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向前冲》鲜芝焗饭

1、第 1 章 教练不骂人

　　第一章
　　夏日炽辣的阳光扑入室内，黑暗消散，床榻上的容念睁开眼，揉了把自己半长的头发，扫一眼挂钟。
　　6月28日，他离婚的第八十九天，晴，气温三十三度。
　　容念生得很白，桃花眼高鼻梁，山根有一点凹陷，瘦而单薄，隔着毛毯能看见根根分明的嶙峋肋骨。
　　他是个Omega。

　　随手抓件T恤套上，容念揉了揉乱糟糟的短发，开门下楼。
　　“念念，起床啦？你这每天早晨都好准时。”楼下是一间装修漂亮的咖啡店，对面的渐层大厦客源多且稳定。
　　店主叫李娇娇，是容念的干姨妈，早些年和容念的母亲同属喜竹班，攻花旦，唱功身段绝伦，如今五十三岁，依旧柔美娇俏。
　　店里有一对夫夫合伙人，Alpha高一八六，左脸有疤人唤大何，Omega腿脚不太利索叫小优，还有三只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极其有人气的网红猫。

　　“念念。”
　　容念埋头压咖啡粉，李娇娇往他嘴里塞个奶黄包，“念念，上次你说想学车，姨给你找了人，就狸花河边上的老廖，现在他儿子接手驾校…”
　　“姨，我不想挨骂了。”
　　都说教练难相处，会骂人。他这辈子前半生都在挨骂，遭的打和流的泪能填满整个狸花河，实在没有勇气再花钱请个陌生人天天羞辱。
　　李娇娇转过脸擦眼角，三个月了，她还是听不得这个，都说上城区好，她师姐挤破头嫁进去，没几年就抑郁跳井。留下容念这根独苗，被强行嫁给姓常的人渣，受了那么多苦，还被扫地出门。
　　“姨…”
　　“念念，这个教练不骂人，姨给你找的，老廖是你连叔的兄弟，他儿子昨天自己上门的。”
　　昨日下午，小廖来敲门，李娇娇以为他要买咖啡，谁想到塞来一张报名单，说自己找了个有文化有本事的临时教练，听容念想学，就请他试试。
　　奇奇怪怪的，但李娇娇还是觉得是个机会，能让容念出去走走，见见人，以后肯定能慢慢恢复正常，说不定就还能找个工作，不白瞎了那么金贵的文凭。
　　“咱去看看，不行姨陪你去，就试一节课？”
　　接过那张报名单，容念咬着唇，犹豫半天，还是不想辜负李娇娇的好意，“姨，我自己去。”

　　忙完中午那波客流，容念瞧一眼外面热辣辣的太阳，很是忧伤的出门，小优瘸着腿追来。
　　“念哥，我陪你一起？”
　　“没事，我自己能行。”
　　容念拍拍他的肩膀，“快回去吧，你潮期刚过，别晒中暑。”
　　小优没办法，又听见顾客催单，只能慢吞吞转回身，大何端着脏盘子往厨房走，路过他身边时也不放心：“我等会是不是要去接他？”

　　狸花河边风景独特，这几年市里大力开发，各种修缮，整得美轮美奂。
　　容念撑着太阳伞静静地走，和周围汗流浃背拍照、吆喝、录视频地游客们格格不入。
　　听闻他肯来，小廖校长亲自蹲门口迎接，“容念吧！容家弟弟！”这人背头梳得苍蝇站上去都能打滑，一副精明相，胳膊有他大腿粗，应该是个练家子。
　　“廖大哥好，您这里可以先试驾一节课？”太热了，容念懒得和他客套，直接问。
　　小廖笑眯眯，塞他一瓶水，领着他去操场：“你可真是越捂越白，上城区就是养人，来咱们中城还住得惯吗？以后就留在这了？”
　　“打算在这里找工作，有车方便点。”

　　“就他！”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挺高的个子一看就是Alpha，穿一件汗透的白T恤，肩宽背阔，肌肉紧实，迎着阳光，腰线处一弧漂亮的倒三角。
　　容念没看到他的脸，但隐约觉得这人让他很安心。
　　可能，这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小廖拍胸脯：“这我以前老队长！绝不打人！绝不骂人！你放心！爱民如子！车技贼好！暑期人多，求了他几天，才肯过来给我帮一段时间忙，只带VIP班，包过！”
　　他将容念推进场地，喊一声：“晨哥！人来了！”扭头就跑。

