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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激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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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雨珠坠落,砸在面颊,冰凉的感觉将七夜唤醒。
好悲伤的梦。
他竟然不知不觉开始落泪,恍若踏入了无泪之城。令他迷茫的则是完全不记得这个梦境是什么,没有只言片语,没有残缺画面。
似乎花谢了又开,月圆了又缺,四季流转岁月悠悠,抓不住的东西如指间流沙,终究流逝。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滑腻的触感让他愣神不已,甚至无心再思忧梦境,猛地翻身坐起。
睡在里侧的金光背对着他,堪堪挂着衣衫,露出圆润肩头。
一觉睡醒发现与仇人同床共枕,这滋味着实让人百感交集,七夜捡起地面凌乱的衣物,迅速套上,合起衣扣。
身后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金光皱起眉头,隐隐有不耐之色。
随着他的神思逐步回笼,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
元宵夜、门人、天魔之力……
金光猛然睁大眼,本能般地朝着身后击出一掌。
他本已功力尽失,结果现在依旧收放自如,来不及深思,金光看到那个拦下他攻击的故人,阔别数载,仍是恨之怨之,非得杀之而后快。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居然还活着?”
“你竟然清醒了。”七夜感叹道:“看来,能活得更久。”
[活着是我给你的惩罚,人间是我给你的地狱。]
这句话忽然在脑中不断回响,金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起来。疯魔时候的部分记忆难以忘却,尤为清晰。他知道七夜一语成鉴。他曾看到孩童砸来的石头烂果子,也见过行人鄙夷的神色与指指点点。在泥里打过滚,与兽类争抢过食物。
纵然没有天魔降世,他依旧活在炼狱当中。
电光火石刹那,金光想了诸多,一幅幅的曾经交错,明明十分不堪,不愿回想。他面上却渐渐浮起抹笑容,“往日种种只不过是考验罢了!祖师爷终究是厚待金光的,今日竟再度遇上魔君,天意!天意啊!”金光语气里染上癫狂,“受死吧!”
“果然还是清醒的金光宗主更有趣!”七夜跃身而起,戾气纵横,他随手取下悬挂在床头,大约是用作装饰用的铁剑,自掌中挥出银芒。
这方诡异世界,怎能只他一人清醒?世人皆可远离炼狱苦楚,唯独金光不可以。
此时的金光无暇理会他的挑衅,直接振袖施法。
金色道印与银色剑气狠狠相撞,四周为之一荡,虚空中宛若实质般的波纹溢出,荡开圈圈涟漪,被褥锦衾霎时化作碎片纷扬,连雕花木床亦炸裂散开。
万千浮尘遮挡视线,七夜挥手释放劲气,眼前顿现出一片空旷。与此同时,一双手从背后袭来,就要绞住他的脖颈。他唇角噙笑,反手格挡的同时,果断后退。方一离开,一道巨大符印凭空出现,砸在空地,溅起碎石无数,却未伤及七夜分毫。
一招声东击西未见成效,金光眯起眼眸,伸手抓住落在地面,被打斗劲风刮起的外衫,随意披上,系好衣带。
两人连番交手,杀到屋外。
贪杯的家伙们烂醉如泥,睡得东倒西歪,诸葛流云抱起酒坛子,立于众人之间,笑道:“一个能喝的都没有嘿嘿嘿。”
其实是没有人去试图灌醉他,四将四贤忙着互相争斗,所以他才能早些清醒。
天边翻滚鱼肚白,红霞翻涌,朝阳似火。
诸葛流云独自坐在门槛上面,半靠着门框,张开五个手指头,见日头在指间逐渐攀升。
砰——巨大的响声,犹如平底炸开的惊雷,吓得诸葛流云一个激灵跳起来,残余的醉意被彻底吓跑。
掌印与剑光交织,碎裂的瓦片与细碎的枝叶漫天落下,两人周遭一片狼藉。
七夜身法灵活,擅长近战,金光与其拉开身距,手指翻飞,道道符印快如疾电,迅猛拍下。或许是金光太想除掉七夜,反教七夜看出了点什么,他眸色幽深,挑眉道:“你在害怕什么?”
金光冷冷不语。
他确实忌惮七夜,这个小魔头天资聪颖,对斩天拔剑术的造诣超越六道,尚未修炼玄心奥妙诀之前,他极有可能不是其对手。
金光素来心高气傲极度自信,但经过燕红叶与七夜联手打击后,那种惶然,难以用言语形容。实力不济,不得不屈居玄心奥妙诀修炼者之下的不甘,将他吞没。加上七世姻缘毫无作为,放任七世怨侣危害人间的压力,他不得不偷练玄心奥妙诀。
而现在,熟悉的感觉萌发。金光发现自己体内没有一星半点玄心奥妙诀的影子,偏偏七夜剑术更胜往昔。
赶来诸葛流云目瞪口呆,本以为是有宵小闯宗,万没想到大打出手的两人竟是七夜与金光。他们几乎掀翻了半座山,草木被劲风摧残,飞沙走石满天飞,看清形,谁也没有留手?
