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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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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城郊马场西侧,一身黑色运动装的邵初白将自己很好地隐匿在了夜色之中。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距离贺道谊收到信息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分钟。
马场距离贺家别墅并不近,就算贺逸开车速度够快,半个小时也是不可能返程的。
邵初白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迅速切换着这座马场内暴露出来的所有监控。
他抿着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输入着命令。他只有十分钟,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过后,对方就会检测到他入侵系统的痕迹。
可以了。
最后一分钟,邵初白果断将手机静音塞进裤兜。他揣着兜,目光低垂着向马场后方走去。
马场很大,最外围的墙体偏低,邵初白贴着墙,缓步走着,他越走越慢,在望见一座青山时停下了脚步。
刚刚邵初白在脑中迅速比对过的上千个监控中,有且仅有一个位置能够看到这座山峰的侧影。
邵初白默默观察着四周环境——这里隐僻且偏僻,几乎不会有人经过,而且山石草木众多,非常适合藏匿。
贺逸这种人,暗处的场子很多,身上背着的罪状也不少,假如某一天东窗事发,他必定会走一条相对安全的逃生路。
邵初白的目光再次回落在右手边的矮墙上。若是他没猜错的话,知道这条路线的人肯定不多。
他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下墙体高度,一个助跑够到墙沿后,利落地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邵初白一手撑在地上,抬头扫视了一圈——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土,无声地扯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进到地下斗犬场的过程非常顺利。暗门设在一个荒废了的马棚旁边,门上是一块繁复的电子锁,看起来很难破解。
邵初白没有冒然去触碰它,在仔细观察了一圈后,直接用手机连接到密码锁上,将其中控制开关的部分代码篡改了几行,门就像欢迎主人回家一般自己弹开了。
邵初白站在门外向里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暗道里如同灌满了黑雾,深不见底,四围一丁点光亮都没有。
邵初白的脸色有些发白,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借着手机发出来的那点光亮,邵初白一步步向更深处走去。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点光亮上,几乎是在用一种强制性逃避的方法去摒弃脑中不停闪现的画面。
忽然,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邵初白脊背一僵,猛然回头望了过去。
没有人。
冗长的走廊就像一个黑雾弥漫的深渊,正在一点点向前,试图吞噬他。
邵初白将身体缓缓贴在墙面上,额头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又是一条狭小、漆黑、仿佛没有尽头的阴森走廊。曾经在他的身后,也响起过这阵脚步声。
是他的幻听吗?也许吧。
十多年来,他常在午夜梦回时被那阵脚步声惊醒。
邵初白不可自控地开始心跳加速。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肥硕油腻的身影,不去想那晚恶心的事,可越强迫自己,那件事在脑中却越发清晰。
邵初白紧握的拳头微微发着抖。他无比憎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弱小,为什么任由那双肮脏的手抚上自己的脊背,为什么那么理智,仅仅是把他送进了监狱!为什么没有把那双手剁下来!为什么近十年来,那个人、那双手、那个晚上、那个漆黑的走廊仍然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绝不能,让贺逸变为李乐乐的噩梦,也变为他这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悔恨。
邵初白扶着墙,缓了很久,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这里的黑暗,才支撑起近乎虚脱的身体,贴着墙继续向前走。
这段路邵初白走得异常艰难。
不过还好,在他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他触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是一扇木门,被镶嵌到了墙体之中。
邵初白这才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他没有轻易推动它,而是在敏锐地捕捉到门外一侧依稀传来的说话声时,屏气凝神,侧耳贴了上去。
屋里大概率是一男一女。女子的声音娇柔,尾音上翘,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撒娇。
那个男人是……
竟然是贺逸!
邵初白的瞳孔蓦然放大,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贺逸?他回来了?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邵初白有一瞬间的慌乱。
“全他妈都威胁我!都他妈威胁我!”贺逸嘶吼着,“老爷子专门把我叫回去就为了让我把那个李乐乐放了!呵!老爷子就算了,邵初白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作对!我就他妈不放!我看他能怎么样!江北辰包养的一个小白脸而已,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我能看上他妹妹那是给他们脸了!还敢让我放人?”