　　“教练好。”
　　脆生生一句唤，叶晨涛抬起头，刚叼上的巧克力棒“咔嚓”落地。
　　是…是心动的感觉！

　　“教练？”
　　“以前开过车吗？”
　　“科目一考了，在模拟室上过三节课。”
　　“那你上车，做准备动作。”

　　容念慢悠悠上车，认认真真调座椅，脑袋离顶一拳，手臂能伸直，小腿能弯曲。
　　系安全带，拉手刹，点火。
　　“教练？！”
　　叶晨涛咳一声，欲盖弥彰地瞪眼，拿捏架势，“做的很好！”
　　“然后呢？”
　　“然后我教你点位！”匆忙跳下车，叶晨涛抓一根树枝，指着车前方的一条黄线解释，“车头左边小镜子和黄线重合时方向盘就向右打死，你把车开过来。”
　　容念握紧方向盘，迷茫，歪头探出窗，像不知所措的小鹿，“教练，我…我不知道怎么开。”
　　嗡！叶晨涛愣住，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重新钻回副驾驶。
　　“啊！稍等！我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Omega！

　　“离合踩到底，挂一，那个--把挡杆推到一档。”
　　容念试了试，驾校车的破档把，推起来很沉重。
　　“挂好后，慢慢松开离合。”
　　“轰！”车子冲出去！容念感觉头发都竖起，慌忙看他。
　　叶晨涛踩下刹车，“慢点松，一点点来。”
　　他和容念对视一秒，迅速转开，敲敲跳地飞快地左胸，“别怕，我这有刹车。”
　　容念低低“嗯”一句，叶晨涛习惯性去握档把，摸到容念的手背，被烫一般缩回，“那个，你挂倒挡，回去。”
　　“我试一下。”容念没在意，慢慢将挡杆后推，突然闻到了浓郁的酒香。
　　叶晨涛恍惚看见自己额头前拖出三根短长黑线，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后备箱。
　　面对喜欢的Omega，哪个Alpha能忍得住？！
　　“我最近信息素不太稳。”飞快在手机相册里翻找，他抓出一张处方单照片，“有点过敏，不好意思。”

　　天热太阳火辣辣，教练车很闷热，容念有种误入酒窖的错觉。
　　“开吧，和黄线重合，向右打死。”
　　车辆缓慢启动，叶晨涛观察着容念的动作，发现他特别小心，极慢地抬脚，找离合联动点的位置，尝试三四次，才大胆发动。
　　又稳重又心细，太棒了！

　　车身一点点朝右旋转。
　　“看你左边，车身和黄线平行就回正，让车辆向前，轻轻碰一下前面的铁杆子，然后刹车。”
　　容念听话的照做，车停下来，他紧张地嘴角紧绷，额头汗涔涔。
　　“挂倒挡，车左后视镜和黄线平行再向右打死。”
　　叶晨涛拍拍容念的肩膀，他匆忙扭头，幅度太大，整个身体被安全带勒紧！
　　“小心！”

　　左边的刹车再次被踩下，档把挂回空挡，叶晨涛凑过去查看容念，容念揉着胸口皱眉，并没有抗拒他的突然缩近。
　　叶晨涛嗅到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植物？难道是花花草草？
　　他好奇容念信息素的气味，见容念没事，安慰道，“别急，这都很简单，你很聪明，学得很快。”
　　容念勉强笑了笑，似乎并不赞同。

　　“看右边的后视镜，等车后门把手到库里第三条虚线的一半时，向左回一圈；如果直接出现后库角，就不管，等车身平行就回正方向盘。”
　　“您稍等，我记一下。”容念念念有词，又不敢松开方向盘，就这么僵持着背诵几秒，松开离合，车辆”嘎机“一声脆响，没动。
　　“教练？”
　　“挂挡。”叶晨涛憋笑，学员经典错误，小可爱没逃过。
　　“哦。”
　　车回到库中，有一点点歪。
　　“左后视镜和库前黄线平行，停车，把挡杆退回来。或者看左肩膀和旁边的铁杆子第三条黄线对上就停车。”
　　“可是，歪了一点。”
　　“没事，哪边宽朝哪边稍微磨一点方向盘。对了，你头晕吗？”
　　叶晨涛的信息素是白酒，酱香型，浓厚的让人腿软。

