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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二十四个比尔 笑声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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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畅,怎么只有你在这里?春春和靓颖呢?”何洁跨进房间,很奇怪看见只有我独坐在沙发里。
“她们有事需要出去一下。我们在这里等吧,正好我有些事问你。”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何洁笑得眼呈月牙状:“好啊。春春回来看见我们在这里促膝长谈,不知道会不会吃醋呢?”
“我想让你看看这些照片,你认识这个地方吗?”我笑着问她。
何洁接过我手中的照片,皱着眉头辨认:“好像有些印象,但又记不起在哪里看过。”
“没关系,你慢慢看。这是一个孤儿院的大门...现在想起什么了吗?”我的嗓音低沉而媚惑,何洁有些失神。
没错,我在对她实施催眠。因为我需要证明自己的一个推测。
十分钟过去。
何洁有些烦躁,想把手中的照片扔掉。
我用轻柔梦幻的声音哄她:“何洁,乖,再想想?”
她愣愣地看着照片,脸色开始挣扎,似乎在恐惧着自己一直逃避的噩梦。
我心里有些愧疚:如果会伤害到无辜,得到真相是否必要?
成功的看见何洁的眼神变得犹疑畏缩。我一改温柔的语调,模仿某人的冷酷:“洁宝宝,你又做错事!必须受惩罚!”
“院……院长,洁宝宝很乖的……没有错,真……真的。”何洁颤抖着开口,一双怯意满盈的眼睛迷茫地看向我。
“你真的没错吗?不要欺骗院长,否则院长又要惩罚你了啊?”压下心底的不忍,我继续扮演那个残忍到变态的孤儿院院长。
“没……没有,洁宝宝没……”她已经害怕到蜷缩成一团,躲在沙发的一角。
“那你为什么要害死成叔?你忘了你在李宅时,成叔是怎样呵护你的吗?还有,为什么要害宇春中枪?”我咄咄逼人。
“不是……不……洁……宝……宝宝……”她的语言障碍越发厉害。只能说出单字。但还能听出她的意思。“叔叔……不……道……知道……”那双月牙般的眼睛用怯懦矛盾的但含著坚定的目光望著我──让我满心的罪恶感──我不该骗她……
我吸口气摆脱自我厌恶,继续:“不是你?你还不承认?你爱着宇春的吧?看见她中枪,你也忍心?”
“不……宝宝……好孩子……不……说谎……”那双眼中满是泪水,她用断断续续的语言努力向我传递自己的意思。
就在我准备说句更狠心的话时,我一直寻找的目标出现了。
“你不要逼她,周笔畅,她什麽都不知道。”一个清澈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同于何洁和洁宝宝的第三种声音。
“那我该逼你对吧?不知道又该怎么称呼你呢?”被人用一种蛇盯青蛙的眼神看着很不愉快,但我还是保持着微笑,不让厌恶表现出来。
不笑也不胆怯的何洁很邪魅,眼神中包含的尽是不属於她年龄的邪肆。阴沉冷厉的她有种逼人的气势。
“你可以叫我何微。这个名字很久没有人提起了。”她讥笑着回答我。
果然是何微。这是何洁被孤儿院收养时,在院里使用的名字。
她终于出现了。我长松一口气。
如果她再不出现,在另一个房间窥视的两位只怕要忍不住冲进来暴扁我了。毕竟,我刚才那样残忍地欺负她们的洁宝宝。
“你比那堆子和我瞎搅和了几年的心理医生有建设性多了。竟然能觉察到我的存在,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何洁,不,现在应该是何微,很挑拨的看我一眼,眼底全是嘲讽。
“因为雅莉的一句话。”我乐得和她多说些。真相还着落在她身上,需要套出来:“她说世上并不是只有黑白两色,提醒了我。”
“让你想到我并不是只有何洁和洁宝宝两个人格?”她用何洁的脸邪邪地笑,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是的。让我猛地明白自己心里的隐隐疑惑是什么。那就是:既然何洁与洁宝宝没有彼此经历的记忆,那又是谁向宇春告发靓颖替我安排的逃亡计划的呢?我就此推断必然有个隐藏在心底的第三人格。虽然她不是本人格。但她必然是对所有经历都有记忆的主人格!”
