# 第八十六章决裂
邵初白笔尖一顿。
看来江北辰已经知道了。
他持笔的手渐渐握紧,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悲凉。
他原本很愧疚,可见过了江从谦之后,知晓了那些前尘往事,他便没有那么愧疚了。
可想到自己最初的意图,邵初白依稀还是会觉得有些抱歉。那股歉意淡淡的,三个字就能全部清除。
“对不起。”邵初白道。
“只是……对不起?”江北辰的手慢慢放下,怀揣着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他问道,“你是不是……逼不得已才……”
邵初白直起身,望着江北辰,坦然道:“不是。是我找到的那些资料,也是我跟随贺逸到了粤城,与他合作,把资料给他,告诉他——”
“够了!”江北辰吼道,“邵初白,你如果真就这么厌恶我,这段时间又何必装得跟我这么亲近?”
“我不装,你就能放过我了吗?”邵初白反驳道,“自始至终,你有想过要放过我吗?”
他望向江北辰的眼神冰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冷。
看着这样的邵初白,江北辰突然间就很难过,比手捧真心却被无情辜负了还要难过。
因为他的真心,甚至都没有被辜负的机会。因为邵初白自始至终都懒得看他一眼。邵初白委曲求全,逢场作戏,只是拗不过自己,不得不假装一下而已。
仅此而已。
“好,真好……”江北辰苦笑两声,身上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所以说,我没有误会你……”江北辰看着邵初白,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可邵初白却别过脸,不再看他。
邵初白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态度无比疏离。
“你都……不打算拿些假话来骗骗我……你知道我会信你的……”江北辰道。
邵初白垂眸,浓长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他紧抿着唇,半晌才自嘲般叹息一声,“事实就是这样,假话没有任何意义。”
“邵初白,”江北辰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胸腔里开始燃起一阵怒火。他看着眼前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他,“我真恨不得……”
邵初白回眸,眉眼间都是寒意。
“恨不得……杀了我?像杀死许肃那样……也杀死我……”邵初白嘲讽道,“我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对吧?掌控不了了便弃掉,你的一贯作风,对吧?”
江北辰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顺着眼角一颗颗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邵、邵初白,”他气息不匀,嗓音也有些哽咽,“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江北辰将领带扯下来,随手一扔,逼近邵初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字一顿道,“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我活该,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爱上你。邵初白,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邵初白,他多希望能从后者脸上看到一丝懊悔与动容。
可是没有。邵初白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江北辰心中最后一丝期冀也湮灭在了邵初白长久的沉默里。
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跟邵初白隔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后,张了张口。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他的阿初说,可是说些什么呢?
最终江北辰捋了捋头发,苦笑几声,走到玄关处拿起那片落叶,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空旷的房间就只剩下邵初白一人。邵初白右手还握着铅笔,但他无知无觉,笔差一点从手中脱落。
哦,对。江北辰是该生气的。
邵初白甩了甩胳膊,才恢复了些知觉。他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眼前的素描上。
该从哪里下笔了?
十分钟过去了,邵初白仍没动笔,刚刚江北辰离开时那凄楚的背影让他心情很乱。
邵初白不明白。
凭什么?他凭什么一副受害者的面貌?他凭什么表现得那么可怜兮兮?
凭什么?!
邵初白把笔一扔,将画架一脚踹翻。
画架是江北辰在知道他会画画后,刻意买来送他的。
“你以为他很喜欢你?看起来似乎是这样,可惜,那也只是因为你和那个人太像了。”
“你现在开发的这款游戏,是当初许肃提议的。你也知道之前这款游戏并不赚钱,但你猜小辰为什么宁愿赔钱也要养着它?”
“小辰曾经为了许肃,断过一根手指,这事你知道吗?”
