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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七次梦 ...

  •   药物的其中一个副作用是嗜睡,江知煦靠在真皮座椅上,身心俱疲,可心中仍憋着一股劲,想听听年穗的声音。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年穗不免有些紧张:“你还好吧?”

      江知煦强撑起精神:“没事,有些累而已,我去找你。”

      街边绚丽的灯光在他身上流转,平添几分孤独。
      热闹世界里没有一分色彩能够照到他心里。

      年穗本想让他累了就回家休息,但话到嘴边,想起他言语中的落寞,生生闭了嘴。

      她看了一眼她妈胡慧欣,想了想:“我在医院旁的地铁口等你,A出口。”

      “好。”

      “那待会儿见。”年穗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能不能不挂电话?我想一直听见你的声音。”江知煦阖着眼喃喃,像是在梦呓。

      年穗虽是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好,那我和我妈说一声。”

      “嗯。”江知煦用鼻音回答。

      年穗握着手机,和她妈说了这件事。

      胡慧欣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妈?”

      “你晚上还回来吗?”

      闻言,年穗脸颊一热。
      不知道有没有被江知煦听到。

      她解释道:“妈,你想到哪里去了?知煦心情不好,我陪他聊会天就回家,你别误会。”

      “小江他怎么了?”胡慧欣想起江知煦傍晚时的异样,也跟着担心起来。

      “不知道,听声音好像很失落,我有点担心。”

      “好,那你等下回来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

      “嗯。”年穗点头。

      她将胡慧欣送进地铁站,自己站在出口等江知煦。

      期间她和江知煦的通话一直没有断,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听筒里只能听见江知煦不太规律的呼吸声。

      大概二十分钟后,耳畔终于有了别的声响:“我到了,黑色的宾利。”

      年穗抬头扫视一圈,这里是打车集中区,有好几辆黑车打着双闪,她不认识车标,不知道哪辆是江知煦的车。

      “能说一下车牌吗?我找不到你。”

      江知煦报了车牌,年穗顺利找到并上车。

      她一边关车门,一边问:“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可手还没接触到车门,那车门已经自己缓缓合上,她有些尴尬地缩回手。

      “我已经吃了药,等会就会没事了,想让你陪我回家。”江知煦努力睁开眼,双眸缓慢聚焦,眼前的人逐渐清晰,“我很需要你。”

      “你发烧了?”年穗托起江知煦的脸,探了探他的额头,并不烫,应该不是发烧。

      江知煦想握住年穗的手,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年穗不由地开始担心起来:“有没有看医生?不能瞎吃药的。”

      “我没事,老毛病了。”江知煦勉强能挽出一个笑容。

      “真的吗?”年穗愈发地担忧,“你不要强撑,我爸当初也是这样拖着不看医生,到后来多吃了很多苦。”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江知煦很愧疚:“放心,我真的看过医生了,我没精神是药物的副作用,正常的,你别担心。”

      “什么药副作用这么强?”

      江知煦精神愈发不济,顺着年穗的手,将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对司机道:“开车吧。”

      一直等候着的司机收起吃瓜的耳朵,启动车子。

      年穗将江知煦的身体放倒在椅背上,自己往他那边挪了挪,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吧。”

      “嗯。”江知煦呢喃。

      车在市内高速上飞速行驶,一样的风景掠过窗户,年穗看着路边鲜红的不知名花朵发呆。

      很快到江知煦的公寓,司机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小姐,您在车上等会儿,我将先生扶上楼再来送你回家。”

      “我和你一起上去吧。”年穗实在不放心江知煦,帮着司机将人弄上楼。

      江知煦全程都没有睁开过眼,要不是还有呼吸声,就跟死了无异。

      在电梯里,年穗忍不住问:“你知道他是怎么了吗?”

      司机摇摇头:“不清楚,但是……”似想起什么,他忽然收了声。

      “但是什么?”年穗问。

      司机内心挣扎一番,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听说是精神有问题,被夫人逼的,你也知道有钱人家的孩子心理难免有些问题。”

      年穗想起江知煦手上那道疤,眸色一暗:“谢谢,我懂了。”
      她好像从没有关心过江知煦的过去,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关心过他。

      两人将江知煦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您要留下来照顾先生吗?”司机很有眼力见地问。

      年穗也很纠结,她答应了她妈要回家,但是又实在不放心江知煦。

      “你等会儿有事吗?不急的话陪我在这里等一会儿,或者你先走,我自己打车回去。”

