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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帮主 “你不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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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哪艘?”
杜连波在江南长大,颇喜乘舟。凌许扫了一眼码头下的寥寥几艘船,深吸一口气。
“这里有的是普通船只,有的是扬子帮的。他们也没什么特殊记号。”
“我们若坐了普通船只,他们会动手么?”
“几十年前连只麻雀飞过这里都得拔几根毛,如今大不相同了。非坐他们的船不可。”凌许忽然拔高声音道:“师妹,巢湖派的人还在追么?”
杜连波会意:“只怕是。昨日他们还口口声声要咱们偿命。”
“真不要脸,分明是他们杀了我们掌门!”阿吉神出鬼没地探出脑袋。
几艘船的舟子脸上隐现恐惧之色。唯有一艘渡船里,一个蓑衣斗笠的中年人站起身来,热切地道:“几位不妨坐我这船罢?包管把你们安全送到对岸。”
杜连波笑道:“多谢大叔!我们方才差点给人杀了,真是险得很。”
凌许坚持要杜连波和阿吉先上。
杜连波递出手去把他拉上来,看他的神色,低声道:“你不会是晕船罢?”
阿吉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杜姐姐猜得不错。”
凌许理直气壮:“什么猜得不错?我不晕船,只怕水!”
舟子解开缆绳,一篙点开,小船慢慢荡了出去。水波粼粼,跳动着细碎的光点。
杜连波很快发现身边这个家伙分明是既晕船,又怕水,脸色白了一个度。
糟糕,身上没有晕船药。更何况,怕水这毛病她不会治。
阿吉体贴地道:“杜姐姐,你不用管他,一到陆上他什么都好了。”
凌许几乎向他翻了个白眼,强行忍住。
杜连波凑到他耳边:“闭上眼,不要睡着了。”
睡着了保不准他们就要团灭。
小船已经到了江心。
杜连波摸着腰间的剑柄。
阿吉右手放在剑上,左手顺便从凌许腰间轻轻抽出剑来。
舟子正双手持桨划得起劲,突然唱起船歌。
船的下方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水声,杜连波的精神紧绷起来。
一个人头浮出水面,她刷地一声拔剑,使一招乐阳派剑法“星落秋风”,剑身呈圆弧状向下猛砍。这一招本来追求的是轻灵潇洒,杜连波此时只顾着杀伤力,效果却不减反增。那人缩的够快,脑袋瓜子没被削成两半,但从额头到下颚还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左手捂着脸,右手抓住船舷,发出一声怒吼,跃上船来。这人只穿单衣,腰间插着短刀。
她看准了那人落下的位置纵跃开去。船身一抖,所幸没翻。那人拔出短刀,向她扑来。
这一刀可谓处处都是破绽。杜连波长剑一圈,径取他左腰,左手抓住他手腕上的“太渊穴”,将刀夺了过来,接着刷刷几剑把他逼到船边。
“下去罢!”
然后她这一脚就真把这么个彪形大汉给踹下去了。
水里泛起血花朵朵。
杜连波后怕地抚着额头。
这人的武功实在是太差,好像才刚刚入门似的。还好,习武的目的就是弥补蛮力上的不足。
若换了个武功稍高的,她早就被丢进江里喂鱼了。
转头去看凌许,他额上的碎发全被汗水浸湿,坐的位置也与方才不同。
他确实机灵,没被误伤。
她走到他面前:“你没事罢?”
凌许一只手放在后颈上,强颜欢笑:“我没事,真的没事。”
阿吉已经跃到船头,长剑架上舟子的咽喉。
“要命的话,去你们的总舵,我们有话对帮主说。”
舟子苦笑:“去总舵可以,只别惹恼我们帮主。”
凌许忽然道:“我们就是为了气一气你们帮主才来的。”
舟子道:“像你们这样的,我都瞧见好几回了。都是带着刀剑,说门道派,几下子把我们的人打得头破血流,然后找帮主敲诈一笔……”
杜连波奇道:“好几回?”
“是啊!帮主也料不到我们的人这么不济事,居然一个也打不过。唉,几十年前我们跟着神教,威风——”舟子忽然意识到这话不该说。
船上的其他三人没有一个露出意外的神色。
杜连波愤愤不平:“截江抢劫还有理了!”
阿吉的关注点不大一样:“真是愈挫愈勇,佩服佩服!”
还有一位埋头就睡。
舟子把船划到另一处江岸,招呼他们下船。看样子,这一套他已经驾轻就熟。
杜连波连推了凌许好几下,对方毫无反应。
阿吉低声道:“他平日睡觉很是警醒,只有坐船时会这样。杜姐姐,不瞒你说,去年我们沿运河南下,他不是在睡就是在吐,最后我太师父不得已让他骑马。”
好歹把他弄醒,凌许一听见可以上岸,登时神采飞扬。
阿吉又和杜连波咬耳朵:“他在水陆两地完全可说是两个人。”
凌许回头道:“阿吉,你说什么?”
