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春来 边 ...
-
边城迎接春天的方式,简单直接,不过是除去门前积雪,再放上一串红炮。
于是春天就在这炮声中,给边城带来一丝生机勃发。
边城最好的一家客栈单间里,仁佑已恢复原本的青年姿态,他披着墨染般的黑发,一双碧眸里神游天外。他上半身赤裸着,赤红的印记从他侧腰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脖间,这是煞族独有的印记,每只煞都拥有这般,只是仁佑同时作为原魂,这印记便更来的狂妄不羁。
于这单间的床榻上,一片凌乱,白泠昀于睡梦中踢了一脚被子,被子滑落,露出的皮肤光滑细腻,如若上好的羊脂玉般,令人忍不住遐想,仁佑见此情形,宠溺地一笑,摇摇头,过去将被子重新给他盖好。
只是忽然看见白泠昀脖颈间,那块肌肤上被慕虚婴所伤过,虽然此刻看不出任何痕迹……仁佑脑中恍惚,一道如魔如魅的声音侵入脑海:“他只是在装傻,其实他早就想离开你了。”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折磨他,占据他,才是你最想做的事情。”
“别忘记,他不过是一抹神识,一个替代品,一个诱饵……”
仁佑脸上闪过一抹狞笑,他不抗拒这道声音,作为一个喜爱操控人心的疯子,仁佑并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错,只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更加清醒冷静,毕竟他也是一个不愿被任何事情左右,从而拿捏全局的幕后操控者,所以即便是认同自己那些想法,他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
白泠昀昨夜里被慕虚婴抓伤,受了惊吓,回来被仁佑折腾得做了噩梦,精神不堪重负,又着了凉风,很理所当然地发烧了。
白日看见仁佑陪在自己身边,他就看着仁佑痴痴地笑,却又恍惚间,看见那人举着剑刺向自己,他忽然看不清仁佑的脸,只瞧见仁佑也对自己笑,可是那笑容是阴冷的,是没有温度的,仿佛在讥讽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他又陷入那场噩梦中。
四处的漆黑光滑的石壁,他的手被折断,双腿也残废了,即便如此,还有一根细长的锁链拴着他的脖子,疼痛浸透他的每一根神经,偏偏还有星魂吊着,让他晕不过去,简直生不如死。
忽然有一丝亮光透进来,那是一个白泠昀看不清脸的男子,他走进来,脚下没有声响,他看见白泠昀醒着看见自己,脚步一顿,声音温柔地问过来:“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这句话对那时的白泠昀何其讽刺。
“洛……你杀了我,让我离开……”白泠昀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沙哑。
那时他怕极眼前这个叫洛的男子,可是他并非那种骄傲烈骨,连咬舌自尽这种事都不敢做,他只能在疼痛中,等待洛每一次前来,并柔柔地向他求死。
他白泠昀的时间是永恒的,只要洛一剑了结他的性命,那么他会迎来重生,那些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也就好了,他平生最是怕疼,洛却就这么吊着他。
“这,不行,你就呆在这,哪也别去。”洛的语气一如既往生硬。
这次洛带来了一些好吃的糕点,都是白泠昀爱吃的,可白泠昀浑身上下无不在刺痛着,哪里吃得进去,他忽然有些愤恨,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除了被洛囚禁起来这件事。
之前他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一直都恨着,恨那坐于世外桃源的神灵,世人皆说神灵大爱无私,可白泠昀知道,那神灵不过一个自私自利的旁观者!
自白泠昀被神灵赐予了意识,他便混混沌沌地行走在这世间,凭什么?他生来独孤孑然,他是神灵在凡间时所得的一抹执念,可他经历了属于自己的故事,现如今,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个体啊!他有血有肉,他有情有怨,他只是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温暖。
也许此刻被疼痛包围,也许那时洛的爱令他如身受万蚁蚀骨,可是到头来,他依旧什么都没有得到。
在洛拿着星陨剑刺向他时,一切记忆如同泉涌,走马灯般在眼前回转。
可是那都不属于他。
可是……那都不属于他。
白泠昀何其可悲,可是谁又能在乎他的可悲呢?
看着白泠昀在噩梦中被折磨地紧皱起眉头,仁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摸上卧榻,缓缓将在噩梦里的白泠昀揽入怀中,口中安慰着:“小哥哥,好哥哥,你是属于我的……待我将神灵拉下深渊,我答应你,会分一些爱给你,好不好?”
仁佑丝毫不觉得自己所言的话有多残忍。
忽然间,仁佑感觉自己的脖间被什么打湿,不用想,是白泠昀在哭呢,仁佑深深出了一口气,抚着白泠昀的头发,将那噩梦从白泠昀脑海中抹去,怀中的人却依然小声抽泣着,他连哭都哭得那么小心翼翼,仁佑都有点舍不得这般对待他了。
可是仁佑知道,慕虚婴那一爪子,其实是抓到白泠昀的致命点上,若非白泠昀不死之身,恐怕早就横尸当街了。
他那一受致命伤,那些个小毛病也会渐渐恢复,但仁佑不想让白泠昀好起来,他就要白泠昀痴痴傻傻,这样的白泠昀才比较可爱,若是叫白泠昀恢复清明,白泠昀就会知道,这些个原魂都想拿他当痛击神灵的幌子,钓饵,那白泠昀才不会与原魂相谋,别说是乖乖待在仁佑身边,可能恨不得一星陨剑刺死仁佑吧。
所以这场发烧和那噩梦在所难免,仁佑要在白泠昀最脆弱的时候,啃食白泠昀的精神。
午时,阳光刺眼,正是浓烈,边城的干枝被阳光所滋补,争先恐后地想要抽枝发芽。
白泠昀还没醒,仁佑让乐商去采买些药材回来,又允了雪眠想要腻在白泠昀身边睡觉的要求,便坐在窗边观察边城。
忽然他眯起眼。
入眼是个穿着春服的小团子,七八岁,捂得还算严实,似乎注意到什么,那小团子抬起脸,与仁佑对视。
不经意的对视让仁佑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发麻,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兴奋——哈,那就是新的原魂吗?
“桃璟君,看什么呢?随娘亲回去。”远处传来女子的声音。
桃璟君对着仁佑绽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后跑到自己娘亲身边,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