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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征服于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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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亭：征服你还是征服于你？
运动会开得特别草率，连开闭幕式也没有，咋咋呼呼地包围住教师拔河最后一个节目，尖叫着收藏表情包，留下残兵收拾场地，人群熙熙攘攘走回教学楼。
疲倦躯体上散发的汗味，流入一班。孟远亭卧在桌上，稍微侧了下头，零食仍旧摆在原来的位置上。
几个经过的女生忍不住停在边上问候几句，以为身体不舒服，孟远亭随便回应了几声。
学生灌水的灌水，跑卫生间的跑卫生间，偶尔路上相遇了互相晃一下对方的肩膀。
程菊等人坐定，把手机发还过去，做完简短的小结就放大家去吃晚饭了。
刘玻璃拉着王也来到远亭桌边：“你得了第五名，裁判没有取消你的成绩！辛苦你了亭大哥！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孟远亭翻了个身，艰难地抬起头，用蚊子大小的声音回答：“好，你们先去吃饭吧。”
王也握起拳头：“要不要我们给你打包回来？”
刘玻璃：“订外卖！犒劳英雄怎么能吃食堂呢！”
“有道理。我去找一下2班的陈意涵，她家开饭馆的，就在附近。”
“那好啊，我们出去吃，再给你带回来。”
“随你们吧。”
走读的还是住宿的，都因为早放学，想跑出学校去外面美食一条街上搓一顿。食堂大妈面对稀稀拉拉的排队人群，早已准备好少量饭菜以防大量浪费。
教室角落里留下一个宅男，向孟远亭讨了一包薯片，回座位塞满一嘴巴打游戏。
物理组的老师们凑在一起发了几条朋友圈，炫耀掰赢高二、高三组同事的胜利后，各自散开收拾桌子提包回家。
留下青年教师武清莹，无聊地坐在位子上玩手机，戳进孟远亭的空间里，最新一条还是情人节祝自己高考顺利。
她和高考过情人节吗？这人脑回路怎么搭的？
或许她根本没在意这个日子，也是，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呢。
往前翻除了一些游戏截图，非常正经的一句话点评天气适宜适合睡懒觉，还有转载逝世名人新闻，没什么可看的。
别人在下面评论，她都没有给回复。
懒于社交的一个人啊。武清莹放下手机，捶捶自己站一天发酸的小腿，徐广突然提着包折返回来，很急切：“小武啊，去上海的行程提前了！”
“什么时候？”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到，去三天，内容没有变，研究学习。领导已经把文件发群里了，几个住得远的同事刚刚赶往火车站。”
“我现在就走吗？”武清莹问道。
徐广心算时间：“坐凌晨的高铁也来得及。你先收拾一下行李吧，我跟小杨再说一声。”仓促离开。
6:00，晚自习铃声响起，一个强化班的男生跑进一班宣布：“今天物竞不上。”然后接着跑去隔壁班传达。
班长刚夹着卷子站起来被大家嘲笑了一番。班里马上要打开话匣子炒上天的时候，程菊推开门慢悠悠走进来。
学生立刻息声。各种被吓怂，没料到抄表的居然不是武清莹。
“今天是没有作业吗？”
程菊抓起讲台上的空调遥控板滴滴两下，训斥道：“几月天了还开空调？”
“谁在吃方便面？”这味道想不注意都难。
大家齐刷刷掉头去看向最后一排。
孟远亭竖着一本英语书，不动声色。如同炼药一般滑稽，书里冒出热气。
高跟鞋踩着地砖，一步一步来到教室后面。
俯下身：“面好吃吗？”
只能怪小玻璃王也在回来的路上手抖，把披萨扔在行军的蚂蚁大队上。
王也：“也不是只有我们。”
草丛里躺着带汤的麻辣烫盒子，蔓延开一股酸臭味。
开窗通风，面被程菊责令让小玻璃扔出教室。过了半个小时，巡逻完一圈高一的程菊又从一班后门进来了，抓了两个看网文的女生。班级恢复死一般的沉寂，一个个老实地埋头看书预习，做期中总结。
程菊一直没走。
孟远亭含了一口辣条，小幅度咀嚼，盯着瓷砖上的黑影，怎么还不走？装模做样地看着数学书上的插图，给小姑娘补了一把胡子。
“孟远亭。”
你能不能别吓死我。拿笔袋挡住画。
程菊靠在她耳边，留意其他同学，用商量的口气：“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家，明天我再来接你，我允许你不上早读。或者你直接住我家吧，更方便一点。”
“不可能。”果决。
我怎么碰上这个小太岁，真是搞死我了：“武老师有事......”
