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之死》黎璃里力

6、第六章 沦陷

　　为了管控实验室的进度，武有良每个月的月末会约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单独谈话，汇报他们的进度，最近遇到的问题，以及接下来的计划，这是他在国外留学时候养成的习惯，那个时候他也是流水线上的一员，为了一篇高点数的论文日夜不间断的工作着。他现在也把自己的作坊打造成这样的风格，所有人和事物都掌控在手里的感觉，也是他得意之处之一。

　　这天，他向往常一样安排谈话，但是他把李梦放在了第一个。
　　李梦本来不想面对这件事，但是看到自己的顺序，似乎事情跟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如果武有良是那种满面油光，肥肠满肚，头上没挂几根头发的猥琐形象也就算了，可他并不是。换句话说，武有良完全不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流氓。他的外表看起来干净斯文，面容平和，发型是清爽利落的寸头，因为注重形象和健康管理，他会定期的运动健身以维持匀称的身材和好的气色，超过一米八的身高，看上去气场十足。他的嗓音微微低沉，说话永远都是慢条斯理又掷地有声。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有任何负面的东西。因为足够的努力而且天赋十足，他的科研水平也是顶尖的。在这个领域，别人都是他的追随者，模仿者，虽然很多类似的实验在同时开展，但是他总能相处比别人更有趣且新鲜的想法。要说上天没收了他什么东西的话，大概就是好的出身吧。

　　因此李梦对于见他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排斥。
　　但有了挂名文章的事，李梦被骂的狗血淋头，她还是很生气的说：“你这样做是想毁了我？逼我退学吗？现在别人都在议论我不是一作的事。”
　　武有良大概猜到她会这么说，不慌不忙的说：“你只有这点水平了吗？ ”
　　“因为那点事，你耽误了这么久的研究工作，你自己当初是为什么来？是你想好好做生物的。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最好的起点，你要因为一点事就放弃，那你以后遇到更大的问题，你还有能力解决吗？如果你不行，那就不要留在这，我们实验室不养闲人。”
　　武有良顿了顿：“但是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想法，我觉得你可以做，而且做出来以后，这个研究会能改变整个世界，你想不想试试？”
　　李梦想了一下，她脑子有些混乱，为什么又很想听听这个‘能改变世界的事’呢？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还是相信，武有良做的到，他有这样的能力。
　　“新器官培养，怎么样？想不想试试？”武有良的眼神里伴随着些许兴奋。
　　“什么？”李梦听到也有些吃惊，她甚至感觉开始期待了，要是能做出来这样的研究，那的确会改变人类的进程。她突然想到自己曾经那些闪闪发光的梦想，深吸一口气，接着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说过，我会好好培养你，我知道你有梦想，也有能力。所以给你共一的那篇论文，不算什么，你迟早能发出比那篇更优秀的，那只是热身。现在有人说你，你只管好好做自己的实验就是了，用你真正的水平，做出一项顶级研究去堵上别人的嘴，那才是你应该做的。\" 武有良直直的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躲闪。
　　李梦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或者是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此刻甚至那些被伤害的痛苦都伴随着这样的“说服”而消散了，只是回了一句：好的，我想一想。然后就转身要离开，武有良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嘱咐她关上门，叫下一个人进来。
　　李梦在回去的途中一直在想着武有良说的每句话，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事，她甚至想再多跟他聊一会。但是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跟她说：“想想他做了什么事，难道就这么原谅他了？那你吃的那些亏算怎么回事？” “可是能改进人类进程，牺牲我一个就牺牲吧····”“你想想你进他办公室前那些往他脸上泼水的想法都不算数了？”“他毕竟还是认真忏悔过了，而且以后想在这行继续混，得罪了他可能就永远被行业拉黑了·····”“你这么想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你父母的那些心酸吗？以后要怎么重新简历一段健康的感情？”“可是这件事也不是我的错啊·····难道自己发生过这种事就不能遇到一个正常的人谈正常的恋爱吗？凭什么，我会好好努力，用我的成绩来回报父母和爱我的人！！”

