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不定》名为路漫

4、第四章：自白

　　”我是离家出走的。“蒋情望着不远处露出隐约轮廓的小河，轻轻说着。她的声音散在了四月柔和的春风之中。
　　”我家是军人与医生结合的家庭，理所当然的，他们陪我的时间特别少。”
　　“我缠着爸妈一起过十二岁的生日，爸妈被缠的厉害就答应了。生日那天，妈妈因为突然的重大车祸，回医院帮忙，放了我的鸽子。在车上我知道以后就一直哭闹，爸爸为了安抚我，开车分心，没看到侧面开过来的车。然后就撞上了。”
　　“爸爸用身体护住我，自己却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她在我的病床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葬礼的那天晚上，我知道妈妈在父亲的遗体前站了一夜。”
　　“少了爸爸的妈妈变得更加拼命的工作，我们之间也变得很少说话。她开始对我比以前更加严格，对我的要求也变得特别高。不知道要怎么改变这样的情况，只能拼命，努力的去学习拿到第一，去上她为我准备的辅导班。因为我觉得只要我努力的达成她对我的要求，然后她对我露出笑容，那么这个家的空气就不会再那么凝固，这个家静止的时间就会被打破，我们就能重新开始生活，一切就会变好。
　　“高中后，我喜欢上了画画，因为我在画画的时候不会感觉到孤独，而且我可以创作出属于我的伙伴。我手里的一花一木都是那么鲜活。我可以拥有理想中温馨的家。可是母亲不同意，她用平淡的语气对我说出了这么多年来她和我讲过最长的话。
　　她说：‘你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但他却是因为车祸这样小小的原因死去，这甚至都不算作是牺牲。你爸赋予了女两次生命，你难道不应该继承他遗志，代替他成为一个英雄吗？你知道那天我知道这个消息，在手术室里忍着悲伤做手术，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吗？要不是因为你……
　　你现在想当一个毫无用处的画家。对得起谁？’母亲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她只是用最脆弱的表情对我说着最残忍的话。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母亲这么多年来埋在心里的想法。原来这个家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回嘴，没有人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书上没有写，老师没有教。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我离开了，母亲就不用面对我，就不会想到因为救我导致的父亲的不光荣的死去。于是我离开了。”
　　“被关在屋子里的时候，其实我是高兴的，或许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解脱。但当我看到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李雪后，我迷惘了，有的人在为了不能回家而恐惧到颤抖，而我却不负责的想以死来摆脱这一切，我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
　　然后你出现了，一个没有醒来的被拐美少女，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醒来会怎么样？多半会大惊失色，但我隐秘的希望你和我一样是一个觉得解脱的人。于是我很用心的照顾你，带着希望的盼望着你醒来，正如我以前带着希望盼望着母亲的笑容。
　　“你醒了，不出意料的胆小，虽然可能多半是装出来的”蒋情看着少女，带着回味的笑了笑，脸上露出小小的酒窝，风吹起她的发丝，秀气的脸上透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惆怅。
　　“你扑进我的怀里用信任的神情问我警察会不会来救我们，我当时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东西，我是军人的后代，就算我不一定要继承军人的遗志，但我至少要有点骨气去选择对得起自己的做法。我至少要保护好你们。
　　再后来，我们一起逃跑，糖糖你是那么的勇敢，那么镇定自若，那么的令人信服。我想，原来真的有这样的闪着光的人存在。
　　你在最后让我先跑，何芷让我们报警来救你们的时候，我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在被人需要和认可的。其实我真的能够做出一些事的”少女红了眼眶，声音变得哽咽
　　“其实只是我太懦弱了，一昧的逃避，然后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所谓的喜欢画画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借口，只是想让母亲理理我的幼稚手段而已。我觉定要向你一样，勇敢和强大。”不知不觉，她的脸上已经满是眼泪，但却一直笑着如宣誓般对着唐糖说。努力的微微仰起头，倔强的不愿让眼泪流下来。
　　唐糖一把抱住她，声音温柔，双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对她说：”想哭就哭吧！真正的勇敢与强大，不是故作开心。而是内心强大，温柔。从你敢于踏出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了。“呜咽声悄然变大，她哭得不能自已，颇不美观，但却没有人嘲笑她。因为这个少女在和死去的父亲告别，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在和她的母亲和解，在这个黑夜中成长为一个强大的人。
　　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驱散了黑暗。这新的一天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相拥在一起的少女们身上，美的不像话。
　　何芷隐退在阴影之中悄然离开了，为两人腾出空间。
　　她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在阳光下闪着柔光的少女”明明是腹黑少女，却也能这么温柔。任务完成了，也算。“她在心里默默想到。
　　蒋情看到休息室里熟悉的正在焦急等待的身影，鼻子不由得一酸。
　　她的鬓角有些发白，背有一点佝偻。她发现自己以为的难以靠近的强大母亲居然变得那样的消瘦与脆弱。
　　蒋母死死的抱住她，像是找回来失而复得的宝物。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情情，你消失的这么多天来我想明白了很多。那孩子说得对，这么多年来是妈妈钻牛角了。我其实都知道的，自己不该把你爸爸的死怪在你身上，更不应该把我的愿望强加给你。其实我只是心里一直都无法接受你爸爸的死，所以只能把错和怨恨转移到你身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逃过我的过错。
　　其实你明明是我们的宝贝，你十六年前来到我们家，你爸爸高兴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让全世界都知道。”母女俩都笑出声来。
　　蒋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知道，你爸爸第一次抱你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样子有多搞笑，他高高大大的抱着小小的你，慌慌张张的喊着‘给你！给你！她好小，好软！我不敢抱’。
　　你的第一次走路，你的第一次说话，你的第一次骑单车。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啊！明明你的父亲为了守护我们世界上最重要的宝贝而死，明明是是最令人骄傲的英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还要别人点醒，是我糊涂了。
　　你可以大胆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你的爸爸拼尽全力的爱你，希望你快乐和幸福，所以你要一直的开心。”母女俩再次相拥而泣。
　　原来她妈妈漠然的外表下，也隐藏着痛苦，也隐藏着对自己无与伦比的爱。原来自己的勇气与决心也不是一厢情愿，现在她与母亲终于的真正和解了，真好。
　　唐糖双手环胸倚在在门边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低眉陷入沉思。良久后，她似乎想通什么，嘴角微微勾起“真有趣”呢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