“怎么可能?”
用力揉了揉眼,诸葛流云窜过去,跳脚叫道:“别打了!别打了!小两口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
他的劝架没半点效果,那两人依旧硬碰硬。
七夜周身剑光环绕不绝,凌厉肃杀,道道波纹含有清啸,激烈迸发,仿佛能割裂空气。
金光双手合拢,降下黄符,他以指代笔,虚空一划,指尖血珠飞溅,一道火红符箓若隐若现。
显然新一轮的打斗即将拉开帷幕。
委实奇怪!金光连连飞遁,可七夜始终离他不到十步,小魔头的身法竟如此了得?金光暗自心惊,怪不得他能潜入玄心正宗!
“诸葛流云!传本座谕令,全宗戒备,布阵诛杀魔君!”
“啥?”诸葛流云一头雾水,“杀谁?宗主你怎么又要杀七夜啊?”他的语气里充满无奈,“哎呀别打啦!七夜你赶紧认个错,一了百了啊,昨个儿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今天就不对啦?”
他说的话无论是拆开还是合拢都能认识,但是何意?
金光目光一冷就要呵斥。
“其实只是切磋而已。”清楚一切的七夜似笑非笑,飞身落下,他对着流云淡淡道:“你也知道他的脾性,一时之间打得上火罢了。”
“我就知道!”诸葛流云乐呵呵小跑到七夜跟前,极其认真的问道:“不过,真不是你昨晚做了什么让他恼怒?”
七夜很不情愿自己听懂了,偏偏他懂了,不仅懂了还联想到清晨那一幕。
“……”他沉吟一瞬,极度肯定:“不是!”
“诸葛流云!你——”
金光本想说他胆敢与魔君为伍,却见急急赶来的诸人均对七夜表露关切,甚至玄心四将也隐隐露出请多担待的样子,而且他们眼神若有若无,瞟过来的谴责,指的竟是自己?
怎么回事?金光心乱如麻,他面上仍声色不动,将每人表情纳入眼底。
关切的人,关切的对象,全是假象!然而本可成真,却被某人硬生生摧毁。七夜目底一片冰凉。金光,金光!思及过往,七夜的憎恨,更是汹涌澎湃。
“七夜……”
七夜豁然转身,宁大妈正向他缓缓过来,满腔心绪躁动难平,他禁不住动动唇角。
刹那,炽热金芒铺天盖地而来,七夜未来得及应对,他浑身一震喷出一口血沫,眼中寒光爆闪。动手的果然是金光,为了除魔,他堂堂正道宗门第一人竟不惜做出背后偷袭的事。
但这也才是金光,毕竟他是能够在大婚之日下令屠戮万千无辜的人。
七夜站稳后,冷笑着看他。
不顾众人如何惊诧,金光的视线同样定在七夜身上,道:“无论使了何种诡计,本座都要除掉你!”
方才那一击虽是趁乱而为,但用了十足十的劲气。金光很清楚这一招的威力,所以,只让小魔头轻描淡写受了点伤?这让金光出离愤怒,似乎这里有种神秘的力量,让他杀不了七夜。
由于金光将七夜打伤,众人纷纷责他行事过分,宁母更是不消说,克服恐惧狠狠瞪他,便是连四将也流露出是他有错在先。总之全与七夜统一战线,七夜装着无辜站在一旁,黑眸依旧老实温厚。
金光观着闹剧,置身事外的感觉让他混沌的头脑渐渐有了冷静和理智。
七夜突然开口,“金光,你还是那般坏脾气。”
与七夜精亮的眸光相对,金光道:“既如此,那让本座来为你把脉罢。”
冷淡的哼了声,司马三娘挤进中间,“还是我来。”
“不劳干娘费心。”七夜笑笑,转而捉住金光手腕,两人互相对视,潮流涌动。每个人都能感到难掩的势压,恍若顷刻便要开战。
“宗主,请。”七夜率先打破窒息的氛围,温和说话。
“魔君客气了。”金光容色淡淡,却隐有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反扣住七夜的脉门,暗暗灌足真气,透着威胁。
司马三娘望着他二人拉拉扯扯,相携离去的身影,拧眉不语,若有所思。
她发觉有诡谲的气氛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