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之上》绽凡尘

54、会议

　　# 第五十三章会议

　　这场紧急召开的股东大会在三点半正式开始。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益海楼下缓缓停住，江北辰迈步踏进了益海大厦的前厅。他那完美的身形被包裹在笔挺的铅灰色西装下，浑身散发出的桀骜气质被很好地掩盖住了，隐约透出了几分高不可攀的贵气来。

　　电梯到达了十三层，江北辰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待丁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才信步走了进去。

　　他双手交握搭在桌前，看着众人说道：“今天把大家聚到这里的目的，是想就近期益海的发展问题，说明一下情况。依照目前情况来看，益海随时有破产的可能。”

　　江北辰的话还没说完，一众股东就坐不住了。

　　“你……你想想办法呀，上一次不也是快破产了，你带领益海又挺过来了吗？”股东之一的王总简直说出了各位心存侥幸的股东心声。

　　益海此次遭遇到的危机可谓是灭顶之灾，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益海的市值就蒸发掉了三百多个亿，股票直接跌停，全国各地上千个项目更是因为资金迟迟无法到位而不得不就此搁置。

　　一般来说，企业发展到如此境地，早就起内讧了，即便不起内讧，股东们为维护各自利益也会早早地就抛售出手中的股票，导致股市动荡，加速企业的衰亡。

　　但这种情况却没有在益海发生过。益海大厦内部，所有员工依旧还在有条不紊的工作，股东们也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仿佛这一切就只是一场逼真的演习而已。

　　因为他们相信江北辰，相信这个在年仅二十岁时就能在身处绝对劣势的情况下逆风翻盘、扭转乾坤的男人。

　　他们认为只要有江北辰在，益海就到不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天，即便走投无路，江北辰也可以创造出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奇迹。

　　四年前就是这样，这次应当也不例外。

　　可谁知道，益海竟有随时破产的可能！而且这话还是从江北辰的嘴里说出来的！四年前同样的危机面前，江北辰可一句丧气话都没说过！

　　难道这次，益海真的撑不过去了？

　　身为股东之一的王总瞪着眼，真真实实地听到了这些话才开始慌起来。他年逾五十，稀疏的头发在他浑圆的脑袋上显得少得可怜。

　　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也没什么投资经商的眼光，只是仗着和江老爷子有些交情，在早些年益海差点倒闭时，跟在江老爷子身后往益海投了些钱，这才攥住了益海百分之五的股份，成为益海众多股东中的一员。

　　这些年，他靠着这点股份拿的分红比自己累死累活经营的那三家公司净利润加起来还多。

　　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益海的垮台。

　　“北辰啊，你……你再想想办法嘛！”王总拧着眉，不死心地劝道。

　　江北辰深吸口气，脸上勉强挂起了一抹体面的笑容，“抱歉。”

　　股东们也渐渐想明白了——四年前，江北辰赌赢的那一把，极大概率含有运气的成分，可这份运气却不是时时都有的。

　　“我们是相信你，才在益海走下坡路后憋着一句话都不说，可今天这局面说到底还不是你搞出来的吗？益海的股票为什么跌这么快，还不是因为网上关于你的那些负面言论？即便这样我们也没逼着你给出个交代。可现在你说益海要破产了，那我们的利益又该如何保障？”另一位股东忍不住了，大声说道。

　　江北辰面色开始变得凝重。这位股东说的完全正确，益海的确就是因为他才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他一意孤行要跟贺家作对，也是他任由网上言论发酵，对企业造成了相当负面的影响。

　　江北辰颔首道：“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益海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我必须陪它走下去，虽然我不能保证最终的结果一定就是好的，但我愿意试一试。”

　　“你愿意试，可我们不愿意啊！”又一位股东被“破产”这两个字激得红了眼，不管不顾地站出来说道，“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为你的错误埋单？我们就只想拿点分红，赚点钱，不想跟你冒这个险。益海的股票现在跌成这个样子，卖都卖不出去，万一全砸手里了，怎么办？最后弄得血本无归，我们找谁说理去？”

　　江北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忽然，他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眼神出乎意料得平静，“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既然问题出自于我，后果也理应由我承担。不然这样好了，如果你们之间有谁想抛售股票的话，我来买。”

　　江北辰的这番话让一众股东都吃了一惊。益海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它的股票早就不值钱了，股东们迟迟不抛售也只是抱着江北辰能够力挽狂澜的希望，但现在希望破灭，客观来看，江北辰还愿意自掏腰包回购这些扔出去都没人捡的股票，对他们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

　　时间凝固了整整一分钟。

　　江北辰的目光缓缓地掠过所有人的脸。其中绝大多数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开口，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我希望大家尽快做出决定，我名下的资产也都在慢慢抵押出去，益海具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如果益海倒下得过早的话，那么就只好委屈大家陪我一起为它埋单了。”

