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你在看我吗

2、在梦里的那些年 当我再一次

　　当我再一次提起兴趣整理床底下那一堆又一堆的书本杂物时，距离上一次的整理已经过了很多年。
　　记忆里最近的一次整理是初中毕业时，那时候考完试回到家，懒得连行李箱一同塞进了床底下，之后已经过了大半个假期才想起来行李箱还在床下。我有把书本堆在床下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很有安全感。
　　最外面的是高中书本，中间的是初中，最里面的是小学。我妈曾提议过把它们全部交给楼下整天骑着三轮车喊收垃圾的老爷爷，我拒绝了，有可能是我懒，但更多的原因是我喜欢在书本上乱涂乱画写东西，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无论翻到哪一页都有种强烈的窒息感。来源于书本，来源于那些涂鸦，还有那时的情绪。稍有不慎，便跌入回忆的万丈深渊。
　　我有一个同学。她是我六年级时的同桌。她很高力气很大，外界传闻说她有暴力倾向。那时候分位置还是看班主任的心情，他觉得你坐前面顺眼，你就会被安排到前面，如果不顺眼，垃圾桶旁的位置是你最终的归宿，无论你如何挣扎，最后还是会回到垃圾桶的身旁。所以刚开始我被分到和她一桌时，我在想班主任是多么的恨我。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敢做长条板凳的四分之一，乖乖的把三八线分好，我三她八，她没有理我，我只将这当成强者的冷漠。后来时间长了关系慢慢好了起来，我发现她与外面的传闻非常不符，力气是大，但没有任何的暴力倾向。她和其它的女生一样，毽子踢到很好，英语很好，很听老师的话，长长的头发甩起来是满满的香味。三人成虎这词亦不假。日子就这么平稳的过去，我会抄她的作业，她会把我拉近偷偷地讲前桌女生的坏话，通常是讲着讲着就咯咯的笑起来，然后老师敲了敲讲台桌，我和她便拿着书到后面面壁。
　　六年级下学期时，正在读四年级的堂弟告诉我他被欺负了。记得当时古惑仔正在热播，男生间也开始盛行那种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于是我便让堂弟回去喊话，放学后让那伙人学校后山见。放学后我带着我当时的几个基友拿着扫把棍就去了后山，结果到那儿才发现那伙人里有几个初中的学生，比我们高比我们壮，一番热烈的交流后，我挂了彩，屁股上胳膊上还有后背上都布满了柳条抽打的痕迹。
　　第二天提着书包去学校，刚坐下来她就问战况如何。我说，有我出马还有什么不搞定的。她哈哈的笑，左手像往常一样拍在我的右臂上，只不过这一次我疼的叫了起来。她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弱一巴掌就受不了，来让我看看。随后她就把我的袖子撸了起来，看到柳条印的时候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她把我袖子放好，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上课吧。第二节课刚下课她便从后门跑了出去，我拿着毽子坐在台阶上等啊等，一直等到快要上课时才看到她。
　　她远远的从石板路上走过来，身后是太阳撒下的万丈光芒，我向她挥了挥手，她也向我挥了挥手，一瞬间我以为她是从北欧神话里走出的女神，只不过她袖口上的灰尘将我陡然的拉回现实。“喂，要上课了，快点。”我大声喊着。
　　后来七月流火，相机咔的一声便让我们的小学时代就此定型，我站在中间，因为刚睡醒而眯着眼所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一旁，穿着一身新的衣服，自信而漂亮，鼓鼓的口袋里是我刚塞给她的牛轧糖。
　　小升初考试后的暑假里我拥有了人生第一部手机，我试图加上六年级班里所有人的QQ并建一个群，这样我们以后不论相隔多远，都能在屏幕前傻傻的对着暗号。不过等我面对QQ惨白的好友添加界面时，我才恍然明白，我没有他们任何的联系方式，我只是记得他们的样子和名字。有人去了离家很远的附中，也有人读了和我同一所中学，兜兜转转在刷碗时遇见，本以为会聊个不停，结果只是互相礼貌性的寒暄。

　　我始终没有遇见她。我问了许多人，说法不一，有人说她去了别的城市读书，也有人说她辍学了，还有人说她患病去世了。我在这一个个众说纷纭的说法里难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直到初三毕业时我才告诉我自己，我再也遇不到她了。我再也没有机会问她那天大课间她去了哪，为什么袖口上有那么多的灰尘；再也没有机会买很多很多她喜欢吃的牛轧糖，然后装作自己不喜欢的样子一股脑的塞给她。她会一直过得很好，这是我一直坚信的事情。
　　我们短暂的拥有，之后便是永远的失去，经历的年岁越多，就越明白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大学到家，一共要坐三个小时的火车，两个小时的大巴，之后再走过长长的街道，才能抵达家门口。每当坐上大巴时，无论有什么要紧的事，我都会停下来，转头看向窗外。
　　大巴车有时会绕着山脚前进，无论季节如何，窗外的那段路途始终被绿色环绕。有一面是滑坡之后露出的岩石层，有一段平平，再往前开一点便可以看到那其实是一汪水潭。山顶有座小破庙，庙的四周栽满了桃树，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会凝神看着它。
　　因为我明白，它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的消失，那一天我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我会很用力地看着它，试图去记住它，在它彻底消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