      司机笑道:“送您回家就是我的工作,您不必这么客气。”

      “谢谢。”

      江知煦睡得很沉,是年穗没见过的状态,很安静,很乖,却充满破碎感,像只被人遗弃的漂亮玩具。

      年穗伸手摸了摸江知煦的脸:“对不起,这些天,甚至这些年,我都没真正关心过你。从来都是你在照顾我,包容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惶恐,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想配得上你的喜欢。”

      江知煦已经熟睡,听不见,自然也不能回应她。

      坐了许久,年穗才起身回家。
      离开之前,她找到纸笔,给江知煦留了句话。
      “醒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想了想,加了一笔,将“第一时间”改成“第二时间”,又加了一句话。
      “第一时间吃饭!”
      也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吃饭。

      她将纸条压在江知煦的手机下,深深看了一眼江知煦后离开。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她妈还没睡,在等她。

      “你回来了?饿不饿?”

      年穗摇摇头:“妈,你怎么还不睡?”

      “人老了,觉少。”胡慧欣笑道,“对了,小江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吃了药睡了。”年穗换好鞋,在胡慧欣身旁坐下,“爸明天就回单人病房了,你也可以放心一点了。”

      “嗯,总算是又挺过一关了。”

      翌日,胡慧欣依旧起得很早,在年穗起床前就做好早饭。

      “昨晚忘记问小江生什么病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忌口的,就没有给他煲汤了,你跟他说一下,免得让人家误会。”胡慧欣将热好的牛奶递给年穗。

      年穗接过牛奶:“他不会误会的,他这个人很随和的,你不用这样。”

      “人家天天来医院陪你,跑上跑下地帮忙,上次还让人大半夜来接我去医院,总要好好谢谢人家的。”

      “我会和他说的。”年穗想到江知煦昨晚脆弱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
      不知道他现在醒了没。

      她等了一早上,没有等到江知煦的消息,倒是周扬芳通过借条上的电话号码找到了她。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周扬芳向来直来直往,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

      年穗没有认出她的声音:“请问你是?”

      “……”周扬芳一滞,再开口时,语气没有先前那般僵硬,“江知煦他妈。”

      “哦哦,阿姨好,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出来。”年穗边说着,边和她妈示意自己要出病房。

      周扬芳似乎很不耐烦:“废话我就不说了,只要你能让知煦到煦风工作,100万就不需要你还了,我还会请国内最好的医生给你爸看病。”

      年穗虽不知道江知煦和他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她不卑不亢道:“对不起,阿姨,知煦去哪里工作是他的自由,我尊重他的选择。
      至于100万,我还是会还的。虽然我现在说什么在您看来都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请您相信我是真心想和知煦长远走下去的,这需要我们之间是平等且纯粹的。
      还有,我相信我爸爸也不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得到治疗,我们目前的主治医生很专业,不需要换。”

      这几天接二连三地被人违逆,周扬芳的心情差到极点,说话不自觉带上了威胁:“既然好好商量不行,那到时候你爸发生什么意外你都别意外。”

      年穗心下一惊,但很快镇静下来:“这是法治社会,我相信阿姨不会做过分的事。”

      “呵,”周扬芳冷笑一声,“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

      “我……”年穗刚一开口,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她虽然对周扬芳说得很硬气,却始终是普通人,说到底还是怕的。可她又做不到和江知煦说,只要她开口,江知煦就一定会答应,但这样对江知煦太残忍了,她已经对不起他一次了,绝不能有第二次。

      突然,手机震动,吓她一跳。

      是江知煦打来的。

      “我醒了。”江知煦似乎在吃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年穗收起担忧情绪,柔声问:“你好些了吗?”

      “嗯,昨晚没吓到你吧?”江知煦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着有些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年穗心中泛起涟漪:“有一点,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听筒里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江知煦终于出声:“其实我有双相情感障碍,这些年已经控制住了,只是这几天受了点刺激,复发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

      江知煦不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不应该忽略你的感受,莫名其妙和你说分手,甚至这么多天我都没有发现你的异常。”

      “我的病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江知煦的声音暖了一点,也更有力量了,“我的病来自我的家庭……”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年穗听着江知煦的讲述,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不由地红了眼眶。
      大学时那么阳光的少年,原来曾经历过如此晦暗的时光。
      她好想抱抱他。

      “以后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年穗哑着声道,“我会陪着你,永远永远。”

      江知煦轻笑,带着哭腔道:“我当真了,你要说到做到。”

      “嗯,等下一起吃午饭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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