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监狱中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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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初次见张靓颖。从黑楠的介绍中，我知道她是和监狱合作经营的天宇集团的老总。和白湖监狱合作？真是有能耐有创意而且背景深厚啊。这样一来，监狱那些天才们岂不是白白为他们打工吗？以那些天才的智力，有什么东西开发不出来？
我打量一个人向来只需要一眼。所以，温良礼貌的笑着，仿佛她是天天在马路边都能碰到的平凡人，伸出左手：“我是周笔畅，很高兴认识你。”
她伸出的却是右手，而且也没有缩回换手的意思：“听说今天局里下来了个研究犯罪学的高材生，我很好奇。就冒昧来拜访了。”
按照汪老师的说法，坚持用右手握手的人，有窥视他人性格的爱好。我一边想着，一边无奈的抽出仍在裤兜里的右手，握住了张靓颖的右手。果然，汪老师永不会错。她紧紧握手之后，抽出手时，仿佛为了确定什么，又摸了摸我的手心。接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先前漫不经心的目光换为锐利，再次从头至尾重新评估了我一番。
她感觉出来了吗？这个温柔中带了些冷傲的女孩，似乎身上也有暗黑的气质。直觉和理智都告诉我，应该离她远些。念生心动，我小小的退后了一步。脸上仍是一贯的憨厚笑容，被眼镜过滤后的目光也只剩下单纯真诚。无害，我无害。就差没挂个牌子在脖子上来向她宣示。
她似乎相信了我的暗示,警戒气流降低。但是闲聊时字里行间的试探和里不时飘过来的犀利眼神，仍是让我如坐针毡。
我们说话时，黑楠一直静静的听着，不插话。张靓影顾盼到他，他会讨好似的点头。仅有的几句话，也是附和张靓影。而最后出门时，黑楠低头弯腰让张靓影先出门的举动更是让我心里隐隐有了认定。
黑楠不是这个监狱的最高支配者。他身后还有个影子在操控他。
说是蹲点锻炼，其实是被当成菩萨高高贡起。我没有任何工作，黑楠的文书也是自己处理。不过，我从来都不会浪费时间和资源。我开始调阅监狱中知名罪犯的档案。他们的犯罪细节和犯罪动机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集中这些资料。然后利用职务便利去见这些当事者。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来和自己的设想互相印证。
黑楠起初很满意我的安静。渐渐的，却又对我的过于恬静表现出烦躁不安。在他几次问从我这些档案能看出什么，对我的解答又不得要领之后，张靓影出现在我身边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我趴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摆弄着这个月搜集来的材料。在笔记本电脑上替它们分类归档。槐树花已经落尽，初春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射在我的身上。我突然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学问才是我一直以来的希望吧。可是，又是什么裹挟着我，跌跌撞撞地走了那么多弯路？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遐思，也打破了小院里的宁静的气氛。
打开门，毫无意外的看见了张靓影。三天两头的在我这里混，她的那家公司要破产了吗？
“又在看书做学问？”她扫了眼石桌上凌乱的书籍，坐到了电脑前。我借着替她倒水的理由走开，大方的给她机会看我的电脑。不要怀疑我，我对你们的那些破事没有任何兴趣。
你和黑楠掩饰得都很好，可惜遇到的是我，呵呵。我扶了下眼镜：“喝点水吧。怎么又有空过来？”
张靓影歪过头打探我，却被挂在我头顶的太阳耀花了眼，只得放弃。“笔畅，那个周教授有开始发狂了，你什么时候去安抚他一下？”
“哦，”我淡淡应了声，坐下。“等他情绪过去，再劝他更好些。”
“笔畅，我觉得很奇怪。”张靓颖向来自信的脸头次有了迷惑：“为什么监狱里的那些最难缠的犯人都会那么服你。”
我憨憨的笑了：“这个啊，大概是我人见人爱吧。”
“你少来，不要每次都拿这种话搪塞我。”张靓影这次不打算放过我。
有必要向他们阐明自己的立场了吧。不给个好理由，只怕误会升级，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炮灰。
“张总，你看过一部恐怖电影叫做《催眠》吗？”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以前总是被某人嘲笑自己思路不清，才会说话断断续续。
“看过，是我看过的最恐怖的电影。还有，说多少次了，叫我靓颖，别叫张总！”张靓影白了我一眼。
