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角色》HSO2

2、反派角色 6月26日

　　6月26日，很平常的一天，我在厦门读研究生，师门聚餐，同门有一个师兄，气质和周孟相像，饭桌上我听师兄聊着课题、导师和爱撒娇的女友，脑海里却全部都是周孟还在上海吗，结婚了吗，女友也很爱撒娇吗，他们彼此很相爱吗，周孟还记得那个别扭的女同学吗？
　　也许是酒量太差劲，也许是情绪太泛滥，也或许就是我太怀念青春了。
　　可能，也许，大概是；我还是很喜欢周孟。
　　冲动之下，决定写下这段烂俗故事。
　　总是听说，把秘密当作笑话讲，口口相传，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再附上酒精、热气和眼泪，一笑泯恩仇。
　　说起来，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十五岁的样子了，那是高一。
　　我还是嫩豆芽，从偏远小镇考到县域高中—春晖中学，井底之蛙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只想让全世界听到我美妙的声音，“呱呱呱”地吵醒整个池塘，连带着夏天都热闹起来。
　　而当时的我对于爱情的初印象还停留在课本里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以及隔壁桌女生借给我的言情小说，大都是郭敬明、韩寒和饶雪漫。杂志全班传阅，眼泪交叉感染，老师们教导我们追求梦想，以学习为重。于是乎，漂亮的长卷发、合身的小短裙还有喜欢的男孩子，是“好学生”不能说的秘密。
　　我困在躯壳里扮演乖乖女，成绩名列前茅，是亲朋好友眼里有出息的孩子。
　　回忆起青春期，我对自己的全部印象大概就是永远低着头，堆满了课桌的练习册，上不完的晚自习。我默默承受着枷锁和言语，安静得过了头。作文里全是“以梦为马、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最常用的素材是越王勾践、李开复和乔布斯。
　　那时候弟弟很喜欢《神奇宝贝》，他掌控着遥控器和话语权。看不到偶像剧的我被迫追完了全集，印象最深的大概是火箭队出场，我会跟着模仿，念那段经典对白：“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武藏小次郎，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那30秒里，我是反派角色，可爱又迷人，还有明天。
　　不久，爷爷去世，周孟出现在我窒息的生活里。他那时候的样貌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就是我早早听闻了他的姓名，但奈何交集不多。一次偶然的座位调整，我们成为前后桌。
　　我问他很多题目，函数和立体几何。
　　我依旧习惯低着头，脸却总是红着，爱起哄的同桌总是调侃我和周孟，周孟总是能谅解我的别扭，化解一切尴尬，和我交流所有“偏难怪”的数学题目，多半的时候他总是眉眼带笑、洋洋得意，叫我笨蛋。
　　我的脸更红了，头却埋得更低，练习册总是一本接一本。
　　懵懂无知，不知所措。
　　我一反常态，在广播声里浏览《疯狂阅读》、《爱格》，伴着Love story，告白气球，晴天和当你，看高中生演绎私生子、早恋、怀孕、堕胎、出国和久别重逢。说实话，我无法产生任何共鸣，甚至怀疑作者和出版社的审美。但我依旧一期不落地看完所有，也不同朋友交流，广播结束就继续扎进题海里，做我最讨厌的立体几何，求体积和表面积。
　　叛逆因子像是青春痘，冒了头就难看得很明显，目光注视下诞生了羞耻心。叛逆期里的羞耻心，总让我难堪。
　　同桌调侃我，书呆子春心萌动，想谈恋爱了。
　　她根本不懂，反派角色对我的致命吸引。
　　可我是乖乖女，为了梦想、前途和遥控器的话语权。
　　那段对白有30秒，周孟出现以后，我嫌它太短了。
　　我把那段对白翻来覆去地写了数百遍，延长自己作为反派角色的时间。
　　打开多年前的日记本，稚嫩的笔迹清晰可见。
　　日记本里没有梦想、明天和乔布斯，全部都是那段念白。
　　扉页是顾城的诗—《我的幻想》，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
　　泪水溅在笔记本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努力扬起嘴角。
　　泪水、酒精和热气混在一起了，我想着是时候一笑泯恩仇。
　　这只是一个关于反派角色的故事。
　　有些烂尾，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