“如果抛开许肃,单纯看他对你,也确实有情有义了,你心软了,动心了,也正常。但我不愿看你沉溺于虚假的情意中,相信那也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当初小辰和许肃有多恩爱,想来你是不清楚的。但以你的聪明,也必然能分辨我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
江从谦的话就像铁鞭一样,狠狠抽在邵初白身上,让他每分每秒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江从谦给他的那些照片,那些江北辰和许肃相视而笑、牵手拥抱的照片,一帧一帧地刻进了邵初白的脑海。
那时的江北辰还没有穿上西装,头发也不似如今的规整,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是江北辰在许肃面前袒露过的模样。
邵初白走进卧室,把江北辰自作主张定制的那些难看的西装全都拽下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原来江北辰对他的执念,把他绑在身边不放手,不是因为有多爱他,而是因为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许肃的影子!
太可笑了!
邵初白仰首倒在了沙发上,再没有起来的力气。
他睁着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逐渐黯淡下去的日光,忽然觉得自己存在于这个世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眼前慢慢浮起一团雾气,邵初白眨了眨眼,脑海中全都是江北辰的身影。包括第一次见他时,在寒风中,他沉睡的模样。
邵初白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五官精致到如同上天精雕细琢出来的一样。
他也没料到自那以后,自己就被迫和这个人纠缠到了一起。
恨到极致后,却又爱上了。
再之后,又荒唐地发现原来剧本里的主角并不是自己。
真他妈的……
邵初白忍不住地笑,笑到最后,他长叹一声,侧过身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现在的他,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江北辰再没有回来过。
邵初白照常上下班,只不过偶然一天回到家中,那种熟悉的孤独感又一股脑涌了上来。他换好鞋,出了玄关,在客厅中站了好久好久。
屋中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有关江北辰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包括被他摔坏的画架,连桌上那对装作摆设的马克杯也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立在那儿。
与他一样。
邵初白有些恍惚。他的世界里真的出现过江北辰这个人吗?他和江北辰真的有过故事吗?
手机适时响起。
邵初白的心跳猛然间开始加快。他迅速拿过手机,却在看清楚“贺延”这两个字时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什么事?”邵初白问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江北辰已经开始正式接受调查。”电话那头贺延语气轻快,“而且贺逸的刑期将近,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初白,与你合作非常愉快。”
江北辰已经开始接受调查了……
他就快……死了吗?
邵初白举着电话,可之后的声音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也许许肃并不是他杀的?毕竟当年的传闻许肃是自杀啊……虽然……虽然他看到了江北辰为搞垮许肃公司设下的一系列圈套,虽然江北辰是最后一个见过许肃的人……
邵初白的手缓缓落了下去,电话里,得不到回应的贺延还在唤他。
“他……会死吗?”邵初白颤声问道。
贺延沉默片刻,道:“如果调查结果证明他蓄意谋害,不排除死刑的可能。——你……”
“好的,谢谢。”邵初白没回应贺延的疑虑,轻声道了谢,便挂断了电话。
他们已经没关系了。江北辰结果如何,也跟他没有关系。
邵初白把手机扔到一旁,开着灯,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有关江北辰的调查并没有这么快出结果,而邵初白也如往常一般生活,江北辰的事仿佛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在邵初白心中泛起一片涟漪。但湖面总有平静下来的时候,邵初白也是。
他的胃病又开始时不时地发作,没有人叮嘱他,他的三餐也不再规律,更多的时候是感觉到饿就去厨房随便收拾些吃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夜里两点,他仍坐在书房,慢慢拼凑着十一年前,那场祸事的根源——他已经耽搁太久了。
江北辰如他所说,将调查出来的有关他父亲的所有信息都悉数交给了他——姓名身份还有以往经历——全是他烂熟于心的东西,至于那起车祸,只字未提。
江北辰又耍了他。
邵初白没有生气,从江北辰当着他的面将他收集的资料全部绞碎开始,他就没指望江北辰会帮他。
但江北辰说他父母的死是意外,邵初白无法认同。即便是意外,他也得自己查清楚再去相信。
只是邵初白不知道的是,他在查真相,而扬言与他合作的江从谦却一直在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