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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所谓青春期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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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8
莫长庚上了初中以後,更是如脱缰的野马,一时风头无两,迅速的以初一新生的身份攻下了该中学初中部的半壁江山。那已经不是小学时候小打小闹样的胡混了,莫长庚在同区的同级别学生中声名鹊起,渐渐显示出号召力和与此相对应的破坏力,每日都在校内校外拉帮结派,混得如鱼得水,继续他那被人惧怕又鄙视的不良少年之路。
但这些都不是井昔年所熟识的。井昔年只认识那个一回家就瘫在沙发上等著饭菜端到眼前的无赖莫长庚,那个一无聊就在家里要死要活搞东搞西鸡犬不宁的幼稚莫长庚,那个睡觉极其不老实吃饭极其不文雅并且性质恶劣总是喜欢做些恶作剧捉弄他的痞子莫长庚。
两个都是莫长庚。却是不一样的莫长庚。
但是,哪个才是真正的莫长庚,这是个莫长庚本人也无法轻易作答的问题。
井昔年的生活可谓是单纯规律到了极点。上学,放学,回家,做饭,做作业,睡觉。莫长庚惊奇的是一个跟他一样无人管教的小孩子是哪里来的这样的乖乖模样?这完全颠覆了他的成长模式。他是个只要家里没人就要没日没夜在外面疯玩的类型。如果缺少了管教,缺少了他爸还偶尔对他进行的毫无理由的责打,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麽样子。
不过莫长庚忘了,自从井昔年同学在他家背负起做饭任务以来,他还没有落过在家里的一顿饭。
也许缺乏的不是有人管。而是有没有那样一个人在家里等你。
莫长庚在小学毕业的时候,趁回去拿成绩单别年级学生都不在的空档,刻意捱到最晚一个走,溜进空无一人的教师办公室把桌子後面堆著的一摞摞的新本子拿一个大书包全部给背走了。除此之外,他还偷拿了五瓶墨水,一支钢笔,两把直尺。其实这些东西於他是没有什麽用处的,但不拿似乎有些心不甘。最後抱回来的这些令井昔年同学再次震惊到目瞪口呆的赃物,最後也被井昔年同学所用,而且用的时候还相当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反正不是他拿的。莫长庚给井昔年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阅览室的钥匙。这东西虽小,但对井昔年却是天大的宝物。
四年级刚开学那阵,井昔年还是照常例去阅览室。可是经过了一个暑假的消磨,再次来到阅览室午睡,并且是独自一人,给井昔年出了一个大难题。那时还算炎炎夏日,温度居高不下,整个室内都闷著一股热气。井昔年总是在这种能把人脑袋都蒸熟的闷热里睡得昏死过去不知今夕何夕。在经历过几次无法解释的迟到以後,井昔年手里握著阅览室的银色小钥匙闷闷的坐在午後喧闹的教室里,却不敢再去那个昔日午睡的秘密花园了。正如莫长庚所说,充斥著各种无聊打闹和大笑声的教室实在是一个糟糕的地方。井昔年脑子很昏,眼皮很重,身上很热,耳朵里很混乱。浑浑噩噩过了中午,下午是就是另一个噩梦。每天都像灵魂出窍一样,一会儿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神游到何方,突然惊醒过来就看到数学老师在讲台上不知道在讲啥。
如此几天之後,井昔年晚上开始对著作业叹气了。
莫长庚觉得神奇了,这小孩也有做不来作业的一天?好心好意的去关心了一下,在得到“没有人叫午睡就会睡过头所以只好在教室可是又睡不著所以上课没精神”这样诚实无辜的答案之後,莫长庚不出意外的又发飙了:
“拷!难道劳资就是个当闹锺的材料?!”
这种发飙被井昔年用“沈默”之类的软暴力给迅速镇压了。
但人总是会在逆境中不断坚强不断自我适应的。在嘈杂扰人的教室呆了几天以後,井昔年偶尔也能稍稍眯上小半个小时。渐渐井昔年发现一点点小小的现象:比如有次他被一阵笑声惊醒时听到身边有女生的声音小声的说:“安静一点啦,没看见有人在睡觉嘛。”;比如遇到很严格的老师提前到教室上课的时候身边会有人轻轻的拍拍他,或者捅捅他的胳膊;比如在他又拜倒在数学老师那缓慢如死水一般的声音中不知天昏地暗之後,就会有笔记恰好借给他抄。
这种突如其来的便利给了井昔年极大的安心,於是他可以比较放松的教室趴一小会儿而不用担心被老师盯上。女孩叫醒他的那只手,温温柔柔,却莫名其妙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是一种不用忧虑不用时时刻刻醒著耳朵可以放松入睡的熟悉。
我们都知道井昔年同学是个心那麽细而感情生活又那麽单纯的乖乖孩子。他很快的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旁边的这个女孩子。这已经不是最开始他来到这个班级的那第一个同桌了。这个女生平时也不怎麽说话,不爱和人打闹玩笑,他们两个坐在一起以後周围总是围绕著一种安静的磁场,好像是这个教室里尚不吵闹的一个小空间。女生平时做事情都无声无息轻轻柔柔的,要不是慢慢流露的出来的这一点点关心,井昔年准会把她和所有之前的同桌一样,统统都无视掉的。
对於井昔年来说,平时不注意不稀奇,注意起来很要命。他心里想著这个女生还蛮好的,平日就会更留心她的动作举止,於是又发现好多以前从未发现过的好来──接水喝的时候会轻轻问他要不要帮他一起接了,放学回家的时候会自己把凳子攒起来以方便清洁的同学,写作业不小心越过桌子占了井昔年的地方触到井昔年的手肘,会马上说声“对不起”又移回去……诸如此类的细节在在显示这是一个同样细心温柔并且教养良好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她会关心身边的人。而她身边的这个人,正是单纯的井昔年同学。
其实按理说井昔年同学既然那麽单纯,是不该有什麽所谓“青春期萌动”的。这又得说回莫长庚头上了。话说有次井昔年又被莫长庚拉出去和他那帮朋友一起胡吃海塞些垃圾食品的时候,就看见有个女生直往莫长庚身边蹭。两个人做点小拉小摸的小动作,其他人都很识趣的与他们俩保持一定距离。於是井昔年明白了──哦,莫长庚有女朋友了。作为一个初中生,并且作为一个“校园恶霸”中的头目,没有女朋友怎麽能跟得上潮流。但是那个女生只这一次,後来就再没看见。後来陆陆续续的又换了好几个女生,都相当短暂。这到底是算女朋友呢,还是走个形式看个场面呢?莫长庚可不管那麽多。他只是觉得“很有面子”。
看得多了,井昔年心里对“女朋友”这回事情见怪不怪了。我们可以讲,是无敌的莫长庚同学对井昔年同学进行了一次深刻的“爱的启蒙教育”。以至於井昔年同学没过多久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我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女生了?