“我睡宿舍，和她有什么关系。”
“哪有床给你呀？”
“她的床啊。”
“没有教师卡刷不进去的。她的床在宿管那边。”
孟远亭把头转回去。
解决问题遭遇瓶颈。程菊深吸一口气，前面学生隐隐感到背上寒毛竖起。
“你今晚住我家，住也得住！不住也......”一条短信提示音，程菊划开看一眼，舒了一口气，把后半句憋回去，“行，人家武老师菩萨的心，照顾你一晚，把车票改签到凌晨了。”
算你运气好，有福气，武老师这么看待你。哎，苦了我这个操心的班主任。
程菊离开教室。由于两人交谈声音太小，全班都处于发愣状态，好事的班长坐不太住，但也实在是怕半路程菊又杀回来。
孟远亭突然很有兴致地动手把桌面理干净，将零食收罗进塑料袋里，又想起什么，弯下腰翻得塑料袋哔啵哔啵响，终于拽出两包海苔，认真翻看几遍，塞在最上面。
还很好心情地背起了《六国论》。
轿车缓缓开进校园。武清莹拖着小型铝合金杆箱，抬手整理自己被晚风吹乱的发丝，走过参天大树，远远地看见高一教学楼黑了一片，只剩下一个班亮着灯。
人敲月下窗。
“这么乖等着我吗？我以为你已经在我床上了。”
很正常的一句话，为什么听着那么别扭。只要一独处，孟远亭就有种自己要吃亏的感觉。强装镇定，镇定。
拉过一只胳膊放在肩上，刚走几步路就要摔。
“你拉箱子还顾不过来呢。”孟远亭嫌弃直接推开，抱着一袋零食单脚跳着走在前面。
“慢点，小心摔着，抱着吃的干什么，你还有吃夜宵的习惯啊？”
孟远亭跳得很远，在前面停一停，扶着栏杆，望向夜空。等拖箱子的声音近了，又起脚跳一段路程。
宿管等在门口，两人的步伐总算一致了。
班主任都是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什么刷卡才能进，搞得我以为是武清莹睡得房间是单独分开的。
孟远亭和武清莹混在50岁宿管大妈群中，迅速在各地方言中迷失自我，尤其是北方话。
为什么是混宿啊！天哪。孟远亭很想把海苔从阳台窗台上丢出去。
武清莹踢踏着拖鞋走到水池边，挽起袖子：“你怎么把窗帘打开了？拉上！”
孟远亭一手拽过，眼睛盯着滑腻腻的皂盒里黄不拉几的一块，犹豫好久，干拿凉水冲脸。
巡视一遍角角落落，看哪都不习惯，把自己缩在武清莹的床上，屁股坐了一半，听着大妈朝她唠嗑。
我他妈是来到老年公寓了吧。不，中老年。来，阿姨们嗑瓜子，别唠嗑我，来，每人一包，恰恰的。
水池边磨蹭好久的武清莹暗爽。
武清莹是世界上最狡猾的墙角生物。当宿管逼逼完，都离开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孟远亭心里这么想着。
掀开帐子，武清莹钻到床角，“你睡里面吧，我怕把你挤下去。”
“我想问，为什么只有一张床，以及，老师和宿管合住？！”
“本来就没有老师住宿啊，只是因为当天值晚班做纪律委员将就一下而已。”
“那男性教师呢？也和宿管？”
“他们另外有一间房，我们学校男教师多啊。”
孟远亭抱着腿，把后背对着里面的人：“一周住一次，这日用品都是你的？”
“洗漱的都是，刚刚借你的牙刷就是我的。”展开薄被子。
话能不能好好说，你有两把，借了我另一支新的。扶额。
“我发现你很喜欢看天空，你在看哪一颗星呢？”武清莹把床铺好，摆正枕头，躺好姿势。
孟远亭的嘴被一只手掌按住。
“嘘——熄灯了。”趴在耳边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