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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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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红河村的正魔大战导致血流成河,倒印证了‘红河’二字。
二十一年过去,这方世界的红河村早已恢复原状,颇具烟火人气。不过及不上当年的元宵,当年整个村热闹欢快,人们怎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兀自喜乐。
当烟花升上半空,炸开那一瞬,魔人凶相毕露。玄心弟子事先得到情报,隐匿在人群中,不动声色护卫百姓撤离,揭破伪装后,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进入红村村时,一阵风簌簌吹过,有叶坠地。
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感觉刺得金光收回思绪。
他深知入魔会放大心中执念,也会让心中跨越无数岁月尘封的东西翻滚叫嚣。
七夜对于红河村比较陌生,此地对魔而言同样算是禁地,反正金光没出声,他就随处走。
金光徐徐跟着,直到走至某个地方,他出声说了停下。
七夜驾轻就熟地将一夕递出。
以一夕剑为阵眼,金光插下幡旗,打下数道手决后,他从腰间取下白瓷瓶,微凉的瓶壁贴着指腹,冷热交替冰火相融一般的触感让他一时恍惚。
七夜紧皱双眉,心头有些不安。“莫非有异变?”他想着,问出口。
金光沉默,良久方道:“没有。”
“那宗主为何愣着?”七夜挑了眉头,语气漠然。他的话中明显有了不耐烦。
金光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亦冷淡道:“魔君若嫌麻烦大可亲自尝试。”
有人布阵,七夜乐得清静,一笑略过。他抱臂而立,一双黑瞳灿如明辰,眸正神清得不似会行毁天灭地之举的魔头。
倾下瓶中赤色液体,金光掐诀做法,阵中生起金芒环绕,仿佛与星象互相呼应,形成几个光点直冲云霄,片刻后消散无形。
“不是。”见状金光说:“不过与外界的感应似乎比前几个明显。”
“或许我们的思路没错。” 七夜眉间一动。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显然是领悟了‘我们’二字的杀伤力,七夜自觉失言,烦躁地收拢剑眉。
待得两人走出红河村,已是黎明时分。微光揉碎,柔柔洒下,晨曦驱散了一夜的黑暗与沉闷。
翻身上马之际,金光忽然道:“我的血引没用了。”他先前握着白瓷瓶纠结半响,正是这个原因。
七夜听完,当即表演了个跨马踩滑。
狭长的凤眸蕴藏一缕疑惑,金光不明白小魔头为何反应剧烈,正如他也没弄明白自己的血液怎么做不了引子。
混沌分阴阳,阴阳化乾坤,万物皆有阴阳规律。大道三千,自然是阴阳之道最接近混沌本源。
又好比魔功妖法走的是阴邪路子,玄心道法则是当世至阳功法,专克阴邪幽浊,与魔功天生属于极端对立。简而言之,其实就是镜中世界与现实对立,前者为阴后者为阳,金光与七夜都不是个以柔克刚的主儿,干脆就以硬碰硬,准备用至阳阵法撕开镜中世界的禁制。
金光选用了九天烈曜阵。
此法生成后便能去借太阳精火。
太阳精火属于天有纯阳积刚,运转无穷,一星半点就足以焚寂万千。是以绝非汲取,凡间并没有盛放太阳精火的东西,它只能借出它的几分至阳之力,赋予九天烈曜大阵。
不过此阵需要几样至阳之物做引子。
由于天生的纯阳道体,金光少年时习就惯放血做法,增强威力,如今……他忍不住抿紧唇角,怎么会没用?
深知个中原由的七夜决定永远保守秘密,等到了市集上,他用一串糖葫芦成功哄来一个五行重火的傻小子,取得他的指尖血。
依地图所示,东隅村隐于山野。
道路本就崎岖难行,加之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导致更难走了几分,深一脚浅一脚的满是泥泞。山间空气清透,有雾如烟,淡然飘渺,群山苍茫,草木欣荣。于是一夕剑用在前方开路,劈砍杂枝。
溪涧流水轻响,不知名的簇簇野花绽放在两旁,生机旺盛,偶尔还能见着鱼虾在其间活蹦乱跳。
见水没什么问题,金光取下水囊,装了满满一袋。
七夜靠着不远处的树身,他们在山中转了一日光景,未见半点人烟。
尚在山脚之际,便有熟悉此地山形的樵夫称东隅村早已是荒村,而且荒废了许多年。
回忆老樵夫的指路方向,他们并未偏离,偏偏就是找不到。
“山顶下雨了。”
七夜听金光开口,冷如碎玉的嗓音清清凉凉。
溪间沟渠满涨,且水色倏尔浑浊,有雷声惊响轰隆不绝。
“雨势很大。”金光有了结论,“暂时无法行动。”他不再多言,迅速查看附近山形,准备根据经验找个山洞落脚。
七夜走走瞧瞧,也出了一份力,最终与预想不同,两人停在一间四周空旷的破庙前。
雨势颇急,伴随着电闪雷鸣,乌云遮天蔽日。一眨眼就将他二人淋得湿透。
“春雨怎么会这么大?”七夜自言一句,没想明白。
金光指尖一动,如残影游走,他随意掐算,喃喃道:“云有赤色,黑雨倾盆——”话语还未说完,闪电轰然炸开,狂风大作。
七夜了然,接道:“渡劫化形。”
金光眸色微转,面无表情。
附近应有大妖在渡雷劫,不知是何种心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金光心底暗道此妖若教雷给劈死了,方是人间大善。
不知身旁人狠戾偏激的念头,七夜倒是对渡劫的妖物很好奇。如此浩大的声势,绝非寻常,因为这场风雨不过是开始罢了,莫非是走蛟?
云靴裤脚均沾了污泥,金光尽量没表露出分毫烦躁,他寻了个稍微干燥整洁的地儿坐下。
一派淡然稳重中,七夜诡异的看出了‘靠谱’二字。
他发现金光其实少言寡语,行事也无印象中的摆谱与大派头,仿佛平平常常简简单单,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疯魔过一次有所改变?又或者另有图谋?
不好说。
视力绝佳的七夜在昏暗的环境中观察了会儿,随即收回探究。
雨势愈发的大,阴云不断向下低压逼迫,庙檐四角滴落的雨珠儿都串成了水帘。
妖物渡劫需要的时间向来很长,眼下已近酉时,八成要等到明日去了。
金光算了算,在心底琢磨,东隅……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得善终!’
平地生惊雷,金光听到耳旁有似哭似笑的声音。他霍然起身,口里喝道:“谁?”
原本阖目的七夜一惊,“怎么了?”
金光并未搭腔,因为那声音还在说。
‘众叛亲离,疯癫痴狂,人间炼狱!’
金光双目冷厉如刀剑,剜剢寸寸空气,想要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给本座滚出来!”
“你又发病了?”向天发誓,七夜内心确是善意的,他见金光这副作态,理所当然觉得他又疯了。
“闭嘴!”金光瞪来,但见七夜一脸无辜,忍不住拢眉问道:“你没听见?”
“什么?不是只有雨——”七夜全身瞬间僵直,他想他是听见了。
‘一意孤行杀尽至亲至爱,你可有过后悔?’
‘对于心中所爱,你永远求而不得!’
‘你是个懦夫,可怜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