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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危险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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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张靓颖的长谈之后,我的日子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有人窥探监视。我也很小心的避开一些地方和人。除了办公室就是蜷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唯一心思就是等着月末两个星期的轮休。因为除了轮休,是不允许离岛的。我想回家看看爸妈,他们也想我了。
张靓颖回北京公司总部去了。天天到我这里探班的换成了黄雅莉。她曾是财经大学优等生,大一时因为误杀室友,被判了7年徒刑。不过她是两年拿“五优一良”的人。按照考核罪犯的积分制,她的刑期已经减了一半。相信,不需太久,这个模范犯人就可以假释出狱了。
她总是一团孩子气,调皮可爱的样子。监狱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各处对她都没有禁制,想到哪儿,抬脚就进。
最近,她黏上了我。天天缠着我给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案件或者给她做心理测验。我不理她时,她就自顾自的讲监狱里的各种趣闻。我也不赶她,由着她唠叨,自己埋头做自己的事。
“周教官,昨天张教官自杀的事,你知不知道啊?”她倒骑在椅子上,身体摇摇晃晃。
“知道。”我应了声,继续找那本今早就开始找的《法医学鉴定》。
“有许多人怀疑他不是自杀呢。”她还是一向的全无机心的语气。
“他的确是自杀。”我一边回话,一边打开书柜。
“你怎么知道,你进去五分钟就出来了。”黄雅莉很好奇。
“他握枪的右手有肌肉痉挛。与子弹射入口的位置和射程吻合。这不可能假造,因为任何模拟尸体痉挛的企图都是徒劳的。”我淡淡的解释,视线仍然驻留在一排排的书脊上。
“可是有人说,在12点左右看见有人影从他的房间溜出来。”黄雅丽不服气。
“那也没什么。老张是在今早5点左右死的。我进去时,他的内眼角膜仍是透明的,尸僵才发展到脸部和颈肌。这都说明他死了不到4小时。”漫不经心的回答。心全在找书上。到底把书放到哪里去了,我昨天还在看啊。
“哇,你好厉害,五分钟就看出这么多?”黄雅丽夸张的大叫,足以吓死门外槐树上的小鸟。
“学过一段时间法医学。那个法医学教授曾经连着半个学期,天天打电话游说我去读她的研究生。”和这个小鬼头说话,我总是会说得比较多。我直起腰,算了,不找了,也许明天它就自己出来了。
“难怪。我那天看见你检查那个老头的鼻子了。你已经知道死因了,对吧?还有,你是不是在找这本书?我昨晚拿回去翻了一下。好奇怪啊,你有折痕的这页上所列的几种药,名字和周爷爷他们正在研制的药都一样呢。”她摇了摇手中的书,书页哗哗作响。
我猛地转过身,紧紧盯住她。敛去所有温和亲切,凌人的寒气从我的身上一点点散发出来,充斥整个房间,沉沉地压迫着她。
黄雅莉瑟缩了一下,又回复了稚气单纯的笑脸:“周爷爷他们研制的药很好玩啊。最厉害的一种可以让人看起来和猝死于病毒性心肌炎没有区别呢。不过你的书上说得很详细。你一定不像我这样觉得稀奇了...”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受抑于我冰冷的目光,全咽了回去。
我仍然是沉默。有些愤怒有些自恨。大意了,虽然一直提醒自己这个小丫头不是善类。却还是因为她的天真烂漫的笑容而放松了警惕。希望事情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你告诉别人这件事了?”我向她走过去。走的很慢,是给她压力。也是留点时间给自己想对策。
“没有啊。你很害怕我对别人说?”她一脸懵懂无知的笑。嘿,这小孩还演戏演上瘾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没说出去就好,事情还不算糟。那就让你再不会说出去。监狱里的那些人精我都能算计,会奈何不了你?
汪老师说过,能够看透他人心灵的人,就已经掌握了控制他人的力量。
“雅莉,你是不是从小就很寂寞?想要个很酷的朋友可以保护你?”我的脸上没有笑容。这时的我看起来也很酷。
“是啊。所以我想找你作朋友嘛。”她看着我,一脸花痴相。
“可是和你做朋友好像都没有好下场。”我冷冷地看着她的笑容凝固,露出几丝慌乱。
我继续:“你真的是误杀了你那个朋友吗?我仔细的推敲了你案件卷宗里的每个细节。在你室友中刀后五个小时你才报警。你的解释是,当时你被吓傻了。但是,据我的推测,你是坐在一边慢慢欣赏她的血流尽吧?”
我不会让自己身边出现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人。调阅她的所有资料时,只是有所怀疑。而她刚才的表现让我彻底确定。
“你高中时曾‘失手’将你的一个好友推落楼梯。”我加重了‘失手’两个字的读音。“然后,你对摔断了腿的她痛哭流涕了很久。于是所有人都感动于你的善良,非但不责怪你,还反而安慰你。嗯,还有初中时的类似事件,我就不说了。”
对面一直纯洁的像天使一样的黄雅莉现在脸上全是阴毒狠戾的神色。“谁叫她们突然都说我缠得她们好烦,要我永远别去找她们啊。哼,当初先说永远做好朋友的也是她们。”
“不要为自己找理由,黄雅莉。”我冷酷地打断了她,“平常人总是喜欢为那些残忍的小孩找借口。诸如家庭不幸福、父母暴力或悲剧事故的刺激。其实那不过是凡人用来安慰自己的假相罢了。因为他们无法忍受有人天生就是那么残忍而嗜血,没有任何原因。尤其是像你这样可爱而单纯的小孩。”
黄雅莉笑了,是一种近乎于致命毒药的蛊惑的笑。“周教官,你是我见过的最冷血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残忍才对吧?”
我又恢复为温和驯良的样子:“我没有。只是我的老师曾经让我记住:人的心永远‘darker than you think’。它永远比你能够想象的还要黑暗。”
“好,我也记住了。”黄雅莉笑着站起来。“老大,你好酷。我就认你做我的老大了。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立正站好,向我敬个礼。又是那个天真烂漫,调皮可爱的黄雅莉:“老大,似乎最近有些关于你的麻烦哎,你自己小心,不要让我失望。我先走了啊。”
银铃般的笑声中,她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于院门外。麻烦又要来了?我也想到了。之前,张靓颖和黑楠千方百计的要把我和监狱里的那些东西隔离开。现在却有意无意的不断透漏消息给我。
是在试探我的身份?还是想拉我入伙?
我察觉到这个监狱里有一种危险与阴谋的气味,这种气味曾是那样熟悉。我笑了,看来又到了要逃离的时候了。我没有好奇心,不想去彻查在暗处对我伺机而动的危险与阴谋的来源。只需要知道,离开这儿,我就不会再与它有任何交集,就已经足够。
终于等到了轮休,我收拾东西坐船离开。回头看看离我越来越远的湖心岛,在心底说了声“永别”。岛上的树已经郁郁葱葱。不知不觉,春天已经过去了。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挂电话给北京的曾经的导师。
金老师接到电话就开始训斥我怎么这么久找不着人。
“我被下放到白湖监狱挂职锻炼了啊。”我申辩。
“什么?白湖监狱?你怎么去那个地方?”金老师紧张得过分到有些夸张。“你等下,半小时我再给你电话。”
半小时后,电话准时响起。金老师还是如往常一样高效而干脆:“我为你争取到一个去德国莱比锡大学做访问学者的名额。你这个星期办好辞职和离境手续,下周就过去吧。”
挂断电话。看着客厅里还在等我吃饭的父母,我一阵愧疚:对不起,爸爸妈妈。总是好招惹是非的女儿,又得离开你们,无法长伴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