　　她就这样被自己说服了，或许也是一种逃避。
　　自从接受了武有良提出的建议以后，她只想认真的规划自己的新实验，努力让自己不要闲下来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平时除了做实验看论文，偶尔跟乐颜一起吃饭，周末会回家呆个一半天，然后又开始周而复始的生活。
　　武有良给李梦安排了两个实验，同时进行，一个是器官功能性实验，另外一个是器官再生。因为器官再生实验很难得到伦理委员会通过，所以要秘密进行，为此他找李梦签订了保密协议，虽然李梦对此感到不太清楚，但她也觉得签订协议说明实验的重要程度，而且文件内容?看来，只要她没有泄漏过实验内容，是不会有事的。此后，武有良经常会在固定时间跟李梦一起做实验，一般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李梦总是会焦虑，因为晚上的时候人少，她怕武有良耍流氓，但是因为这个实验的特殊性，武有良主动在实验室装了监控，而且如果发生什么，这个时间段只有她和他，公共监控也是能看到的。但其实她的担心倒也没有发生，因为武有良把这个实验看的极其重要，做实验时候也是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李梦有实验不太熟练的地方，他会很严格，并嘱咐她多做几遍，他给她讲自己在国外做实验日复一日重复练习所有实验基本操作，练到甚至可以下意识就能完成每个步骤的程度，所以他的导师对于他的实验技术都是感到惊叹，可以说在科研方面，武有良是有工匠精神的。他希望李梦也能做到这样的水平，虽然顶尖的科学家不一定实验做的很漂亮，但这也能成为他们高效做出高水平科研的必经之路。。李梦有时候看着武有良做实验会出神，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透明框的眼镜，眼神认真又严肃，她被这样的武有良深深吸引。
　　实验并不顺利，有一次因为实验失败，武有良彻底的发怒了，对着桌子砸了几拳，然后蹲在地上，长长的叹气。李梦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走过去，试图安慰他：“老师，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好……”
　　武有良缓缓的说：”小梦，我离婚了……”
　　他慢慢的说着，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事情
　　“我太太有了更适合她的人……不像我……每天忙，没时间陪她，忽略她的感受……这么多年也没有为家里做什么……现在她终于能幸福了……”

　　李梦听着武有良的话，有点蒙，话里出轨的人是他老婆，但是好像搞得都是武有良的错一样……她只好劝了几句：”老师，您也会找到合适的人的……”
　　“小梦，你会一直陪在老师身边吗？”
　　“我会的。”
　　李梦看着他，突然有点难过，这个人曾经让他害怕，令她痛苦，可是又吸引着她，让她崇拜，还事无巨细的关心她，带着她在科研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甚至觉得在这一刻，只有她才是真正了解武有良的人。
　　武有良听见她的回答，身体开始逐渐靠近李梦，见李梦没有躲，他一把抱住她，把头埋在李梦的颈窝里。李梦摸着他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就这样，他们住在了一起。武有良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公寓，作为他跟李梦的“乐园”，是的，他是这么形容的，在那里，他感到放松和开心。但是怕影响不好，他们在实验室还是规规矩矩的，跟往常并与不同。只是李梦现在有些变了，她不再担心别人的排挤，反正武有良承诺过，他的人，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想赶紧结婚，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以后也不用遮遮掩掩，甚至他们的爱情是那么高尚，以后也将随着这个颠覆性的科研成果成为佳话。
　　李梦三不五时的敲打武有良，问他什么时候娶他，武有良总说，等你毕业，红袍加身那天，我一定买上你最喜欢的花，单膝下跪向你求婚，到时候你不答应我都没机会。
　　李梦笑着钻进他怀里，像个受了宠的小动物，愉快的扭了扭身体。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