紧接着“咣当”一声,似乎有重物落地。
片刻后,屋中女子开了口:“贺少,您是什么身份地位,那个邵初白又是什么身份地位?何必跟他计较呢?”
“我咽不下这口气!”贺逸道。
女子娇笑两声,柔声道:“贺少您消消气,其实贺老说得也在理,眼下正值部长换届,我们还是应当低调一点,有备无患嘛。如果贺少想的话,等贺司长成功当选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啊。”
“我他妈一秒都等不了!”贺逸吼了这一声后,嗓音忽而低了下去,“你说……谁敢跟我们贺家作对?谁敢举报我?行啊,我就当有几个不怕死的。不过他们举报就有用吗?我就让他们撒开了闹!到最后我爸当选那依旧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哎呀,贺少,一个小女孩而已,不值得我们冒——”
“我就看上那个李乐乐了。”贺逸打断她道,“我不光不放人,我还打算一会儿就要了她。”
暗道里,听到这话的邵初白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他都差点不顾一切地推门而出,不管什么计划,不管什么报仇,只要他死!不,不只是死,在他死之前,他还要将拳头抡到贺逸的脸上,再用刀将他的肉一片片削下来,在他的哀嚎声中把他那些肮脏的酸肉扔去喂狗!
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紧紧绑住了邵初白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渐渐变得安静了,贺逸在说了最后一句“青萝,没必要那么谨慎。”后,邵初白就听到了关门声。
他脱力般地倚靠着身旁的墙,对乐乐的担忧就像肆意疯长的藤蔓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邵初白摸索着寻找墙上开关的位置,心绪渐渐平复。
眼下看来,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咔哒”一声脆响后,木门缓缓向右划开。强烈的灯光洪泄般洒了过来,邵初白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待适应了光线的明暗转换,他急速地踏出暗道,走进了贺逸的专属办公间。
邵初白原本计划的是潜入到这里,他就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地调取整座马场内得所有监控,他会在贺逸回来之前找到乐乐,并带走她。
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个方向发展。
邵初白不知道贺逸走去了哪里,也不敢保证通过手机一定能联系并阻止贺逸。他根本没有时间像以往那样去权衡利弊,现在邵初白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让乐乐出事!
他在贺逸的电脑桌前坐下,不惜触发警报去强行解开了密码。
三十秒后,马场上下千余台监控中就同时响起了邵初白那略带清冷的嗓音。
“贺逸,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贺家子孙只有你成年之前要久居粤城?为什么贺道谊对你始终与众不同?打着贺家的名义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实际上你根本就不是贺家人,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话音刚落,邵初白果断关闭了语音。他在监控中默默观察着贺逸,在看到贺逸在原地顿了顿,立即折返的反应后,高悬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赌赢了。
在贺逸气急败坏地推门而入时,邵初白正淡定地扶正他桌上盛开的那朵野百合。
推门声响起后,邵初白轻轻抬了抬眼皮,双眸平静无波。
贺逸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到办公桌前,隔着一米宽的长桌,扯着领口将邵初白强硬地拽起了身。
“谁他妈放你进来的?”贺逸吼道。
邵初白没做挣扎,他淡淡地笑了笑,道:“直接告诉你多没意思,不如你猜一猜,放我进来的人是谁呢?”
贺逸偏过头,眼神不由自主向后望去,却又在中途停下,转而恶狠狠瞪着邵初白,“少在我面前玩这套!不说我他妈剁了你!”
邵初白顺着他刚刚的目光越过贺逸向后望去,一位紧随贺逸进门的妩媚女子此时也在定定地望着他。女子肌肤如玉,及腰长发海藻似的散落下来,衬得她脖颈处那颗红痣异常明显。
邵初白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熟悉感。那句“你该好好问一问你身边的人”在舌尖辗转,最后变成了“这个马场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