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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赢得生前身后名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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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学堂—
“世子,你慢点,不要摔了。”一小厮站在一棵树下冲着在爬树的孩子喊道。
只见孩子抱着粗壮的树杆,三两下便爬到了一树枝上,伸手去够卡在树枝上的风筝。待他拿到后,便开始大笑,“我拿到了,云生,我拿到我的小风筝了。”
他抱着树杆在跳,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的往下落,把云生的心都要震出来了,吓得他开始结巴,“世子,世子,你,你慢点啊,别,别掉下来了。咱赶紧下,下来好不好?”
薛子谦听到后点了点头,一下就把风筝往下飞,“云生,接住我的小风筝。”
只见他一把抱住树杆,刷地一下就滑了下来。待云生上前检查他是否受伤时,看见上好的衣服被树勾出一根根线,到处都是磨损的痕迹,叫他一片心疼。
薛子谦刚下来,便听到院墙外的街上变得十分热闹。他急急忙忙地跑到墙边,把耳朵靠在了墙上,但被冻得连忙把头拔了回来。
“冻死我了。”他用力地摩擦着耳朵。
但因他十分好奇发生了什么,仍不死心地去听。隐隐约约听到了“大军”“凯旋”,便知道远征燕云的永安军回来了,他十分兴奋,好久都没有和爹切磋了,尽管每次都讨不到好处,被压着打。
“云生,大军凯旋了我爹回来了,我们出去外面看看吧。”薛子谦一转头,发现自己的耳朵冻在了墙上,又因为太兴奋,转头太大力了,一下子被扯了出来,痛得他眼眶都红了。
“不行啊世子,你还要去念书呢,要不然老侯爷要罚你了。”说完云生便打算把他拉回去,谁知他机灵得很,一溜烟就跑了。
学堂后院有颗枣树,树枝伸到了院外的巷子里,旁边刚好是个客栈,堆了许多喂马的干草。那出可是薛子谦逃学的好地方。他两三下便爬上了树,一下子跳到干草上,滚了两下稳住身形,抬腿便往城门方向跑去,留下云生一人望着高墙呆滞着。
—城门—
昔日五万大军离京征战燕云,如今只剩两万人归来。得知大军凯旋的百姓早已在城门翘首以盼,等待大军入城。与往常不同的是,先入眼帘的不是威风凛凛受人尊敬的永安侯,而是他的战马—逐风。黑马颈上系着白绫,后面跟着辆马车,入眼皆为白色,隐约可见马车中有一副棺木。马车左右是永安侯的两位副将,神色凝重。而原本地位最高的二皇子,则跟在后面。
百姓哀恸,猜到了薛邵战死沙场了,议论声四起。
而刚到的薛子谦听到后冲他们大喊:“你们别胡说,我爹可是大梁最厉害的。”
说完一边叫停一边冲向军队前面。程泽与与李荣成急忙勒马,才没撞上这个小祖宗。
“李叔,泽与哥,我爹呢?怎么没见他。”他伸头探望,想找到薛邵的身影,但眼中以泛起了泪花,他并不傻,见到平时带兵的父亲不在马上,以及这满车白绫,一如他母亲去世时的模样,便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仍抱有幻想,希望他的父亲只是在抓弄他,希望他可以马上出现。
程泽与翻身下马,蹲在了他的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肩上,静默了一会,才说道:“子谦,薛将军他牺牲了。”
话落,薛子谦的眼泪便喷涌而出,他开始挣扎哭闹起来,“怎么会,你们肯定是在骗我,我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牺牲,肯定是你们在骗我,你们都是坏人。”
薛子谦一直想往马车那里跑,但被程泽与按住了,“子谦,你先冷静下来,薛将军不会想见到你现在这个模样,薛将军一直都认为你是一个坚强的人,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薛将军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勇猛的人,他战死沙场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他是为国家而牺牲的,是一种殊荣。我们应该为他自豪,而不是哭哭啼啼的,你明白吗。”
程泽与伸手帮他抹了抹眼泪,只见他点了点头,随后被程泽与抱着上了马,一同把薛邵送回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早已得知嫡子战死沙场一事,这位老将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独站在大门后,等待多时了。