“那也许是何洁或洁宝宝说了假话,她们故意隐瞒呢?”何微质疑我的推理过程,指出其中漏洞。
呵呵,很聪明的人格,我喜欢。
“所以,我需要一些证据来证明我的判断。第一个就是你们的笔迹。何洁的飞扬洒脱。洁宝宝的笔迹很难找到,但这张信纸恰巧在我手上。”我扬了扬手中满页只重复地划满一句话的那张信纸。纸上的字紧紧缩在一起,像蝌蚪文一样扭曲到难于辨认。那是有自闭症的人才会有的笔迹。“我又从孤儿院你的档案里找到了你日记的一页。发现了迥然不同的第三种笔迹。”
“于是你就确认了我的存在,并且还大致推测出我是怎样的人,又做过那些事。对吗?”她不改嘲讽笑容:“难怪李宇春看你像宝贝一样,果然很有想象力啊。”
“不是想象力。而是有先例可寻。美国轰动一时的24个比尔案件,你知道吗?”我已经把她看成一个堪作对手的人来尊敬。
“就是那个因为身体内有24个不同人格。最后因为杀人的人格不是主人格而被无罪释放的那个案件?”何微立刻明白我所指。看来她也深入研究过心理学。
“对。据说那些人格可以在体内互相聊天,彼此间气质、智慧和性情差别巨大。呃。可以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我状作随意聊天,放松她的警惕。
“你这是刺探吗?”她立即觉察出我的企图:“告诉你也无所谓。差不多是进入孤儿院半年后吧。何洁那个自私冷血的家伙,丢下洁宝宝替她承受一切,就躲起来了。孤儿院欺负宝宝的何止院长一个人。黑暗中的生物互相践踏是不需要理由的。其他孤儿看见宝宝只知道忍让,都来虐待她。于是,作为对宝宝的补偿,我出现了。所有欺负过宝宝的人都得到了该有的报复,哈哈哈……”她笑得有些歇斯底里。
根据孤儿院里的档案,何微有暴力倾向,她很会打架,有一次还将一个人打得半死。我想那应该是躁郁症。
进入孤儿院时的何洁太小了,所以分裂出的人格并不会自主地去保护她,反而慢慢的形成了自我。她把恐惧和悲伤溶成了洁宝宝,把善良纯洁化成何洁--一直处于一开始的少年期--是个以后可以不断成长的人……
而何微则是安抚她的慈母,是帮她免受伤害的严父,对外界的侵犯给予狠戾的回击。直到……李宇春的出现,接替了这个角色,她才退隐幕后,不再出现。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仍在大笑的人,直奔主题:“报复?那么孤儿院院长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对!那个狡猾的禽兽,我设计了很久才把他骗进那个黑屋子。让门无法从内打开,然后我慢慢折磨死了他。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她越来越激动,似乎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你们,你和李宇春,都和那个禽兽一样,都在欺负宝宝!宝宝爱李宇春,我就帮宝宝达成。但是李宇春把你带回来,竟然还是下不了手结果你!你们两个只知道在那里卿卿我我,却不知道宝宝受着怎样的伤害!她痛苦到自杀,如果不是我及时制止,你们的何洁早就见鬼去了!所以,我不敢再让宝宝出现,怕她作出傻事。而宝宝竟然想就此消失!我恨你们!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人,都该去死!”
看着愤怒地狂吼的她,我由起初的愕然转为骇然,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何微更加愤怒:“你笑什么?依仗自己聪明,我就奈何不了你吗?我会要你付出代价的!”
我摇了摇头,继续笑:“何微,你真的没有发现吗?你自己对洁宝宝是怎样的感情?一个人的一个人格竟然爱上了她的另一个人格。世上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了吗?”
笑声中,一阵难以抑止的怜悯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攥紧了手中的纸页。
手中的纸就是我从何微日记本上撕下的那页。上面是何微用刀刻一般棱角分明的笔迹写下的几行字:
“ 如果说我是为你而生,
我承认。
为了你我可以毁灭世界,
但为何我不能得到你的心?
即使我们来自同一个灵魂……
我疯狂吗?……
也许吧,
我早就忘记如何去判断对错……
在她的眼里,
我看见了你的眼泪。
在你的眼里,
我期望得到救赎。
我们都期盼著最终的温暖,
但得到的,
只有恐惧……
我们都是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