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尽千篇 落手是你》小飞鱼号

43、山间夕阳

　　走起来便不觉得冷，他们走的这条是野路，只是方向是向上的，路很窄，周边纷乱的长满了高低不同灌木丛，行走间还会挂到裤腿。
　　赫柏言拉着钟妮越走越快，希望可以尽快穿过这条难走的路。
　　突然，赫柏言停下，松开钟妮的手，并用胳膊将钟妮护在身侧，小声说了句别怕。
　　钟妮透过赫柏言的手臂上方，看见正前方，有一条大约一米长左右，背部黑褐色和红相间，小孩手臂那么粗的蛇，蜷缩着身子，挺着脖子，像一张拉紧的弓，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
　　钟妮浑身打了个冷战，随即镇定下来。
　　钟妮迅速看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树枝之类的东西，便缓慢的将双肩包从肩膀处滑下来，想拿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可能是拿包的动静惊动了蛇，蛇紧紧盯着包的方向，突然向着赫柏言挡在钟妮身前的手臂窜过来。
　　钟妮大叫一声，脑子里迅速闪过念头：“赫柏言的手可是世界“名手”，被咬了就太可惜了。”
　　下意识的，钟妮迅速将赫柏言撞开，用手里的包抡向那条蛇。
　　这个行为似乎激怒了蛇，蛇缠在包上，以包为支点，扬起脖子，对着钟妮的手臂一口咬下。
　　“啊~”钟妮痛得大叫，并大力甩开蛇。
　　这条蛇被甩到地上，无心恋战，一头钻进旁边的灌木丛爬走了。
　　“你怎么样？”赫柏言赶紧过来查看钟妮的状况，语气罕见的出现惊慌着急。
　　钟妮将罩衫往下拨开，和赫柏言一起看向伤口。
　　钟妮的大臂处，被蛇咬过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钟妮的额头上因为疼痛和恐惧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赫柏言拿出纯净水，帮助钟妮冲洗伤口。
　　他不知道蛇有毒无毒，心里又很着急，冲完后，握着钟妮的手臂，作势想要模仿电视剧演的那样，用嘴去吸伤口。
　　钟妮见状，忙用另一只手阻止他，有点好笑的说：“你干什么，我还指望你救我呢，万一你吸完中毒了，咱俩真要葬身这里了。”
　　赫柏言后知后觉也觉得不妥，被蛇咬，实在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回忆仅存的常识，一边打开钟妮的背包，一边问道：“你包里有手帕之类的吗？我先帮你包扎一下。”
　　“没有，我的衣服好撕，撕我的衣服吧。”
　　赫柏言运动夹克里面穿的是polo衫，只好对着钟妮的罩衫撕下两条，在被咬伤的近心端处包扎好。紧接着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求救电话。
　　山里的信号时有时无，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赫柏言看向手表自带的指南针，脱下夹克外套，给钟妮披好，抱起钟妮，快速沿原路折返。
　　“别怕。”
　　“嗯。”
　　“别睡。”
　　“嗯。”
　　走出这片茂密的原始地带，来到了一片开阔区域。赫柏言找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将钟妮放好。
　　拿出手机，显示两格信号。
　　“没来得及拍照片，嗯，印象很清楚，体长大概一米左右，身上是红色和黑褐色横纹，头是扁平的。”
　　“伤口红肿，嗯，对，两排牙印，没有发黑，伤者意识清醒，没有呼吸不畅。”
　　“我们的位置大概经度范围:73°33′E至135°05′E ，纬度范围:3°51′N至53°33′N。好，一会我把导航定位发你。”
　　赫柏言打完救援电话，得知咬伤钟妮的蛇大概率是无毒的，心里大石微微落下些。不过医生的语气，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也会有感染的风险。不能运动，否则会加速血液循环造成感染风险，停在原地等待救援。
　　赫柏言回到钟妮身边，让钟妮上半身靠坐在她身上，呈依偎的姿势。避开钟妮受伤的手臂，赫柏言用手搂住她的身体，让她身体保持热度。
　　他在想着这个推开他的女孩。
