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归尘》尾号0118

6、万宗 启程日，严

　　启程日，严栩澄别了家人，带了两位时常跟随的侍从，挑了府上三匹好马，没做耽搁，四天便到了万宗。
　　万宗本就是一座小镇，不比皇都金鸡碧马处处繁华，却傍水依山风光旖旎开满处处花。
　　见惯了明灯十里也体验过战场的荒芜，初来此地，严栩澄竟然对这个安谧祥和的秀美山庄生出沉迷之意，他从马上下来，一时间倒忘了抬脚赶路。
　　“今日咱们先在万宗找家旅店歇脚，明日再拜访宋先生。”
　　严栩澄吩咐道，毕竟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兵，四日的快马加鞭，他怕随行的侍从有点吃不消。
　　严栩澄正要动身牵马，却被一男子拦下：“严将军，看公子器宇不凡定是严将军！”
　　来人一身管家装扮，衣着得体偏带着点贵气，正含着笑恭敬地等待回话，淡淡的酒窝混上了落日的颜色，即便是侍从也定是哪家富贵公子的贴身侍从。
　　“哦，我是宋家管事，我家老爷就觉得近两天严将军要到了，特令小的在此地候着，恭迎将军回府。”小管家解释道，酒窝更深了，有些招人。
　　竟然是宋家来的人么。
　　严栩澄在心中默默打量，在皇都查宋家消息时并没查着过宋家有什么堂弟表哥公子小姐的，要不就是信息保护太好，或者宋老爷真就是茕茕孑立一人。
　　可这位突然自称宋家管事的，又满身贵气，怎么看都不像个做下人的。
　　“麻烦贵家老爷了，我们主仆三人还是找家客栈住下，稍作休整，次日再登门造访。还请小哥帮忙物色合适的客栈。”严栩澄礼貌回绝。
　　同是皇都来的人，梁正两次都没从这位宋老爷手中讨到什么好处，严栩澄自然不敢贸然前去。
　　似是知道严栩澄会拒绝，小管家面不改色接到：“严将军是我们老爷青睐的才俊，也是请来的客人。府里已经备下好酒菜怕怠慢了将军，我更是早早被老爷命到这里守着。”
　　“将军若是不跟我回去，老爷那边我怕是无法交差呀。”态度虽然谦虚，一双杏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严栩澄，一眨一眨的，一副势在必行模样。
　　犹豫片刻，多少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是与此行目的相有利的。
　　“既如此，还请小哥带路。”严栩澄实在不太知道如何拒绝这样的眼睛。嗯，也或许还有小酒窝。
　　小管家见严栩澄答应了邀约，颇为开心地用手指吹出响亮口号，惊得树上两三只白鸽向同一方向飞去。
　　小管家满意地笑笑，转头又对上严栩澄目光：“将军请随我来，酒菜正在备着了，估摸着到家时刚刚好有热酒喝。”
　　牵着马，跟在二人身后的严家两个小侍卫彼此望了望，都在对方眼里发现了叹息。
　　明明同为下人，前面领路的那位小哥白里透红明眸皓齿的，哪里像是手下，就是被当成那宋大爷养的小白脸也不为过。
　　再看自己保养的……同人家差距怎么就这样大呢？
　　严栩澄同有好奇，一路上他不时用余光打量斜前方之人。
　　他比旁人都要高些，自己同他站在一起却算不上高，也就稍微猛些。
　　是身管事人装扮，但腰板挺得笔直，修长干净的身影晕染上落日余晖，走路带风，偏偏是满满的少年气息。
　　什么管家侍卫的，谁能相信？严栩澄暗暗猜测这没准是宋家贪玩的小公子，没顺着他爹宋老爷的意思，打发走了管家自己来接他们主仆三人了。
　　至于原因，严栩澄想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他本身就是个叛逆又顽皮的纨绔。
　　所谓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雨。
　　万宗与皇都完全不相同，人们居住的相对分散，房屋隔许久才见一栋，都掩在水旁树里。
　　漫天都是金色，炊烟袅袅升起，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安静却洋溢着温暖。
　　宋府还有好一段距离，四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已被严栩澄认定是“宋公子”的宋安勤热情地向身后人介绍着万宗的风光。
　　“这位小哥，不知你如何称呼？”严栩澄问道，他想着眼前这人与他相当年纪，看起来挺好相与的，管他到底是公子还是管家，先套套近乎总归是没错的。
　　“我家中排行第四，来了宋家，家里伙计们都称我一声“宋四”宋安勤表面一副漫不经心模样，心里则冷了几分。
　　宋四是他随口胡诌的，家中排行第四却是真的，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对他脱口而出了。
　　他本不应该告诉任何人的，即使是他严栩澄也不行。
　　起码现在不行。
　　“宋四哥，你可知道宋老爷都喜欢些什么，好让我明日投其所好，拜访时不至于失了礼数。”严栩澄开始套近乎。
　　“特别喜欢的东西倒是没有。若非得说出来些什么喜好……” 对宋四哥这个称呼很是满意，宋安勤突然靠过来附上他的耳畔，声音放低，“可能，是长得好看的小公子。”
　　声音小也并没回避身后两位小侍卫，此话传入耳中，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似是证实了之前猜想。
　　二人不免担心起自家皓然如月的公子来，看向宋安勤的眼中又多了几分异样。
　　严栩澄没料到他的突然逾矩，忙撤后一步，有些不悦。
　　宋安勤没有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开个玩笑而已，将军莫要当真。自然礼多人不怪，可我家老爷最不喜欢那些兜圈子的繁文缛节和客套话，将军还不如有话直说来得痛快。”
　　“多谢宋四哥指点了。”还对突如其来的亲近有些不适应，严栩澄客气许多，不想再跟这人套近乎。
　　……
　　多年过去，千洲已逝后，午夜梦回时，严栩澄还是总能梦起，那日的他头一次感受着不一样的风景。
　　万宗众景将息，身上洒满落日，眼前有面如朝阳的少年，与他同行着一段悠长的路。
　　偶尔会有几声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