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九夏又困啦

2、学长 六年前的暗

　　林翊洋安顿好爸爸，然后回家安顿自己，刚搬了家，为了陪林建国手术，新家都还没来得及收拾，林翊洋回到家，东搬搬西扫扫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收拾得像样了一点，好歹能有条道过人了。
　　林翊洋倒在懒人沙发上，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棉花垫里，嘴里含着牛奶糖但是没有嚼，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刷朋友圈，根本没有心思管谁和谁又官宣了，谁又买新包发朋友圈炫耀了，满脑子都是那个纪医生。
　　为什么那么眼熟，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林翊洋刷着根本没有尽头的朋友圈，一个信息在手机顶端弹了出来。
　　老白家的猪：阿洋，6点了，吃饭吃饭。
　　咩咩：去哪？
　　老白家的猪：去小白家蹭呗～
　　咩咩：老白今天不在家。
　　老白家的猪：他没告诉我！！
　　老白家的猪：他去哪了？
　　老白家的猪：算了，我自己找他。
　　林翊洋看了眼姜落生的消息随意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六点了啊……好快。
　　林翊洋肚子叫了，本身就是不可能闲住嘴的人今天格外能忍，准确来说是没胃口，林建国在医院有饭吃，自己也犯不着为一顿饭去找他，扰他清净，林翊洋拿出包里的高数综合素养提高卷刷了起来，手就没停下来过。
　　林翊洋写完，看了眼时间，已经12点多了，今晚的月亮藏进深海里，没有往常那样皎洁，林翊洋感觉饿意瞬间侵蚀困意，决定下楼买点吃的。
　　林翊洋在门口等电梯，伴随叮叮一声，电梯门随之打开，眼前出现的人和林翊洋梦到过无数次的面孔慢慢重合，所有被尘封在脑海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倾倒，迎面呼啸而来，带着一切声势浩大，带着初夏的蝉鸣。
　　林翊洋的瞳孔放大了一倍，脑子还没在惊讶中反应过来，就已经先开了口。
　　“纪景星……

　　二零一六年夏，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阿洋！起来起来，别睡了。”姜落生把林翊洋桌上的高数练习册举过头顶，重重的砸了下来，正对着林翊洋埋在交叉手臂间毛茸茸的后脑勺。
　　“啊嘶，姜落生你又发什么神经？”林翊洋皱着眉，揉了揉刚刚被重击的后脑勺，特别不耐烦地看着姜落生。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外面有人找。”姜落生特别不要脸地回击。
　　林翊洋白了她一眼，揉了揉眼睛，凭着人体记忆走到教室门口。
　　“你好，你是林翊洋吧？”门口一个笑的特别温柔的女生问他，还没等林翊洋回答，女生又继续说，“我是学生会的，我们这届高三马上毕业了嘛，过来和你对接一下学生会的事务。”
　　林翊洋蝉联了三年之江初中部的优秀学生代表，到了高中部会直接成为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啊好。”林翊洋刚睡醒还有点懵懵的，什么也没听清，就只胡乱应了声。
　　“这是大致的学生会事务单，还有每天巡查的时间，都写在上面了，”女生递给了林翊洋 一个牛皮纸外封的文件袋，还有一张撕得十分随意的草稿纸和笔，“你把你的手机号给我一下吧，你和我们这届的学生会主席加个微信，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林翊洋接过文件袋，看了看眼前温柔的大姐姐，然后再接过了纸和笔。
　　为什么不直接把主席的微信号给他？多麻烦。
　　女生像是看懂了林翊洋的心思，解释道：“想加我们主席微信的人有一点多，他就干脆把加微信的功能关了。”
　　“没事没事。”林翊洋听了学姐的解释，把左手垫在纸下面，开始写手机号，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寻思着，这人多大魅力，多少人加他啊？把好友申请功能都关了？
　　晚上，林翊洋倒在床上熟悉着学生会的注意事项，嘴里还嚼着一颗牛奶糖。
