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乔卿

15、波涛暗涌

　　打算竞争‘睡神’之位的杨伊，迷迷糊糊中被黄金宝特有的大嗓门给吵醒了，黄金宝慌慌张张的跑进书房，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来龙去脉，只是一个劲的喘气，然后囔道，
　　“爹呀，皇女耶，我见到皇女了，竟然是皇女耶，她竟然来我们这个小小的杨府了。。。哎哟，爹呀。。。”
　　皇女？三皇女还是二皇女？来到倒是迅速。这黄金宝目前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在她的思想认知里，一个乞丐帮虽也是一个大帮派，但毕竟与皇室中人没有牵连，而如今，传说中的皇女竟然来到了这个小小的杨府，也让她见识到了皇女的模样，这样惊天动地、历史性的一刻怎能不叫她激动呢？
　　“来的是哪位皇女？”
　　“啊？哦，是萧政萧三皇女，她很亲切的对我说拜见我家主人，还说麻烦我通报，她说麻烦我通报耶，皇女也会对我说‘麻烦我’，哈哈。。。萧三皇女竟然对我说‘麻烦我’，呵呵。。。”
　　竟然是她！相传能力卓绝的萧三皇女！她也忍不住跃跃欲试了吗？
　　“不赶紧出去迎客，在这咋咋呼呼作甚？”
　　“是皇女耶，帮主，真的是皇女耶，想我黄金宝自来到这凤城，仰仗帮主，也见了不少大人物，此生无憾也！”
　　“再不走，罚半月薪俸！”
　　“帮主，属下告辞！”
　　一路上，杨伊都在猜测这位萧三皇女会如何向自己开口。是用命令式方式命令自己服从还是用苦情剧方式博得自己的同情呢？皇女除了萧容，杨伊并没有接触过其他，对皇女的认知和概念也只是停留在电视剧里阿哥、王爷的那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严肃形象里。
　　这萧容在自己婚礼当场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那么今日来的萧政打算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见面礼呢？
　　一进客厅，就见一位谪仙般的女子坐在厅中悠闲品茶，一边黄金宝同志很狗腿很奴性地谄着脸满眼崇拜的星星瞧着这位皇女，真真是丢人呢！
　　“咳咳咳。。。”
　　杨伊故意咳嗽几声，以引起这位狗腿错了主人的黄金宝同志的注意，结果，狗腿子没吸引过来，倒引得萧三皇女满脸戏谑的调笑。
　　“杨大小姐可是佳体欠安？得好生休养才是，正好今日本宫带了一支千年人参给杨小姐，还望杨小姐不嫌弃！”
　　哎！得得得、、、无功不受禄，我一个小小百姓可消受不起此等殊荣呢！
　　“萧三皇女好意，在下心领了！所谓无功不受禄，在下一介平民无福消受如此恩惠呢！”
　　“杨坊主说的是哪里的话，杨坊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真是羡煞我等啊！再说了，杨坊主将来必定是本宫的得力左右手，怎能说无福消受呢。”
　　“三皇女此话何意？”
　　“杨坊主是个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本宫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皇位，本宫势在必得，而杨坊主以及杨坊主背后的四大坊，必须效力于本宫！如此，杨坊主明白否？”
　　“三皇女今日来此是来逼迫在下的麽？若在下不同意呢？”
　　“杨坊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做什么对自己有利，逼迫不敢说，但若杨坊主执迷不悟的话，本宫也只好请国中商会将四大坊除名了。自建立初，商会就是本着‘和谐共存，目标一致’的宗旨，有异心的商家商会是会将其除名的，这个规则想必杨坊主是知道的吧。”
　　千算万算，总算算错了一步！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现代社会世态炎凉、假公济私、徇私枉法的事多，却不知道在这古代也是如此，萧政一派掌握商会多年，一个指头，就能轻易的将我这两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如若真的被商会除名，没有商会签发的执业执照，不要说没人敢来四大坊消费，就是租店面、进原材料，也是不可能的。凤国对商家有很严格的要求，没有商会签发的执业执照，就等于一个没有上户没有身份证明的人，任何国家都保护不了她。如若真如萧政所言，从商会将四大坊除名，那四大坊只有消失的份，同时也意味着我的人生到了尽头，萧政是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不合作的人的。