　　容念摇摇头，“我酒量特别好。”
　　在常家那几年，都是靠喝酒熬下来的，他望望车外的天空，瓦蓝瓦蓝，飘着一丝云。
　　他的神色太苦，叶晨涛恍惚，记忆里有谁，也是这样的眼睛，看着天，告诉他，“我故意的，是你不配。”
　　“教练？”
　　短暂的沉默，容念才注意到叶晨涛长相很英武，浓眉大眼，方口阔耳，很有军方气质。
　　应该是值得托付的人，他甩甩汗透的脑袋，将过往塞回去，忍不住又偷瞧好几眼。

　　“啊，那--反正不舒服就跟我说。”
　　回过神叶晨涛让容念试着练习五次，就开始教他左倒库。
　　“其他步骤都一样，就是倒车时侯，稍微早一点点打方向。”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
　　“明天还来吗？”
　　容念点点头，叶晨涛没骂他，也没冷嘲热讽，一直坐在副驾驶教他，陪他，耐心地告诉他点位、转法，有时候还会讲一点小窍门。
　　“您…”
　　“那就好，我答应老廖，这个月争取教出十一个！你加油。”
　　“好的。”莫名地不高兴，容念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也就不再搭话，去前台缴费。
　　他的身份信息已经彻底由上城区迁入中城区，暂时挂靠在李姨的咖啡店，两年前的科目一成绩依然有效，提交审核后等待批复就好。

　　容念拨通李娇娇的电话，说自己要去市中心逛逛。李娇娇听他终于愿意走动走动，哭得声嘶力竭。
　　劝哄完李姨，容念掏出手机查查，跑去坐地铁。地铁站大屏幕滚动播放征兵广告，他意外的发现叶晨涛在其中。
　　“那是叶叔叔！他现在管理民兵联防部！我爸爸是他兄弟！”一个小胖子蹦蹦跳跳，和身边的几个小孩介绍。
　　有几位Omega掏出手机拍照。
　　容念摸出一颗口香糖丢进嘴里。

　　驾校快下班时候，叶晨涛窜进校长办公室。
　　“怎么样？”老廖点开容念录入的照片放大，乐呵呵给叶晨涛一肘子，“兄弟我是不是给你把人叫来了？”
　　叶晨涛嘿嘿笑，竖起大拇指，“真的漂亮，皮肤雪白，学东西又快，不错！”
　　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温柔。四月中的时候他路过李娇娇的咖啡店，当时就走不动路了。
　　可惜容念不常下楼，跑几次都扑空。夏日工作又多，叶晨涛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方法接近，只能和老兄弟喝闷酒提一嘴。
　　没料到，老廖直接拍胸脯，说一定给他约出来，只要叶晨涛答应去自家驾校帮忙教一个暑期。

　　“唉！”老廖突然发现什么，将电脑屏幕转回来，鼠标朝下拉一格，“离过婚呢，哎呀！对不住老哥哥！明天给他调走。”
　　“我看看。”
　　表格上关于婚姻这块就两个字，离异。叶晨涛盯住，又看见旁边的地址栏备注小字，由上城区73号院转入。
　　“队长？！这我疏忽，他看着年轻，跟学生一样，年纪也确实不大，没想到都离过一次了。”
　　“不用调走了，这都过去式了，我不在乎。”

　　老廖连连摇头，“胡说什么呢？你这么优秀一A，要个二手货，打我脸呢！队里以前那群小伙子知道我给咱班长介绍这么一玩意，那肯定得…”
　　“老廖！”叶晨涛正声，本能刻在骨子里，七年训练使然，廖光辉迅速挺直脊背，差点站起身敬礼。
　　然而叶晨涛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笑，“谁都有过去，过去过不去，未来永远不会来。就他了，我挺喜欢，还不知道人家中不中意我呢，先这么着，我好好教，他认真学。”
　　“哪能啊！”老廖叹气，窗外晚霞绚烂，他记得少年时跑操，和叶晨涛并肩的容细宁，英姿勃发，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
　　老哥哥，您认定的事，决定的人，八匹马都拉不回，愿故去的兄弟们保佑，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