思来想去很久,在井昔年的同龄人中这种情况属於凤毛麟角,而和井昔年相对较熟的几个同学更是懵懂还不如他,井昔年知道不能指望。井昔年脑袋里转来转去的想,终於还是决定请教“高人”。
这天,井昔年和他的莫长庚哥哥照常坐在桌边吃饭。井昔年抬头看莫长庚一个劲儿往嘴里塞饭。张了张口,没发出声,低头扒了口饭,又拿眼睛瞅著莫长庚。如此反复几次,是个木头也被看得心里发毛了。
莫长庚从碗里抬起头来,手上夹菜的筷子不停,嘴里不清不楚的含著饭就发飙了:“小鬼,有话快说有P快放,你老这麽盯著我看我吃不下饭了都。”
井昔年一怒,你还吃不下呢?我看你再吃得下点都要撑死了!但毕竟马上要不耻“下”问了,别扭几下,终於放轻声音开口:
“那个,哥哥,你……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莫长庚不解,就这事儿?“有啊,我能没有?好几个,怎麽啦?”
“嗯……就是那个……女孩子吧……她们都喜欢些什麽?”
“这个你问女生呀,我怎麽知道。”莫长庚又夹一筷子菜,突然好像反应到什麽,眼睛登时发亮了。
“喂喂,你别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了吧?!”
“我没!”井昔年立马脸红,真是挡都挡不住。
“噢噢!你早恋啊小子!不过你四年级了,也应该了,虽然比我差点吧,但还真是让我想不到啊!我以为你只是学习厉害点,没想到,你这方面也挺厉害的嘛!你同班的?估计你那种水平也只能找同班的了。看你那个样子,该不会是还在暗恋啊?太逊了吧!我以为至少是人家女生倒追你的(你猜的真准啊庚同学!)……哎,不会是你那次那个小同桌?那女生好像不太合你的口味嘛……”
莫长庚完全兴奋了,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剩下井昔年在对面,嘴里只不停的嚷嚷“不是!不是!!哎呀都跟你说不是了!”但是这些否定词却好像完全被莫长庚给过滤了。
等到莫长庚兴奋完了,井昔年脸红的也差不多了该恼羞成怒了,莫长庚适时的停下来,以一副“关心弟弟的知心大哥哥”的模样凑近井昔年,一脸的猥琐笑:“哎,到底怎样啊,说说,我帮你。”
井昔年捏捏筷子,看莫长庚那样子,知道自己再给人看笑话就可以倒回去活了。装出一副很平常无所谓的口气:“就是我那个同桌吧……哎,不是以前那个了!我看她好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吧,我也觉得她挺好的吧……既然她不好意思,我就想我主动一点吧……这没错吧……”
莫长庚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嗯……既然是她喜欢你,那不就好办了。你直接问她想不想做你女朋友不就好了。”
井昔年气炸,跳起来吼:“你以为都像你啊!你这什麽馊主意啊!早知道不要问你了!”
莫长庚把他拉下来:“哎呀你不要激动好不好啊?我怎麽从来不见你吼别人你尽吼我啊。我就知道你这小鬼麻烦得很,找个女朋友还罗罗嗦嗦的。我告诉你,问你哥哥我你是问对人了。这还不容易?过几天不是你生日的?你,就把她叫到……那个,那学校附近不是有家冷饮店的?你就请她喝点啥东西的,她不得送你点礼物啊?之後呢,你就说回送她一个礼物,你再写封情书啥的,塞里头,保证没问题。”
井昔年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头头是道的,跟战略战术似的。
莫长庚翻个白眼:“傻了吧?我告诉你,这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我那招啊式的多了去了,对付你那几个小姑娘那是多余的。你就按我说的做。”
井昔年有点怯怯,毕竟这对於一直规规矩矩半点绮念不曾有过的井昔年来说还是有点超乎接受范围之外了。
“能行吗?我……我怕我记不篆…”
莫长庚沈痛的叹气,一拍井昔年的肩膀:“行啦,谁叫你也算我弟弟呢?这事儿哥哥我帮定了,生日那天我陪你去!”
井昔年点点头,“嗯”一声,开始心不在焉的扒饭了。莫长庚退回自己的座位上,脸上藏不住的邪恶。
“拷!你小子也有今天啊!乖乖牌也会早恋了?稀奇啊稀奇!这戏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