　　To be or not to be？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是轰轰烈烈地死，还是安安稳稳的生？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杨伊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既然佛祖让自己再活一世，那就生的伟大吧！
　　“三皇女果然是人中龙凤，天生好爽之人，既然三皇女这么看得起在下，在下定不辱使命，在下愿将四大坊纯盈利的百分之七十无偿捐给国库，发誓辅佐三皇女，报效国家！”
　　“哈哈！好好好。。。杨坊主不愧是我朝中佼佼者，我朝有此能人，必家旺国旺，百姓安居乐业！”
　　“多谢三皇女抬举，只是，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望三皇女成全！”
　　“哦?杨坊主不如说来听听。”
　　“三皇女顺应民心，为国操劳，只望他日三皇女能念旧情，给在下的四大坊颁一块小小的‘皇家指定经销点’匾额，照佛在下的小本生意！”
　　“哈哈！好！今日，本宫就许你这块‘小小’的匾额，他日定信守承诺！”
　　“多谢三皇女成全！”
　　“杨伊啊，本宫果然没看错，你很有当奸商的潜质呢。或许那商会会长很适合你也说不定呢。”
　　“多谢三皇女抬举！”
　　“哈哈！好说好说！杨坊主，本宫先行告辞！他日本宫定要和你喝上一杯，不知杨坊主者酒量是否也如你的聪明劲一样让本宫满意呢？”
　　“在下有信心不会让三皇女失望！恭送三皇女！三皇女金安！”
　　送走了这尊金贵的佛，杨伊狠狠地舒了口气，果然是宫斗里出来的人呢，一句话就能杀人于无形，太可怕了！
　　近日，清弦外出的频率倒是少了，整日里如杨伊般窝在杨府，有时见到了，吞吞吐吐面带忧色，却不说话，杨伊也只当不知道原因，也不过问。清弦死心塌地地想帮助萧容，这点杨伊不想干涉，也完全尊重清弦的选择。
　　其实，自那日杨伊答应萧政起，杨伊就知道，有一天，自己终会与萧清弦站在对立面，为不同的人而斗。到那时，或许萧清弦会恨她，会怨她，甚至会离开她，她们俩这段偷来的婚姻或许会走到尽头。这些，杨伊都有想到，但却无力阻止，除了这点，杨伊可以给萧清弦所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独宠一生，这些都可以，只是除了这点，她不能因为萧清弦的缘故帮助萧容，即使没有萧政的原因。
　　萧容之父出生平民，能有今日这地位，已属不易，从几次的接触中，杨伊明白这样的环境已经造就了萧容小肚鸡肠、隐忍嫉恨、阴暗腹黑的性格，这样一个心不够宽广，不能怀抱全民的人，一旦登基上位，必定不会是百姓的福分。相反，萧政为人粗犷，敢作敢当，说一不二，又聪慧有加，确是是皇位的最佳人选。
　　杨伊虽不至于伟大到为国捐躯，然而，这种因己私利、祸及全民的行为，却是杨伊所不耻的。
　　至此，对萧清弦的欲言又止，杨伊也只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能出言安慰。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天依然是那么的蓝，水依旧是那么的清，可杨伊却没了雀跃的心情。
　　“金宝，你去请夫郎大人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帮主。”
　　杨伊觉得她应该跟萧清弦聊聊，哪怕只是说说今日的阳光很好，水很清澈，鸟儿的叫声很悦耳之类的话，所以，杨伊静静地小花园中，看着花瓣随风飘落，鱼儿随水戏耍，淡淡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萧清弦依言来到小花园中，看到就是这幅画面，杨伊静静地侧立在临水的桃树下，风吹落了桃花瓣，有几片顽皮地洒落在杨伊的头顶、肩处，杨伊背对着萧清弦，娇小的肩背显得那么的无助。