　　会议在一片死气沉沉中结束了。

　　江北踏进总裁办公室，刚在沙发上坐稳，就听到一阵规规矩矩的敲门声。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不悦地道：“进来。”

　　门被打开后，露出了李明哲那张相当讨喜的脸，只不过他常年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此时却换成了一个金属材质的细条银框。

　　“呦，舍得花钱换眼镜了？”江北辰看到他就像看到一个行走的笑话大全，眉心瞬时愉悦地舒展开了，气定神闲地调侃道，“怎么，发财了？”

　　“没……我原来那个眼镜掉地上摔坏了。”李明哲目光躲闪了下，赔着笑，跟做贼似的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这才挠了挠头，踟蹰道：“江总……我、我想问一下，上次您说如果我能成功结识李局长，您就给我三百万，还、还作数吗？”

　　“嗯？”江北辰皱着眉，思索了许久，才貌似恍然大悟道，“哦，那件事——不作数了。”

　　“怎么能不作数了呢？”李明哲急得向前迈了两步，“要不您……您再考虑考虑……”

　　江北辰好整以暇地望着李明哲，笑道：“当初是谁跟我装傻，说自己非常享受贫穷的生活，这么多钱拿在手里，睡觉都不踏实的？”

　　“江总，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您就别跟我计较了。”李明哲垂着头。

　　“那你这成长得够快的啊，天当年过啊？”江北辰向后仰躺在沙发靠垫上，“你那个不争气的爹，又欠了多少啊？”

　　李明哲蔫蔫地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三百万……”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就对江北辰坦白了他父亲办的这没出息的事。其实也不用他说，江北辰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掉了。

　　当初江北辰就为了在一个叫做“步步高升”的小游戏中赢过那所酒吧的经理，就拿一百万诱惑过他，让他昧着良心给江北辰出老千。偏偏他还拒绝不了，因为他爸爸还就真欠了一百多万的赌债！

　　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

　　李明哲义正严词地开始发誓，“江总，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真的！我知道那个李局长好赌，我只要能在赌桌上赢过他，就一定能引起他的注意，我一定没问题！”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江北辰问道。

　　李明哲哭丧着脸，认命道：“不，江总，我是在求您……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哦——这样啊。”江北辰下颌轻抬，审视着李明哲，“结识李峰是之前的条件，过期不候。”

　　“江总——”李明哲哀嚎，就差给江北辰跪下了，“您就再帮我一次吧！我以后保证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江北辰也不说话，就用一种戏谑的眼神垂眸看着他。

　　李明哲被盯得心里发毛，他是真拿不准江北辰的心思。

　　“江总……”他都快哭了。

　　“啧，看你这么可怜，我这个当领导的也于心不忍。”江北辰终于开了口，“但我又实在担心这钱你拿着心虚，晚上要是睡不踏实，多影响身体健康呢。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加个码。”他噙着笑望向李明哲。

　　李明哲心里骂了江北辰几句，面上却仍旧维持着那个讨好的笑容，恭敬道：“应该的应该的，江总您说，只要我能办到，我就一定会尽力！”

　　“从李峰身上下手，拿到贺呈辉贪污受贿的证据。”江北辰敛了笑，严肃道。

　　“这……”李明哲懵了，他可从没干过这么大的事。

　　“做不到？”江北辰眉梢微挑，“那就只好请令尊自求多福了。”

　　“别！”李明哲想到自己昨晚挨的那顿胖揍，直觉要是他爹那弱受的小身板挨一次，肯定就离魂归西天不远了。他得感谢自己从小就经历这些，慢慢有了几分机灵，知道怎么护住要害，护住脸，这才能勉强维持住形象，让别人不细看就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应该可以……”

　　“我要的不是应该，是必须。”江北辰强调。

　　“我……我必须可以！”李明哲咬牙做出承诺。

　　江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不用太有压力，我会让丁钊和你一起。好了，去吧。”

　　刚一出门，李明哲就收起了笑，悲愤地把江北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这个不要脸的资本家，精准地掐到了他的软肋，简直是指哪儿他就得打哪儿！江北辰怎么就把欲擒故纵这一招玩得这么炉火纯青呢，让他明知道是火坑还得闭眼往里跳！

　　这只臭狐狸阴得很！

　　李明哲重重地“哼”出一声：“死基佬！”

　　“你这是在骂谁？”

　　李明哲猛一抬头，就看到了立在他面前的丁钊。

　　恨屋及乌，他现在看原本他认为相当俊逸的丁钊都尤其不顺眼。

　　“谁是就骂谁！”话刚脱口而出，他就痛苦地意识到了自己有求于人的悲惨处境，又及时改口，“我在骂我自己。”

　　丁钊疑惑地看了看他。

　　李明哲坚定地重复道：“呸，我这个死基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