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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狐媚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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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琅浮岛之上,于凡尘来说,这地方飘忽在天边,抬眼不可见。然,青琅浮岛确实存在,那里生活着四大种族,为首白炽渊,拥有兽族的特性。次为沧古角,闻说是龙的后代。仙羽空背生羽纹,曾有双翼。花木使诞生于花草之灵。
只是如今,青琅浮岛与凡尘的链桥被星陨剑斩断,从此相隔数里高空,除了原魂一族,恐怕再无人可跨过这道鸿沟。
而此时,青琅浮岛极北的深山禁地中,风雪笼盖暖阳,即便是白天,这里的天空也是一片灰蒙。
在一处隐蔽的山脊背风处,虽堆积了不少白雪,却依然可见一抹绿色蔓延出来,风雪试图钻进这处山洞,可刚刚触及,便被横扫出去。
结界之内,别有一番洞天,这里生长着不少奇花异草,往里探去,又是棉绒堆积,形成一张卧铺,看起来温暖而厚实。榻卧的不远处,乃是一池冒着热气的泉水。
朦胧间可见一道人影撩拨其中。
作为青琅浮岛上诞生的第一位原魂,慕虚婴早已避世几千年,他不愿掺和世俗纷争,他一向乐得清闲,在这处禁地里,他过着无趣的生活。
结界忽然剧烈波动,慕虚婴抬起媚眼,丝毫不在意这波动,反而抬手放那人进来,准确地说,是一把剑。
“星陨剑……你来寻我作甚?”慕虚婴从温泉中踏出,心念一动,便披上一身华衣霓裳。
来者正是一把漆黑的剑,那长剑一抖,幻化作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他面无表情,看向慕虚婴:“新的原魂降世了,你不愿出来走走?”
慕虚婴才不理会他,径直往那卧榻走去,身后显出九条蓬松狐尾,面上乏乏,他撂下一句反问:“那与我何干?”
星陨听见他回答,笑道:“慕虚婴,你宅得够久了。”
说罢,飞身上前一把逮住慕虚婴的尾巴,慕虚婴皱眉,下意识要与他斗法,可哪里是星陨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对方制服在身下。
“去凡尘看看吧,慕虚婴,你会得到一些收获的。”说罢他摇身幻作漆黑的剑,斩向慕虚婴的其中一条尾巴。
慕虚婴哪里来得及躲闪,一条尾巴就这么被斩了去,顿时血染了衣裳。星陨也未曾停留,载着慕虚婴那条断尾,飞快离去。
结界之外依旧风雪连天。
结界内,慕虚婴任由血蔓延卧榻,他背上浮了一层薄汗,许久没有回过神,他那一张可谓倾国的容颜,此刻也只是苍白许些,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忽然他又咬住下唇,闭上眼,眼尾余红未散,终是挤出几滴泪水。
“偏偏就要这般对我……偏偏……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慕虚婴喃喃自语。
他一拳锤在那张软毯上,忽然整个人又放松下来,他嘴里溢出几声阴笑,他念叨了什么,化作一只断尾的小白狐,看起来残弱幼小可怜巴巴,朝着结界外踏风而去。
三日后。
夜里凉风习习,云安城里倒是依然灯火辉煌,白泠昀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提着小兔灯,肩头立着一只白羽鸟,身后跟着打瞌睡的雪眠和裹得严严实实的乐商,乐商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童。
夜里的云安城可比白日还要热闹,恰逢冬末,依照不云族的规矩,他们要在冬末的最后几天通宵乐游,举办灯火会,美其名曰送冬迎春。
街那边起了喧闹。白渊率先飞起来,打算探探前方出什么事了。雪眠则护住白泠昀,以防止自家主人被人群冲散,乐商依旧呆愣愣的,他怀里抱着小童模样的仁佑,压力很大,还顾不上街上的事情,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抓住它!”
“快抓住它!重重有赏!”
“站住,不许跑啊!”
声音渐渐朝着白泠昀这边清明起来,人群渐渐堆集,白泠昀手中的糖葫芦拿不住了,小兔灯也被挤扁了,白泠昀发现这些的时候,呆愣了一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忽有一道白色影子,飞跃人群,窜入哭着的白泠昀怀中。
白泠昀原本在抹眼泪,似乎感觉到什么,泪眼模糊间,张开手去接,接到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可怜巴巴地往白泠昀怀中拱着,也许意识到自己拱进了什么人怀中,小狐狸开始挣扎起来,一爪子抠伤了白泠昀的脖子,这一爪子十分不计后果。
于是当后面的追兵驱散人群,将白泠昀一行人围在中间,便看到白泠昀两眼泪汪汪的,嘴里呜咽着,脖子上溢着血,怀里抱着一只不安分的断尾小狐狸。
“主人,你受伤了!”雪眠惊呼。
这一声可把乐商怀里的仁佑喊醒了,仁佑眨巴眨巴眼,道:“小哥哥,这畜生伤了你吗?”
