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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补偿还是掠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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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也许是一种解药,也可以成为一种慢性毒药。
李梦内心滋生了一种慢性的,无情的羞耻感,这种羞耻感拉扯着她的灵魂,她开始对自己苛刻,乐颜关心的询问她情况时,她表现出激烈的否认,因为她完全清楚自己内心想法的话,会感到巨大的耻辱。然后是回避,拒绝与外人接触,拒绝在多人面前说话,因为她不想将自己的脆弱暴露无遗,即使可能根本没有人关注她身上的变化。如果有人试图靠近她时,她会下意识的暴怒,似乎在宣泄着:离我远点,否则我要攻击了,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但这些行为都让周围的人越发对她的改变感到不解,久而久之也就有了很多奇怪的传言。很快这些事情还是传到父亲的耳朵里,李梦的父亲以为是她科研压力太大,所以把她接回家,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他关切着问自己的女儿到底是怎么了,李梦只是咬住嘴唇,轻声说:太累了。因为她完全不敢提那件事情。尽管回到熟悉的,能给她足够安全感的地方,她还是觉得痛苦,有时候看着和乐的父母,会突然涌上一股心酸,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干净单纯,配得上这对父母的小孩了。
为了不让家里怀疑,她在家休息了一个月以后,主动回了实验室,这一个月她看了很多血腥暴力的影视作品,看完觉得一丝欣慰,这大概也是唯一的情绪出口了。再次回到实验室的李梦沉默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她开始一如既往的参与实验室的实验和会议,只是经常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武有良到底还是个老油条,他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对所有人都一如既往的“和蔼”,包括李梦。一个下雨天的傍晚,李梦在实验室等结果,正在刷手机的时候,突然感觉门好像被关上了,她刚要起身,一个肥腻的身体靠近她,搂了上来,嘴里传出臭烘烘的酒气,低声在她耳朵边说着:小梦,好想你啊···说着,一双手开始箍住她四处乱摸。李梦吓得尖叫起来,然后疯狂挣扎,半天,武有良才放开她,李梦崩溃的大哭起来,武有良紧紧捂住她的嘴,但她挣扎的厉害,他一时也没有得逞,折腾一会有人影经过,他才停止动作,然后迅速的溜出去了。
李梦才缓解了几天的痛苦再次袭来······她好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随手拿个试剂瓶砸在那个人渣的脑袋上,或者是拿个什么尖锐的仪器扎瞎他的眼睛。她这么想着,摔碎了一个玻璃试管,向自己的手腕狠狠割去······
幸好那个时候乐颜怕她没有带伞,过来想找她一起回宿舍,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李梦,她吓了一条,赶紧把她送到医院,然后联系了李梦的父母。等到李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死,她绝望的看着点滴瓶流泪,好像随之流逝的,也是她对人间的最后一点好的幻想。李梦的父母想质问武有良是不是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却被告知他在外地出差,要过很久才回去,并且表示对于李梦自杀的事情不知情。他们问李梦,她也什么都不说。她觉得很累很累,连呼吸都很累。李梦的父亲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他夜不能寐的守着女儿,动用自己的关系,问她们实验室的情况,但是也都没问出来什么,他急的不行,却无可奈何。乐颜也试探性的问过李梦,她以为只是上次的事情还是没想开,却没想到李梦遭受了二次侵害······
后来李父只好带着李梦去寻求心理咨询,经过全面的检查,发现她得了中度抑郁症。 老两口心疼的不行,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三个人哭成一团。
开始接受治疗了,李梦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接受这些既定事实,并且慢慢的改变对这件事的认知--她没有错,她是受害者。但是要彻底摆脱这样的痛苦和绝望,遥遥无期。
在药物的调理之下,李梦恢复了平静,她没办法安静下来,无法独处,那样她会觉得自己更加的没用,所以她还是回到了实验室,并且申请转组。可是没想到,她找到的那些老师,都不肯接收她,理由是,认为她不具备独立完成实验工作的能力。虽然她的父亲是副院长,但也年纪大了,这个位置大部分时候就是闲职,并无实权,所以那些做科研的教授不买他的账,她只能回到武有良那里。眼下,任何的挣扎都显得无济于事,她只能先回到原来的组里,继续熬下去,熬到毕业。
这天,她打开邮箱,看到武有良给她发了一篇论文,内容几乎已经写好了,武有良让她把这个文章修改一下,把文章里的内容核实一遍,然后交过去。她就照做了。过了一阵子,乐颜给她打电话,有些激动的说:梦梦!你太厉害了!你竟然发了一篇那么高点数的论文!现在学校论坛都在说你的新研究呢!!
“啊?什么啊?”李梦听得云里雾里的,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原来是前几天她改过的那篇论文,那个文章是师姐做的,但她现在是文章的共同一作了。李梦瞬间明白了武有良所谓的“好好照顾”,是什么意思。难怪实验室没有人跟她提过,估计师姐要骂死她了。她先跟乐颜挂了电话,然后想去找武有良问个清楚,这个时候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小梦啊,恭喜你!我看到你的论文了,没想到你是这么坚强的孩子,爸爸太骄傲了,我就知道你承受那么大压力,一定能出好的成果!”她听到父亲的话,有些心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假装说:“你丫头当然厉害啦,我以后也会继续加油的,行了先不说了,我做实验了啊爸!” 她赶快挂断了电话,此刻她已经不想冲过去找武有良要说法了······她只想逃避,如果不作为,又能怎么样呢?这是他欠她的,这是她应得的,就算是这样,也弥补不了他对他做的那些事! 想到这,她反而有些心安理得,已经完全不在意那篇文章是师姐辛辛苦苦五六年的工作成果,却一朝被人抢了一作。反正只是共一,无伤大雅吧。她这么想着,又回到座位上,虽然心里不安,但是她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