　　“臭小子，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躺床上看书，不要躺床上看书，你非不听，就得把眼睛看瞎了才行是吧？”林建国端了一杯牛奶进来，把杯子放到书桌上，看了一眼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林翊洋，眉头一皱，往林翊洋翘起来的那条腿上一拍。
　　林翊洋的一条腿刚被打回床上，另一条腿又翘回去了，回答道：“哎呀老林，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赶紧起来的，倒霉孩子，你就迟早得瞎。”林建国没有理会林翊洋的吐槽，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林翊洋只好乖乖坐起来，等林建国出去了又浑身散了劲儿，倒了回去，林建国倒是了解孩子，出去了但是没完全出去，门关了一半又打开，两人干看着对方，林建国看着林翊洋再次坐起来之后才出去。
　　林翊洋坐起来，手机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微信名，就叫纪景星。
　　纪景星？听到这名字林翊洋倒是想起来了，这人在之江可是人尽皆知，一模成绩716分，作弊都不敢这么抄的，林翊洋听老师公布自己竞赛成绩的时候，印在林翊洋名字边上高中部的一等奖，永远是这个名字，像被焊在了上面，听说成绩最差都没跌下过年级第四，老师校长那是又夸又捧。
　　林翊洋按下了“通过”两个字。
　　纪景星：你好，我叫纪景星，一六届学生会主席。
　　纪景星：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咩咩：学长好，我叫林翊洋，未来一九届学生会主席。
　　纪景星被林翊洋的回答逗笑了，现在是二零一六年，学生会主席是按结业的那一年算届的。
　　咩咩：所有问题嘛？
　　纪景星：嗯。
　　林翊洋高兴坏了，哪个人不知道这位大神厉害啊？这就直接赚了个免费家教了。林翊洋也不是怕生的人，之后也是不会的问题都去问了纪景星。纪景星的成绩，已经有了很多大学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也有了很多保送的机会，回答几个初三学弟的问题并不占用时间，也可以说是一种放松，所以平时看到林翊洋的问题也会回答。
　　慢慢地，纪景星发现林翊洋问的问题已经不局限于初三的内容，有些甚至已经涉及到了高二的知识点，比别人提前学习了两年的知识，纪景星也认识到这个学弟和别的初三学生不太一样。
　　咩咩：学长，这题用余弦定理求出a了，但是c还没有明确数据，求解！TAT
　　纪景星：「图片」
　　纪景星：有点麻烦，你看看解题过程，哪步不懂问我。
　　纪景星给林翊洋发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纪景星苍劲有力的字体让繁琐的数据变得没有那么难看。
　　咩咩：第7行，a+c凭什么就等于二根号三啊？
　　纪景星：「图片」
　　纪景星：这样明白了吗？
　　咩咩：懂了懂了！好厉害！
　　咩咩：学长你的字好漂亮。
　　纪景星：谢谢。
　　纪景星：这题还挺有意思的，你看看。
　　纪景星：「图片」
　　咩咩：看起来有点麻烦，我试试。
　　林翊洋发给纪景星的题目不是较难的实验题，就是进阶高数，纪景星也是和林翊洋一样的怪人，别人都觉得高数要命，这两个人都对解高数题有一股执着的热情，林翊洋发给纪景星的题目会让他思考很久，纪景星发回去的，林翊洋就是通宵，第二天也会写出明确的解题思路发给他。
　　凌晨三点二十。
　　咩咩：纪景星你看，我写出来了！
　　咩咩：「图片」
　　纪景星：厉害。
　　纪景星：阿洋，三点了，还不睡？
　　咩咩：这就睡，你还说我，你也没睡！
　　咩咩：早点休息，晚安。
　　开始是林翊洋给纪景星发题目，然后是两个人互发题目，再是两个人一起讨论同一个题目，到现在，林翊洋和纪景星的聊天内容已经不限于题目了。
　　咩咩：哥哥，我今天去听你演讲了，超厉害！
　　咩咩：可惜了，没看清你的脸TAT。
　　纪景星：你不上课？
　　纪景星：为什么叫哥哥？
　　纪景星：你进了高中部，荣誉墙上会有我的照片。
　　纪景星：不太好看。
　　咩咩：我出来上厕所，经过阶梯教室听到了一点点。
　　咩咩：你比我大，还教我这么多题，叫声哥哥咋啦？
　　咩咩：我以后也会上荣誉墙，和你照片贴在一起！