说罢碧眼一眯,是要去夺那只小狐狸,却与小狐狸对上眼,仁佑身形一顿,这哪里是普通畜生啊,分明就是本该养尊处优的原魂。
同族相见,小狐狸也不折腾了。
不待两位原魂叙旧,从人群中走出一位衣袂飘飘的公子,红发耀眼,金色眼眸中淡然处之。居然竟是云安城城主凤怜。
凤怜瞧了眼白泠昀,只觉得这少年有些亲切,却未曾多想。
“今日打扰诸位游览云安风光了。说说吧,怎么回事?”凤怜先是朝白泠昀和仁佑欠身表示歉意,又朝那些追兵厉声问道。
那些惹出纷乱的,正是一些皇城子弟,他们一见凤怜,大气不敢出,踌躇着,暗中你推推我,我搡搡你的,最终决定让他们之中最有实力的来回答:“打扰城主。是那狐媚子,不是,是那只狐狸,他能化人形,勾引我们上当……竟然食去我们的星魂!”
“哦?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一身修为,没了。”凤怜抓住重点。
那些皇城子弟突然意识到不对,正当要改口,却听仁佑说道:“皇城子弟,本来就是废物几个,有没有星魂,好像也无所谓吧?”
乐商附和道:“自己定力不足,还要怪罪人家一只小狐狸。”
“你们!这里轮不到你们说话。”那些个“废物”子弟恼羞成怒。
凤怜倒不反驳,他摆摆手道:“既然没了星魂,又坏了规矩,皇城也没有留你们的意义,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
那些个人儿当即愣住,却不待他们哭天喊地给自己丢脸,一道术法已将他们送到皇城之中,这里已经有人候着等待他们了。
“小公子,你受伤了。”凤怜来到白泠昀身边,见白泠昀脖间血迹斑斑,忙说道。
许是白泠昀认生,看见凤怜靠近,眼睛又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他左右看看,目光找到依旧是小童模样的仁佑,后撤一步,小动物似的蹲躲在仁佑单薄的身子后面。
这下凤怜有些尴尬。
“城主大人莫在意,我家小哥哥神志不清,不知城主大人可还有什么事?”仁佑知道凤怜的身份,也知道他要干什么,无非是要那只狐狸。
果然。
“小朋友,那你家哥哥怀里的小狐狸,可否给我?”凤怜摆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恰巧仁佑并不想这时候让别的原魂接近白泠昀,好在幻化成小狐狸的慕虚婴也不晓得白泠昀的身份,他挣脱白泠昀的怀抱,跑到凤怜怀里,安静地闭目养神。
仁佑挥挥手,道:“不见。”
说着就拉过白泠昀的手,带着惊魂未定的白泠昀离开了。自然,雪眠和乐商也赶忙跟了上去。唯有白渊不见了踪影。
凤怜看着他们离去,叹息间,踏风回到自己的寝殿,轻柔地将小狐狸放在自己床榻上。
随后退开一步,单膝跪地,低着头道:“慕虚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不多时,已是一位媚态尽显的美人躺在床上,他脸色不太好,抬眼看了看凤怜,道:“你那该死的爹呢?叫他滚来见我。”
“慕虚大人,我爹……他不敢见您。”凤怜背后有些冒冷汗,因为他知道,此刻他爹离阳肯定又窝在哪处温柔乡之中。
“哦,是吗?原来是不敢,我还以为是不愿见我呢。”慕虚婴这话说得暧昧不清。
凤怜语塞,好在慕虚婴并不打算为难他,只是继续道:“不提他也罢,你可知……方才抱住我的那位少年人,他的身份?”
“他非我云安城居民,若慕虚大人需要,我可亲自去查探。”凤怜也很在意。
天色不早了,慕虚婴眯缝着眼,脸上倦意未藏,道:“查倒是可以,可惜我猜你查不到。”
“为何?”凤怜抬起头,看见慕虚婴这幅慵懒姿态,赶忙又别过眼去。
慕虚婴被凤怜的小动作逗笑了:“自然是因为有人不愿让你查呀!小傻子,离阳那家伙可就这般让你防着我?”
凤怜听了这话,也察觉自己有些唐突,一张俊脸上红了红,他咳嗽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过待他再要抬眼说什么呢,就见慕虚婴已经合上眼睡着了。
这些原魂一向都很随意呢。凤怜这般想着。
他走到窗前,望了望黑如墨染的天,叹息片刻,伸手去,不多时,有落雪飘舞而下,融于他的手心。
下雪了啊。
这大概,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