马蹄声逼近,有门童开了门,棺木映入眼帘。双眼不自觉得泛红,声音哽咽,“把邵儿带到祠堂吧。”
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开。
“老侯爷。”程泽与叫住了他。“我有话带给你。”
薛毅脚步一顿,“随我来吧。”
程泽与把薛子谦交给下人后,便带着一个布包,跟上了他。
他们来到了薛毅的书房,程泽与把门关上,打开了布包,里面是一柄长枪,以及一些薛邵的随身物品。程泽与拿起长枪,拧开了枪头,手一转,一支箭掉落在了书台上。
“老侯爷,这是将军让我交给你的,将军的死也这支箭有关,当时箭穿透了将军的铠甲,直插入心脏。这支箭我看过了,是玄铁制的,来源不简单,将军让我把他交给您,而他的长枪,说是要留给世子的。”
薛邵看着箭,眼中透出狠意,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辛苦你了。”
“不必客气,那我先告退了。”说完便离开了,只留薛毅在房中看着那柄长枪出神。
程泽与和李荣成离开永安侯府后才急忙往宫中赶,面见皇帝。皇帝得知凯旋,大喜。后又因薛邵牺牲哀恸不已,下诏追谥,谥号忠武,天下缟素,予以国丧之礼,选定吉日下葬。因程李二人抗敌有功,赐金百两,二皇子则入朝为官,进了兵部。
程李二人离开后,皇帝又召见了二皇子梁霄,二人在御书房相谈甚欢,皇帝又赐他黄金百两,予以嘉奖。
当今皇后王姌得此喜讯,心情大好,大赏自己宫中的宫人。
夜半,永安侯府尤显安静,薛子谦趁云生不注意偷溜了,跑到了祠堂里。按理说,父亲走后他应守孝,但因其年纪小又是永安侯嫡系独苗,且老侯爷也不太注重这些礼节,便遣他回去休息了。
薛子谦来到棺木前,感觉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方向是一个占满血迹的布制平安符,他拿起来一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他的娘亲,这应该是爹最最最重视的宝贝了。一定是哪个人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弄掉的,爹从来不会让平安符离身的。
还记得,泽与哥说过,爹走的时候把他按在了胸前那个伤口上,现在掉了肯定很急吧。
思及,便费力地把他的衣服拉开,放在了那个伤口上,又细心地整理好衣服,静静地望着。
不一会儿,便见薛邵衣服上落下了一滴滴眼泪,薛子谦双手扒着棺木,眼泪化成了思念,落在薛邵衣服上,一点点晕开,渗入。
“你骗我,说好回来教我耍枪的,都还没教呢就撇下我走了。又说答应了娘亲好好保护我,以后我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还没有带你去过学堂的后院呢,那里有棵好大好大的枣树,结的枣子又大又甜,你还没有尝过呢。还有,江太傅家的大鲤鱼,被他养得可胖了,你还没有见过呢。还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你还没有陪我做呢……”薛子谦声音哽咽到模糊,把头靠在手上大哭了起来。
“他们都说我没有娘亲,现在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的生辰也快到了,你答应送我的礼物还没有给我呢。”
“我们约好今年你就带我去军营里面,看战士们打仗的。”
“还有我们一起去娘亲那里陪他喝酒聊天,不是你最喜欢的事了吗。”
“你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呢,你起来好不好,我的小风筝坏了,你起来给我做风筝好不好。你不是说我武功差吗,你起来陪我练好不好,被你打我也不耍赖也不哭了……”
“说好要等我打败你的,你是不是怕了不敢起来了。”
“爹,你起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薛子谦一直哭了很久,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掏出来两封信,放到了薛邵衣服里面。“这是我写给你和娘亲的信,你一定要交给他。”
翌日,天渐明时,薛毅来到了祠堂,方向薛子谦蜷缩在了棺木旁,连忙走上前去,发现他双眼红肿,整个人病恹恹的,显然是受了凉。在抱起他时,薛毅发现他一直啽呓。
待薛子谦病好,也正好到了薛邵下葬之日,如其所愿,与他的妻子—萧宛葬在了一起,地方山清水秀,可以俯瞰整个京城。而一直英勇的老侯爷,留下了眼泪。
同日,皇帝下令,命萧逸前往燕云镇守边疆,待西北安定后再归。因此,萧家举家迁往燕云。
萧家离开前,前往永安侯府辞别。萧逸交给了老侯爷两封信后便离开。而薛子谦则死命拉着他的二表兄萧衍,哭得死去活来,把眼泪鼻涕都抹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