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盛》扇叶松臻

3、霍洨 樊

　　樊盛又往悬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他更清楚地观察了一下少年的外貌，几乎可以说是和自己一模一样，但要更为稚嫩一些，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少年发现了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樊盛，也表现出了警惕的态度，但与樊盛如临大敌的状态有所不同，这让樊盛更加肯定少年看到的只是宁祁的壳子，少年并没有发现，他面前站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少年忌惮着逐渐靠近的樊盛，小幅度的后退着，但他的位置离崖壁已经不远了。
　　“小心，别再往后退了。”樊盛虽然觉得这个少年很可疑，但同时也担心这个少年不慎摔下崖去。“我并不是想伤害你，回来吧，那里太危险了！”
　　少年却像是被他的话音惊扰了一般，更大幅度的向后退，眼看就要踩空了。樊盛来不及思考，两步跨到少年面前，想要拉住他。
　　当繁盛快要触碰到少年的时候，忽然发现脚下的泥土松动了。他没想到少年所立之处的土地如此虚浮，根本支撑不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樊盛随着泥土一起从崖边滑落下去，同时径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他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这和梦境如出一致的场景，让他惊愕万分，但他确定自己相当清醒。如果这一切不是梦的话，那么就是这个少年有问题，这个少年压根不是人！
　　樊盛第一次发现，在刹那间人的脑海中能够浮现出如此多的事情。他首先发现自己正处在自由落体的状态，这种别人一辈子只能填一次的事情，他却在一天当中重复体验了两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总感觉下落的趋势有所缓和，难道他无意中激发了什么有关跳崖的天赋？
　　其次他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向虞晴问清楚，如果他在这个世界死了，还能不能再把他捞回来一次？他祈求这次至少给他留条命，不管多重的伤，至少这边的人有办法把它治好。然而樊盛发现他这么久还没有看到崖底，估计希望渺茫。
　　在呼啸的夜风中，樊盛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在一息之间，他忽然察觉到有人的气息在靠近。在意识到有人出手相救的刹那，他的第一反应是：他如果真的接住我，我们俩都会受伤吧。
　　但出乎樊盛意料的事，待对方接触自己的瞬间，坠落造成的冲劲被卸了去，除了自己的下巴在对方的肩膀上磕了一下以外，并没有造成其他伤害。
　　樊盛惊魂未定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清丽文雅的面容。接住他的人，是一位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樊盛缓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询问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樊盛尝试借力自己站起来，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劲，索性就这这个姿势检查了一下这位公子的身体，看他肋骨有没有被自己撞碎，或者接住自己的胳膊有没有骨折。
　　“我没事。”对方惊讶于樊盛反客为主的态度，也没什么动作，任由他上下其手。“反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樊盛确保对方毫发无损后，借助他的胳膊站了起来，后退几步仔细地观察一下这位公子，才发现他身着一席素洁的白衣，腰间配着朴实无华的剑，像是一个江湖游侠。樊盛摇摇头，回答他说：“对亏阁下出手相助，我没事。可是我刚才并没有看见你，你是如何接住我的?”
　　公子回身指了一下近百米米远处的矮树林道：“我刚才在树荫下小歇，就看到你有危险，就冲过来相助，仅此而已。”
　　樊盛想起了自己五十米九秒八的成绩，赞叹道：“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公子对樊盛的赞誉淡然处之，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他的赞叹：“过誉了。冒昧问一下，你是若檀寺的人吧，这么晚出门是有什么要事吗?”
　　“不不，不是什么要事，我只是……”樊盛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木剑被留在了悬崖上，感觉自己本来的目的好像没什么可信度，于是话锋一转，随口胡诌道，“我只是晚上睡不着，看见今晚月色好出来踏月。”
　　公子探头望了一眼夜空，善解人意般促狭地附和道：“是啊，今晚月色真美。”
　　樊盛有些迷惑地看见公子强忍笑意的表情，也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夜空，然后发现在乌云密布下看不见半点月光……
　　“……”樊盛此刻恨不得立马人间蒸发……
　　公子看见樊盛色彩缤纷的表情，“体贴”地补充一句：“没关系，我相信你。”
　　樊盛沉默片刻后，破罐子破摔般地说：“今天非常感谢阁下救命之恩，我是若檀寺的宁祁，，日后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务必告诉我。今晚我就先告辞了！”
　　樊盛一口气说完，转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去。但他往前冲了几步后，忽然停住了……
　　他又尴尬的转过身面对那位公子：“我想问一下……若檀寺怎么走?””樊盛感觉今天已经把一年份的面子都丢完了，可能是尴尬到极点，他现在已经能面无表情地问出这个问题了。
　　公子给他指了个方向，细致地给他描述了回若檀寺的路线，并体察入微地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若檀寺的人会不知道会若檀寺的路。
　　当樊盛挣扎着按照公子指引的方向爬回若檀寺，并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已经精疲力尽的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失眠了……如果他的床上没有人的话。
