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归尘》尾号0118

23、回礼 夜色总是迷

　　夜色总会生出迷团。
　　宋安勤任凭严栩澄拉着，行尸走肉般，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严栩澄不明白他为何变得这般模样，毕竟梁府说话不方便，他未有过多想法，直接拉他坐上回安门府的马车。
　　二马一舆，两人共乘。
　　“栩澄兄刚从宫里出来。”
　　严栩澄看他终于找回神志，便放开了抓在他手腕上的手，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点了点头。
　　“还未回府，便来寻我了？”
　　宋安勤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又恢复了平日里一副谈笑风生的做派，用似笑非笑的口气，说起了毫不在乎的三分话。
　　“在宫里遇到了梁大人，便一道过来了。”
　　严栩澄是个惯会冷场的。
　　宋安勤仍旧攥着手中那块木，对于他刚才的反常举动，严栩澄明明还有好多话想问，真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以何种名义。
　　他原来是会小心翼翼的。
　　“回府吗？”
　　“嗯，天色不早了。”
　　“可我想出去透透气。”
　　“你明显还带着情绪，就这样出去？”多少不让人省心。
　　“可是将军，我以为将情绪藏好了。”宋安勤语气软了些，一双杏眼从未从他身上离开。
　　“停车。”
　　严栩澄到底没拗过他，与车夫交代几句，随宋安勤下了车。
　　“老爷想出城？”严栩澄一开始只当他要在城中随便逛逛，找点酒喝，可宋安勤此时一直领他向城门方向走着，不像有回去的意思。
　　“城中无趣。”
　　“皇城门向来在夜临之时就关了。”
　　“那将军轻功如何？”
　　“宋安勤。”严栩澄闻言拉住他胳膊，停下脚步，对于他的下一步举动不甚赞同，“你若执意要出去，我身上有腰牌。”
　　“可我就想翻城门。”宋安勤挣脱严栩澄的手，继续向前走，“将军当了这么多年乖小孩，还没觉得烦闷么。”
　　“我知道你今天不痛快，但三思而行，还是不要莽撞。”
　　“好，那你便回府等我。”宋安勤今晚铁了心出城。

　　城门外的林子沙沙作响，有月影摇曳，分不清始作俑者是风还是人。
　　一袭白衣割裂夜的平静，分外显眼。宋安勤独立于嗜血营地，摔了两口酒缸，引出不小动静。
　　嗜血的杀手们警惕很高，不过片刻，火把又映红了营地头上的一片天。
　　宋安勤不急不缓，任凭越来越多的杀手将他层层围住。他随手从旁边捡了把木椅，拾起半只葫芦瓢，从那被砸碎的半口酒缸里舀酒喝。
　　“你们平日里就拿这样的酒招待客人？”宋安勤嫌弃地咂咂嘴，将葫芦瓢与没喝完的半口酒一并扔了。
　　“阁下欲意何为？”为首的暮零没心情与他兜圈子。
　　“回礼。”宋安勤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叫人摸不到头脑。
　　“暮零，万一他又是头儿的人？”展申拉住暮零，“还是谨慎行事。”
　　“说得好！我还真是你们头儿的人， 炽木的仇人。”

　　房屋上，严栩澄看着已经与嗜血杀手厮杀在一起的宋安勤想也没想便要下去帮忙，却被屋顶上突然出现的另一个男人拦住。
　　“这是宋安勤和嗜血的仇，你跟着下去掺和，他今晚杀不痛快。”男子一袭黑红相见的长袍，面容白皙语气冰冷，通身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阁下又是何人?”严栩澄皱眉。
　　“炽木。”
　　报完名号，炽木面无表情地看起了下边的打斗，任严栩澄向他连续投来诧异的目光。
　　严栩澄明明记得，刚才宋安勤提过的，炽木是他们的头儿吧？这人怎么不下去帮忙，反而在上边坐得这样安稳。

　　白衣染了血色，当暮零与展申被宋安勤一手拍飞，地上就还剩一人独立，屋顶上的炽木终于坐不住飞身而下，挡在了他们俩之前。
　　“您大人有大量，给我留两个喘气的。”炽木还是操他一口平平语调。
　　宋安勤看他下来了便也收了杀气，换回一贯的痞态：“既然你都亲自现身了，行吧，买你个面子。”
　　“还不快滚。”
　　炽木对着正试图艰难起身的暮零与展申吼了一嗓子，带着怒意。
　　宋安勤耸耸肩，去那半口缸前用剩酒净手，飞身上了屋顶。
　　今天的风有些大，二人衣摆轻起。此处无言，他们就并肩站着，宋安勤突然极放松地长舒一口气。
　　严栩澄侧身，看眼前这个满脸血还能对着他笑的宋安勤，突然觉得，自己离他好近。
　　不像初识时的客气，也不似从前相处那般小心翼翼，眼前这个男人，慢慢放下戒备，正在将自己的另一面展现给他。像是在说：欢迎你，严栩澄。

　　“栩澄兄被我吓着了？”宋安勤见他瞧着自己发呆，反倒有点不自在。
　　脸上依旧挂着笑，他慢慢低下头，不愿让他再看自己的脸。
　　“你杀人，怎么自己弄的满脸血。”
　　严栩澄回神，本能地伸手用袖口去擦他脸上血渍。
　　他抬头对上严栩澄目光，四目相视，宋安勤郑重握住了那只手。
　　“别擦了，他们的血，不想你沾。”

　　那晚，周遭景致不堪入目，可眼前人笑得动情，严栩澄不敢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