“好吧，靓颖。其实里面最恐怖的在于：你发现一旦心里的弱点被人掌握，那个人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我喝口水，语速更慢了。说这么多话，真是吃力。“里面那个运动员因为懒惰放弃了跑步。他一直对此很愧疚。别人利用了这点，对他进行催眠，也就是心理控制。于是他就一直跑，即使把腿活生生的跑断，还自觉偿还不了心中的愧疚。”
我看了眼沉浸在我的叙述中的靓颖，继续：“我对监狱中的这些人感兴趣也在这里。他们大多都是高知或者是极其聪明的人。他们的犯罪不是为了钱财之类的激情犯罪，而是心理的阴暗面。比如这个周教授，50多岁，一直严谨正直为人师表，却在一天早晨用斧子砍死了自己的妻儿。你没有兴趣知道他是为什么吗？”
张靓影完全迷失在我的言语中，机械性的点了点头。我呵呵的笑：“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就是我握在手里的他的心理弱点。所以他会对我言听计从。”
张靓影这才发现被我摆了一道。怒视着我。这时的她才褪去了一直以来老成稳重的假象，有了与她年龄相适应的调皮可爱。
看着我的笑脸，她才想起了此次拜访的正题：“你好像是学犯罪学的？”
“没错，不过我从大四就开始，辅修了四年的心理学。如果不是嫌麻烦，我完全可以再拿个心理学硕士。” 我仍是平淡的陈述语气。
更何况我还是在美国心理学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汪老师的得意门生。
“我就更奇怪了，你完全可以不必待在这个监狱的。即使是司法局局长，你也应该不屑一顾的。”张靓颖终于问出了重点。
我抖擞精神，这个问题要回答好。否则只要他们有一点疑惑，我都是性命攸关。
上周，我和周教授聊天的时候，突然有个老头冲进来抓住我的袖子。紧紧的，仿佛我是他最后的希望：“你就是司法局来的，对不对？上面来的人啊，我有事要向你反映。我要立功，我有很重要的犯罪情报要检举...”
有些精神混乱的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前言时，我已经看见了沉着脸追过来的几个狱警。我一根根掰开老头揪住衣袖的手指，一边说：“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向监狱长或政委反映。每周的检察官接待日，你也可以申诉。我没有权力接受你的检举。这违反程序。”
说完，我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前天，我在门口再次碰到了这个老头，不过这次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据说是心脏病突发猝死。所有症状和心内膜下梗死一模一样。60多岁死于这种病似乎很正常？我却闪过了一个念头。我趁左右无人时，掀起他的鼻子。果然，鼻中隔穿孔，再加上指甲上的白色横线。应该是最新的巴比妥类药物中毒，但又有些不一样，应该是新配方。哪来的这种药？我抬起头，看了看由前Z大周教授主持的监狱内的化学实验室。只有天知道，他们还研制了些什么；还有其他的那些实验室又在做什么。
一个生命的消逝和眼皮下的骇人罪恶，我只是耸耸肩过去。曾经，我是那样热情的相信正义。入学时也和同学们一起宣誓，终生只向正义低头。可是我的高尚、牺牲、正义和热血换来的又是什么呢？只有幻灭，彻底的幻灭。
看了眼屏气等我答案的张靓颖，我慢吞吞的回道：
“我本就没有打算在司法局待多久，只是陪父母一年，还是要出国的。又得罪了人，就被发配到这来了。我应该很快就会走的。”你们对我的到来紧张异常，巴不得我早点走。我难道就想呆在这里吗？
“这样啊，”张靓颖对我的表态很满意，笑了。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戒备起来：“那你这么认真的搜集这些罪犯的资料做什么啊？” “做学问啊。”我认命的叹口气，又将是一个很长的解释，这个星期的话加起来也没今天讲的话多。
“你知道犯罪学就是为了解决人为什么会犯罪。我们这科的鼻祖龙勃罗梭认为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注定要犯某些罪行的。甚至可以从一个人的外貌和骨架构造中看出他将会犯什么罪。”我看到自己最初接触这个理论时的讶异也同样出现在张靓颖的脸上。
“这是胡扯吧。这怎么可能？”张靓影再次掉进我的故事中去。
“可是我却留意到一个能证明这个理论的绝佳例证。就是白湖监狱的前任丁狱长。据说，他在每批近百的犯人入狱时，只用眼睛看看，就能准确的说出每个人犯的是什么罪行。但他又无法说出自己判断的依据，只说是罪犯看多了之后，自然的反应。”
“所以你很好奇依据究竟是什么，就因此甘于在这个监狱里耗费你的时间和才华？”张靓颖彻底卸下了防备，因为她已经认定了我是个书读得太多的书呆子。虽然很聪明，但不通世事。“你真傻啊，笔畅。难怪你能这样悠闲宁静的度日。”
她看不见我背后已经被汗湿了的衬衣。终于过关了，张靓颖毕竟不是那么好骗的人。我给她一个可爱的笑容，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监狱中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