　　之前在悬崖上看到的少年，此时正坐在他的床铺上等他回来。
　　“晚上好呀，鬼魂先生。”樊盛表面上风轻云淡地打招呼，实则悄悄握紧了之前从悬崖上捡回的木剑。樊盛潜意识认为，这个少年方才是有意引诱他往悬崖边走去，想借此害他殒命。“这么晚来访，所为何事？”
　　少年毫不畏惧的直视着樊盛，漠然地开口：“我魂魄离体后，亲眼看见你占据了我的身体。请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我听不懂。”樊盛很清楚少年的外貌虽然与自己的灵魂相似，但与宁祁却丝毫没有关系，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个少年是想要夺走他的躯壳。
　　“我叫霍洨。之前被歹人追杀，所以易容，化名为宁祁，跑到这附近时，被若檀寺的师父好心收为弟子，才有了这栖身之所。但我大意了，他们追到这里，并把我杀害，然后我看见你进入了我的身体。”霍洨虽然平静的陈述着这件事，眼底却压抑着汹涌的怒火。“我怀疑你和他们串通好，要抢夺我的身体，现在，请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樊盛觉得自己确实是占据的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承认也无妨，却压根不相信霍洨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没错，这具身体确实不属于我，我在自己的世界意外身亡，无奈来到了这里。你又要如何证明，自己是有身体的主人？”
　　“你应该很清楚，躯壳的容貌和灵魂应该是一致的。你既然能使用我的身体，那说明你的灵魂与我的躯壳一致，所以你应该与我长的一模一样。如何？你应该很清楚，我就这具身体的主人吧。”
　　樊盛有些震惊，他再次仔细端详霍洨的面容，承认了霍洨给出的解释无懈可击。但樊盛不甘心，自己的旅途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樊盛沉默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说，“我要如何把身体还给你？”
　　“！”霍洨对樊盛的回应错愕不已，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真的愿意把身体还给我！”
　　“是的，虽然我对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线生机即将失去这件事很遗憾，但我确实是私自占据了你的身体。我不应该夺走他人生存的机会，所以没关系，请告诉我把身体还给你的方法，我想让你活下去。”樊盛说的艰难，但斩钉截铁，他毫不回避地直视着霍洨的目光，表明自己的决意。
　　霍洨用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一直盯着他，像是斟酌如何陈述一样安静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话语中却满是落寞：“刚才是骗你的，我被歹人所杀害，已经无法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我在颈间佩戴的那枚玉饰，是我生前为自己准备的，为的是在自己被杀害后，我的灵魂得以存活。你已经占据了我的身体，只要我的身体还活着，玉饰就能发挥作用。既然是上天的安排，我就把我的身体送给你，但日后你一定要再为我找一个可容身的躯壳。”
　　樊盛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之色，有些激动地问他：“这么说，你愿意把你的身体给我？”
　　霍洨皱着眉，避开樊盛欣喜的目光，没好气的说：“你别高兴的太早，这只不过是为了解决当下问题的权益之策，你如果不能给我找一个替代的躯壳，我保证你也活不长久。”
　　“谢谢你，帮大忙了，身体的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樊盛终于放松下来，他放下手里的木剑，走进屋内和霍洨并排坐在一起。
　　“还有，千万不要解除易容术，追杀我的人肯定知道我的魂魄未灭，一定还会想办法杀害我，到时候我们俩都会有危险。”霍洨对樊盛放松的态度颇为不满，任然絮絮叨叨地叮嘱他。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如果还有要注意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我今天太瞌睡了，晚安。”樊盛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也不顾霍洨还坐在床上，到头就睡。
　　霍洨觉得自己再说什么樊盛也听不到了，于是转身离开了。
　　樊盛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天色已经是半上午了。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四肢，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完全使不上力气。
　　“霍洨，霍洨!”身体异样的情况让樊盛有些惊慌失措，他下意识的向霍洨求助。但他没能从房间中发现霍洨的身影，他回想起霍晓昨天晚上的话语，于是尝试着摸了摸颈肩的挂饰。
　　随后，他就听到了霍洨懒洋洋的声音。“怎么了？我在呢，我现在魂魄不稳，白天出来让我有些不舒服。”
　　“我现在控制不了我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樊盛现在手足无措的状态不同，霍洨倒是表现的气定神闲。“虽然你的灵魂与我的相似度很高，但毕竟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你可以把这种情况理解为身体正常的排异反应。没关系，过一会儿身体习惯了，你就能自由行动。”
　　在目前的状况下，樊盛除了信任霍洨之外，别无他法。他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回想一下昨晚获取到的信息。
　　他回忆了片刻，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霍洨，你昨晚告诉我，你被人追杀。能不能告诉我追杀你的人有什么特征？我以后也好有个防范。”
　　霍洨，安静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樊盛听到了他无可奈何的话语：“其实我被迫离开身体的时候，丧失了大部分的记忆。我只记得，我之前是岚清峰弟子，后来逃跑到若檀寺躲藏了近半年，就被人杀害了。”
　　“岚清峰？就是传说中的六峰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