　　纪景星：那我要叫你弟弟？
　　咩咩：咦惹，好别扭，你还是叫我阿洋吧。
　　纪景星：嗯，阿洋。

　　纪景星快毕业了，有点忙，经常不能马上看到林翊洋的信息，但是看到了就会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姜落生看着这一个月不是做题就是一直抱着手机傻乐的林翊洋瞬间起了八卦心：“阿洋，你谈恋爱啦？”
　　林翊洋把姜落生探过来的脑袋推开，“别瞎说嗷，没有。老白一家不是前几天回国吗？他估计今天下午就来学校，你霍霍他去，别来烦我。”
　　“真的假的？小白要回来了？他都没告诉我！我问他去。”姜落生赶紧回到座位拿出了手机。
　　“你别发了，他下午回来做优秀毕业生讲话，现在估计被小光头抓着念演讲稿。”林翊洋看姜落生没理他，随手拿了桌子上的一张草稿纸，揉成团扔了过去，感受到姜落生的怨念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还我小白！本来就该是你去演讲的！”姜落生啧了一声，回敬了林翊洋一个纸团。
　　“让给他还不好？我嫌麻烦。”
　　“好什么好？到时候一堆花花蝴蝶看上他！”姜落生说着撅起了嘴“你什么都嫌麻烦，要是进学生会不加学分，你是不是也不去了？”
　　“聪明。”林翊洋回了她，眼睛倒是还盯着手机。
　　“身在福中不知福。”姜落生哼了一声，白泽萧也回了消息，原来还想再怼林翊洋几句，看到白泽萧的消息也就被顺了毛，不再说什么了。
　　林翊洋寻思着，不加入学生会还加不到纪景星的微信呢，这波血赚！
　　林翊洋马上和纪景星分享了刚刚和姜落生的对话，明明是大课间，等会初中部和高中部的人都要到礼堂听讲座，没在上课，纪景星却一直没回林翊洋信息。
　　林翊洋放下了手机，拿起笔继续解纪景星昨晚发给他的题目，一个字没动呢，熟悉的集合铃就响起来了，林翊洋还没反应过来，半个人就已经被姜落生拉起来了，手里的笔被扔在桌子上，顺着草稿本的弧度慢慢加速滚到了桌边，挂出了半截，颤颤巍巍的，再轻轻一碰就会掉在地上。
　　到了礼堂，姜落生直奔后台，林翊洋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去找白泽萧了,走到初中部的区域，随意得找了个位置，脱下校服外套放在旁边的两个座位上，校服外套上边还有几道黑色水笔的划痕，林翊洋又低头看了一眼微信，还是零个未读信息。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礼堂，原本清净空旷的地方变得人声鼎沸，嘈杂溢满了双耳，夹杂着老师整理秩序的声音。礼堂的灯光慢慢暗淡了下来，周围的吵闹声也消失了大半，但是还有不少窸窸窣窣的耳边声，讲台上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和周围昏暗的环境对比，林翊洋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再抬眼看时，那束光里站了个人。
　　纪景星不爱到处走，林翊洋除了打球，在学校基本也不瞎逛，这是初中部和高中部第一次联合演讲，林翊洋没见过他，只从姜落生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很厉害的一个人，照姜落生的话来说，他和林翊洋一样不是人。
　　林翊洋虽然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的长相，但是看到他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依据，就毫无理由得觉得，这个人就是他。

　　纪景星在台上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流利得脱稿说出振奋人心的演说词。
　　周围的小女生们都红着脸说着纪景星的长相，锁骨，下颌线，被随意撩起的发型，不同人不同位置的小声谈论都被尽数收进了林翊洋的耳朵里，纪景星在台上的发言，林翊洋一点都没听进去，只是感觉全身像血液在躁动，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直到纪景星最后扬声的一句 。
　　“最后祝愿大家前程似锦！”
　　掌声开始席卷整个礼堂，林翊洋才回过神。