杜连波憋笑:“没什么,说你武功好呢,在陆地上一个打十个也不是问题。”
凌许道:“你也能一个打十个。”
“顶多是十个扬子帮的人。”
“往后就能打十个正气盟的人了。”
“我怎么和正气盟的人打架?”
“啊,也是。你们是同道。”
他们上岸后走了约莫五六十丈远。
沿途经过一个小集市,一家当铺,几间民宅。舟子在一所破旧的大院门口停下来。牌匾上的漆都脱落了,只隐隐可见四个字“纵横江海”。
凌许心中暗暗不屑:纵横江海?这都混成什么样了!
舟子和看门人对了几句暗语,领他们进去。
帮主生得个土财主摸样,项戴金链,穿了一身酱紫熟罗长袍,半点不像江湖人的样子。
“几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哪?”
他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不敢当,”杜连波亮出那柄匕首,帮主吓得一哆嗦,几乎当场钻到桌子底下,“请问帮主,这匕首是从何处得来的?”
帮主瞥了匕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这个,这个,我不知道,从没见过,姑娘请问我帮的帮众罢。”
杜连波走上前去,把匕首举到他眼前:“隔着那么远,你看清什么了?再好好看看,不许乱混!”
帮主仔细看了看,摇头道:“真不知道哪。姑娘,你要多少钱,只要我能接受,都给你。”
杜连波也摇摇头:“有你这么当帮主的么?你手下的人还敢把这把匕首架在我脖子上要钱,你这个做帮主的只会往外送钱。叫你们全帮上下来指认,认不出来,我把这总舵给你们轰平了!”
帮主白白胖胖保养得当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杜连波把匕首横在他颈中。
这一招真管用啊,屡试不爽。
帮主向厅中几个小厮打扮的人喝道:“把所有帮众都叫来!今日派了几艘船出去,都过江叫回来!”
守在门外的舟子进来:“回帮主,上回咱们的船被凿沉了两艘,所以今日只有小人一人摆渡。宋兄弟受了伤,很快就能回来复命。”
帮主瞪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扬子帮全帮帮众都到了,连那位姓宋的勇者都用毛巾包着脸,骂骂咧咧地来了。
厅里有二三十个人。
杜连波道:“这就到齐了?贵帮不是隔几日就要去客栈抢一笔么?”
“正是,正是。姑娘不知,我们人手不足,昨日才有人去过庐州城内,偏又什么也没抢到,所以今日修整修整。”
“好,”杜连波重新出示匕首,“这把匕首是我朋友的,我想问问洗尘客栈中的那位兄弟,你是从何处得来?”
良久的寂静。
杜连波正想再来一遍“你们的帮主在我手上”大法,一个声音怯怯地响了起来。
“是秦大哥在路上捡的。”
他身边的男人兜头扇了他一巴掌。
“闭嘴,我让你说了吗?”
杜连波皱起眉头:“别动手,这么个孩子你也打?”
这孩子似乎比阿吉还要小几岁,满脸稚嫩之气,脸上带着五个红红的手指印,紧咬着下唇不做声,看着就让人心疼。
帮主满脸严肃地看那男人:“秦勇,我帮规矩,所得之物必须上交帮主定夺,不得私自处置。”
秦勇叫道:“这孩子胡说八道,帮主不用信他!”抬手又是一掌,忽然手臂酸软,从那孩子的脑袋右侧滑了下去。
凌许冷冷地道:“别不要脸。怎么捡的,说来听听。”
秦勇对着帮主跪下:“小人在庐州城外发现的,这匕首锐利无比,而且装饰华贵,似乎是个好东西。小人一时贪念,私自带在身边,乞请帮主……”
帮主一挥袍袖:“混账!教你们的规矩都忘了吗!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帮主!你是想用这匕首刺杀我吗?”
“安静!”杜连波猛拍桌子,“说详细点,庐州城外的哪里?”
——
唐偃武神色凝重。
“魔教的封穴术可怖之极,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魔教三大邪术之一。而李贤侄所受的封穴术程度较浅,若非那人功力不足,便是手下留情。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些。从那人的话看来,他们似乎不是教主一党,但同样忠于魔教。你们走的是偏僻小道,魔教不可能事先发觉,大约是碰巧撞上,耀武扬威一番,意图吓唬正道。”
“那么唐盟主认为这伙人是老教主一派么?”
“应当也不是。魔教教主死后,全教上下皆须戴三月的孝,这些人却公然系红带,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