　　钟妮被咬的右臂已经肿胀得抬不起来，那条蛇颜色鲜艳，大概率跟毒蘑菇一样，越是鲜艳毒性越强，而且又粗又长，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可惜自己连谱都不识，却为世界上另一个群体惜才。这是圣母嘛，钟妮不禁自嘲的想着。
　　钟妮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赫柏言抱着她这一路，她脑袋里过电影般回放着的都是小时和父母相处的画面。
　　看来这次要提前和父母团聚了，也好，也好。
　　“赫柏言，我跟你交代点事，你记好。”
　　赫柏言抽回思绪，看着她。没等赫柏言回话，钟妮便开始絮絮叨叨的说：
　　“我手机密码是：XXXX,两张银行卡，密码都是：XXXX。我卡里钱不多，哦，对了，瑜伽馆和周川凯那边各欠我一个月工资，记得帮我要回来。用这些钱帮我资助两个贫困学生。我唯一值钱的那套房子，我要是死了，你帮我把它给我的闺蜜程晓晶吧，单亲妈妈带个孩子，怪可怜的。对了，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看看我乡下老房子邻居的奶奶。”
　　“哦，对了，我有买重疾险，可是被蛇咬死了是不是不算重疾算意外啊，嗳，你帮我争取下，如果理赔了，也捐出去做点善事。”
　　赫柏言听着钟妮似在念遗嘱般絮絮叨叨，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决定逗逗她。
　　“你的“遗嘱”里，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你什么也不缺，我也没什么可分给你了。”钟妮认真的说道，又想着，今天本来是来说“分手”的，结果现在不需要了，因为直接要成天人永隔了，早知道发条信息不就好了，分手嘛要什么仪式感，自己还这么年轻，不禁有点悲从中来，眼眶有些红。
　　赫柏言见状，停止打趣。
　　“好了，别怕。刚才医生说咬你的蛇是无毒的。”
　　“真的吗？”钟妮猛地坐起身，回过头，看着赫柏言的眼睛问道。
　　赫柏言看着钟妮突然转过来扬起的小脸，脸上有些划伤的细小痕迹，头上的帽子不见了，头发也乱蓬蓬的，眼睛和鼻头因为刚才的情绪都有些红红的，看着他的眼睛里是淡淡的一层雾霭，在得知蛇是无毒的之后立刻散发出神采。
　　外面披着他的夹克，里面的白色罩衫也被撕得一条一条的，受伤的胳膊歪歪扭扭的绑着他的杰作。
　　明明狼狈到不行，赫柏言却觉得她怎样都美。
　　赫柏言的脸越来越近，慢慢占据她整个视野：“真的。”
　　“我也不会被截肢吗？”钟妮还是忧心她肿胀的胳膊。
　　“不会，你身体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缺损，我都会对你下半辈子负责。”赫柏言一边轻声回答，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吻在她的眼睛上，鼻尖上，脸颊上，唇上。
　　无关情/欲，没有挣扎，只是碰触，就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只是着迷它的美丽，留恋着不肯离开。
　　赫柏言从来没有如此细致的吻过一个女人，这种只是呵护，疼惜，没有丝毫的欲望。
　　摒弃了一切杂念，彷佛此刻不是在这山间，也不是如此狼狈的场景。
　　此刻静谧的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钟妮猛的清醒过来，挣扎着起身，有些局促不安。
　　这个吻太温柔，太不像赫柏言。
　　男人的温柔，其实也是致命的毒药。
　　这个节奏不对，她今天本来是下山后要谈“分手”的，不是来这你侬我侬的。
　　钟妮有些尴尬，看着赫柏言仍旧温柔得快要溢出水的眼神。
　　只好向远处转移视线，钟妮指了指远处的天边：“看，夕阳。”
　　赫柏言跟随着钟妮的目光看过去。
　　此刻雾气已经散开了，太阳已经西斜，悬在半山腰，像一块橙红色的圆盘，散发出的光芒让一半的天空都变成了橙色。远处巍峨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披上了一层金黄色，近处的绿树新芽，也镀上了一层金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赫柏言自然的环抱着钟妮，钟妮也没有再动，两个人一起静静的欣赏着这等待救援中的山间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