　　高中部的演讲结束后就是初中部的演讲，掌声渐渐平息，追光灯从讲台的一侧出现慢慢带着白泽萧走到讲台中间，白泽萧上台了，姜落生也回来了，她熟练得从林翊洋身边的座椅上抽走林翊洋用来帮她和白泽萧占位子的校服外套扔到了白泽萧的位置上，姜落生看了正在台上演讲的白泽萧，又犯了花痴：“啊啊啊啊啊，小白也太帅了吧呜呜。”
　　林翊洋没有心思听姜落生怎么夸白泽萧，这个人还是处在失魂的状态。
　　林翊洋平时还会敷衍姜落生几句，这次没有应她，姜落生用手肘推了推林翊洋的胳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翊洋轻声短促得“啊”了一声，转头看向姜落生。
　　姜落生也和林翊洋对上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下，竟然迅速发现林翊洋碎发底下露出一部分的耳垂颜色不一样，她把林翊洋耳边的头发撩起来：“阿洋，你很热吗？耳朵红成这样。”
　　林翊洋移开姜落生的手，起身准备出去：“嗯，礼堂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姜落生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把两条腿侧到一边，给林翊洋让开了一条过道。
　　礼堂里又一阵掌声响起，白泽萧的演讲部分也结束了，教导主任开始上台和下面的各位毕业生讲述考试的注意事项，规则，和很多心灵鸡汤，白泽萧下台走到初中部寻找姜落生的位置，姜落生全场却是视线没离开过白泽萧，对着白泽萧挥手：“小白！这里！”
　　白泽萧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到姜落生旁边，也十分熟练得拿起林翊洋的校服外套，正准备扔给林翊洋的时候发现姜落生另一边的位置是空的，随即问到：“阿洋呢？”
　　“说太热了，出去了。”姜落生手伸到白泽萧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塞进嘴里一边又嫌弃得说到：“小白，怎么是薄荷味的啊，我要吃草莓的。”
　　“没了，晚自习结束再给你买。”白泽萧摸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兜，都没有草莓味的了。
　　两人聊到一半，一群穿着高中部校服的女生走过来，几个人把其中一个女生推到白泽萧旁边，一直说着快去，别怂之类的话，姜落生敏锐得感觉到来者不善。
　　被推上前的女生拿着纸和笔支支吾吾了半天，白泽萧才听明白她是过来要微信的，然后旁边一群人开始起哄。
　　白泽萧接过她手上的纸笔，写下了微信号，然后就听到女生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跑走了。
　　白泽萧再回头看姜落生的时候，她嘟着嘴，嘴里还含着薄荷味的棒棒糖，鼓了起来，眉头压了下来，明显心情不好。
　　白泽萧笑着揉乱了姜落生的头发，凑到她耳边说：“写的是你的微信号，笨蛋。”
　　姜落生假装生气得推开白泽萧的手，开始理头发，但是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我就是吃醋。”

　　林翊洋出了礼堂，慌张得跑到洗手间用水糊了自己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用力得拍了拍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就像是蝴蝶在心尖轻轻扇了扇翅膀，浑身痒丝丝但是又很沸腾的感觉，又像是轻轻抿了一口棉花糖，绵绵的却又有一股甜席卷心头。
　　林翊洋冷静了一会儿，准备走出去，听到门口有声音越来越近，是刚才演讲的声音，是平时给自己讲题的声音，林翊洋来不及思考，迅速躲进了厕所隔间，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熟悉的声音用着一口流利的温岭方言打电话。
　　“嗯，对。”
　　“不知道，有点想去西城吧，那里医学专业大学都还不错。”
　　“嗯，你定就好，挂了。”
　　林翊洋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祈愿外面听不到自己心脏的巨响，虽然很慌张，但是脑海里还是一直重复了一段话。
　　纪景星要去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