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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期笔记 我被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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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被送走时我看见了奶奶面容憔悴形容枯槁。我十分抱歉的冲她笑了笑,并用口型对她说我爱你。我被认定十分危险,有伤人的倾向,不被允许和人离得过近。
所以我不能去抱抱她,对她说不用担心,奶奶,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我还没有对奶奶一声说对不起。
我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类似于“杀人”“精神病”“可怜”之类的字眼不断钻进我的耳朵,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而又冰凉,带着一股腻死人的花香。是玫瑰。
是开在如血夕阳里的玫瑰。
祁屿会不会喜欢玫瑰?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但我还是央求那些人帮我买一束玫瑰。我无视了他们或嘲讽或嫌弃或怜悯,看疯子一样的目光。我只是想让祁屿醒来时看到一些新鲜美好的东西。她或许从来没有见过这代表爱情的花,没有闻过它的芳香。
我的笔记本也被匆匆带来了。时间太急,他们没来得及检查就给了我。
我在最后一页写下我的自白。我对她的感情,我对她的爱。我说我们在一起吧。这或许不被人认可,或许会被唾骂,人们会说我有病,说我疯了才会爱上我分裂的人格。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经病了。我早就疯了。我们无法像其他恋人一样牵手,拥抱,接吻,这已经是上天对我们最大的不公。我们只是生活在了一个身体里,这不是我们的错。
我不知道这样昏昏噩噩的日子过了几天才看到那与我截然不同的笔迹出现在笔记本上。我看到那抹熟悉的笔迹说,好啊。她对我说别担心,她只是睡了一觉。我问她有没有看到那束玫瑰。她说玫瑰很美,只是它有些枯萎了。
我说将来出去了我会为她种一大片玫瑰花,一大片玫瑰花田。
终究纸包不住火,笔记本被他们发现了。里面的秘密被公诸于世,见不得人的爱情被所有人知道了。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被迫展现在众人眼前,他们没收了我的纸和笔。
他们强迫我忘记祁屿,他们会逼我吃药,在我意识不清意识涣散时进行心理诱导,诱导我忘掉她。他们承诺如果我肯让祁屿消失就会放我出去,我的奶奶还在等我,她一定希望有一个健康的孙女。
我每次都说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让她消失就是要杀死她,我不能杀死她。他们每一次听到我这么说都会进行一次心理诱导。我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时间过了多久。
玫瑰花枯萎了。它的花瓣无力地垂下,呈现出死亡的灰黑色。
就在那一天,我又被允许有了纸和笔。可是上面的话是那么不可令人置信。祁屿说她同意他们杀死她。她说这里的日子暗无天日,我成绩这么好不能折在这里,我不能在这里耗一辈子。她说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个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那还不如去换我的自由。“依依,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终极。我的尽头就是你。所以别担心,我一直在。只不过你会忘了我,但没关系,我的出现就是就是最大的错误,‘记得’这个最令人痛苦的事情还是让我来承担吧。真希望你会记得你对我承诺的玫瑰花田。”
她的字迹被我的眼泪晕染开,我真的疯了,拉着一个人就问我会忘记她是什么意思。他们对我说祁屿同意抹去她的存在,但她要他们让我忘记她,然后再放我出去。
我紧紧攥住这一页轻轻的纸,觉得它有千斤重。我的光抛弃了我,我以后不会再找到它了,就像我不会再用十几年的时间遇见一个愿意为了我做任何事的女孩子。我看着它,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在这些人面前大哭出声,我听到我的哭声回响在这所空荡荡的精神病院里,就像葬礼的丧乐。我两个月来的弦终于崩断了,我的泪腺从未像现在一样发达过,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又干又痛。眼睛好像肿了,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睁开了眼。
我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我好好的躺在床上,奶奶担忧的看着我。我记得我淋了一场雨,发了一场高烧。我的心脏好好的在胸腔里跳动着,但它好像缺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场甜蜜、不真实的梦。梦中的那个女孩叫什么?记不清了…我好像给一个人做过一个承诺。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和承诺。是……什么呢?
我问奶奶,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她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我烧糊涂了。但我清楚地看到她嘴角的笑有一丝勉强,我没有再问。
可从这以后我就很讨厌玫瑰了。尤其是枯萎的,带着灰黑色的玫瑰。我很讨厌它。我明明以前对花无感的。
我报考了兰州的一所大学,我听说那里玫瑰很多,有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很奇怪,明明我一点都不喜欢玫瑰,但在听到“玫瑰花田”这四个字时我就确定自己要去那里。
在那年初夏,我终于看到了玫瑰花田。那里的玫瑰是一大片粉红色的薄雾,让人感觉很轻盈,很浪漫,就像是一副浅粉色的油画,那么的不真实。但却氤氲了我的眼,雾气蒙蒙的。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于是我任由眼泪向下淌。是不是曾有个人对我说过想看看玫瑰花田?我不知道。但那种令人窒息、就快要死了的心痛感彻底席卷了我,我要溺死在这玫瑰花田里了。
有风,似乎也带上了玫瑰浅粉色的芳香。我闭了眼站在玫瑰花田里,感受着风像要把我吹起来,思念着一个……我忘记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