　　有那么一刻，萧清弦突然觉得讶异，这么一个瘦小并不雄壮的肩背是如何撑起四大坊，又是如何为自己遮风挡雨，告诉自己安下心来，一切有她的？
　　萧清弦突然觉得这个背影透着让人窒息的孤寂感，一种罪孽的惭愧感慢慢地盘绕上了萧清弦的心头，萧清弦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冷血的屠夫，无心的杀手，将杨伊一刀刀地分割。
　　“清弦，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呢？外面风大，怎的也不加件衣就跑出来呢？”
　　杨伊，你总是这么温柔细心地对待每一人吗？还是说，单单对我一人如此？
　　杨伊，你可知道，这样的你，我不敢亵渎，更不敢独占，这样的你，让我如何是好？
　　“清弦，怎的发起呆来了？快过来坐啊，傻站着干甚？”
　　“金宝，去将茶具取来，今日我要为清弦沏上一壶雨后留雾茶！”
　　雨后留雾茶，这一杯茶，将我和杨伊紧紧地缠在了一起。要是当日我能坚定些，不受容表姐蛊惑，没有来到牡丹厅，也没有见到那个为自己细致而认真地沏茶的杨伊，或许，自己也不会轻易地答应容表姐，借机接近杨伊，获得杨伊的好感，更不会答应容表姐下嫁杨伊。
　　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是不是，现在的自己也就不会有这么烦恼和犹豫了呢？
　　“清弦，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妾身一切安好，妻主大人请放心！”
　　真的，我真的一切都好，只是心有些痛，望着杨伊，萧清弦突然做了个决定——如果注定要痛苦，注定会分离的话，那么，就让这一切都终结在自己手里吧。
　　“那清弦来尝尝这杯茶，可是和以前的有些不同？”
　　萧清弦依言品了品，依然是雨后留雾茶，只是这香气却有些不同，不是别的，却是这桃花的香味。
　　“妻主可是用了这桃林口的泉水泡的茶？”
　　“呵呵！正是，清弦好聪明，一猜就中！”
　　“那是因为妾身今早就见着了妻主大人在这桃林口打泉水，现闻到了这桃花香，自然就知道缘由了。”
　　“哦！原来如此，清弦今早见着我了？原来清弦今日也早起了，我还道我是最早的呢,没成想，清弦也这么早，可是昨夜睡得不安身？”
　　“不成，只是今早突然醒来，睡不下，就起身了。”
　　“哦！那待会喝完茶，清弦就去补补眠吧。”
　　“嗯！妾身但依妻主安排！妻主。。。”
　　“呃！怎么了？清弦？”
　　“妾身。。。妾身。。。”
　　“清弦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清弦但说无妨。”
　　“妻主曾说这雨后留雾茶只为妾身一人所沏，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此茶只为清弦一人沏。”
　　“那、、那妾身请求妻主从今往后不再为任何人冲泡此茶，即使那人是妾身！”
　　杨伊定定地望着萧清弦，脑袋中一片空白，思绪停止了，唯一停留在脑中的只有萧清弦的那句‘不再为任何人冲泡此茶，即使那人是妾身’。
　　要停止了吗？这么快吗？萧清弦，你就这么的厌恶我，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了吗？杨伊已经不能思考了，她现在只知道萧清弦要离开她了，因为，他说了，不再喝自己冲泡的雨后留雾茶了，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这茶只为他一人冲泡，只为他一人啊！而现在，他说，他说，请求自己不要再为他冲泡此茶了。不再冲泡，他不要雨后留雾茶了，也不要自己了！
　　杨伊笑了，从心里挤出来的笑，笑的那么的刺眼，笑的那么的勉强，也笑的那么的丑，比哭还难看。
　　“是吗？清弦不想喝此茶了吗？那我再为你冲泡另一种清茶，可好？”
　　杨伊在垂死挣扎，在明知道不可能的情况下无望地等待，等待几乎不可能的答案。萧清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一滴晶莹地泪滴从他的眼角悄悄滑过，流过依然秀气的脸颊，滴入了泥土中。
　　杨伊已经知道萧清弦的答案了，不是茶的问题，而是人不是那个他希冀的人，所以，连带着茶也就不是那杯茶了。
　　杨伊的这杯茶，终究没有选对人，终究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