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误》恒河沙数

16、第四章 残冬 （一）试拂

　　（一）试拂如雪色

　　迷迷蒙蒙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等我醒来，发现车已停在李宅。李宇春被我惊动，低头看我：“醒了？怎么不多睡会？胃还疼吗？”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你怎么下床了？你的伤疤才愈合两天，当心破裂。”
　　“你以为她这是为了谁？”站在车外的何洁插嘴：“为了让你多睡会，进了家也不许我们叫醒你。好在你醒得快，不然我们都要陪她等你睡够咯。”
　　我这才发现车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而自己还赖在李宇春的怀里。连忙坐起身打开车门，刚下车就遭到张靓颖一顿数落：“你知不知道刚才这两个小时里，北京有多少人在找你？”她似乎犹有余悸：“手机不通，住的地方也找不到人。这么危险的时候，你让大家怎么能不往坏处想？”
　　因为谈判时不宜打扰，就把手机关了，后来忘了开。听靓颖的口气，我似乎给大家惹了很大的麻烦。
　　“春姐当时都快疯了，谁劝都不听，非要自己开车去找。整个李氏都出动去找你了，还怕找不到？”黄雅莉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笨蛋！”我看着刚下车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李宇春，只说出这两个字喉头就哽住了。连忙低下头掩饰情绪。
　　“宇春打电话说找到你，我们都松了口气。但听说你不过是在路边睡着了，又恨不得扁你一顿。”张靓颖又气又笑。
　　“靓颖，你们别再怪笔畅，她胃病犯了。你们不知道她一胃疼，就是昏天惨地的，意识都会迷离。”李宇春为我解围。
　　“那你也是病号啊，刚才还飞车。伤口怎么样，没有问题吧？还知道担心笔畅被人暗算，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就没危险了？”张靓颖换了个数落的对象。
　　“我知道错了，行不？我这就回床上去！”李宇春举手求饶。

　　都安歇下来天已经快亮了。纷纷扰扰了一夜，大家都累了。所以当我穿过院子时，整个李宅静悄悄的。
　　没去车库拿车，怕惊动别人，还是坐地铁回去吧。
　　走到院门，却看见了本该躺在床上的李宇春。
　　穿着单薄的她，脸和鼻子已被冻得通红，晶亮的眸子瞪着我：
　　“都这样了，你还是要走？”她有些恼怒。
　　“我睡觉认床的。在这里我睡不着。”我说的是事实，所以理直气壮。
　　绕过她，推开院门。看门人看见我们在交谈，站得远远的不敢过来打扰。
　　“我知道你有认床的毛病。但这不过是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环境罢了。”李宇春握住我开门的手，寒风凛冽的早晨感觉彼此的体温很温暖。“笔畅，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搬来住，好么？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我。”
　　我悚然而惊，挣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得冲出了大门。
　　“笔畅，我站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站下去。”身后传来李宇春任性而倔强的声音。
　　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走过拐角，连背影都逃出了她的视线，才长舒一口气。
　　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但是我不能给也无法给。

　　快到地铁站时，突然感到脸上几点冰凉。眯起眼仔细辨认，竟然下雪了？
　　已经冬天了吗？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啊。
　　紧了紧大衣，冷风还是往脖子里灌。
　　不由得想到那个总是说到做到的人。枪伤还没好，这么冷的天站在风里，她单薄的身体大概会支持不住。
　　忍不住调头往回走。中了她的苦肉计也好，回去就等于许下某个承诺也好。我都认了。
　　两颗心都已经挣扎了太久，就让最深处的渴求做主吧。

　　我突然止住匆乱的脚步。傻傻地看着迎面向我走来的人。
　　慧姐咧开嘴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hi，笔畅。在等地铁？你这又是要去哪啊？你走错方向了！”
　　我愣住。
　　有太多的话要问她，又猛地记起对父母的承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慧姐也不介意我的不回应，笑着和我擦肩而过，不作任何停留地径往地铁入口处走去。
　　我回过神，匆匆跑进站台，看见的只是蜂拥挤进地铁的上班人群。
　　又不见了，再次错过问清真相的机会。
　　心里很颓然。等地铁回家吧。打个电话让何洁和靓颖把那个别扭的家伙拽回去就行了，我原本就没有回去的必要。
　　许多不知名的心绪涌了上来，让我无比倦怠。

　　一进门就看见所有人都黑着脸看我。
　　黄历上有说今天不宜出门吗？自从那个早晨我没回去，李宇春已经对我黑了几天脸。我也见怪不怪。今天大家全被她传染了？集体摆脸色给我看？
　　刚拉开椅子坐下，李宇春就冷冷地开口了：“成叔死了。今早从山顶摔下，跌得粉粉碎。公安的鉴定结论是自杀。”
　　我被杯中的水烫的哆嗦了一下。不少人因为我的这个哆嗦而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今天果然是诸事不宜，我的麻烦又来了。
　　成叔那样坚韧热血的人即使被枪指着也只会向前冲。自杀？没可能的事。杀了那样警觉精明的人，还能伪造出自杀的假象。似乎很像我的作风呢。
　　人有时能力太强就是会招惹麻烦，我自嘲。
　　李宇春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如坐针毡：“受我委托，成叔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内鬼的事情。看来他是有所查获，才被人灭了口。”
　　在瞩目下，我继续喝水，不说话。也无话可说。
　　众所周知，成叔心目中的内鬼就是我。灭口的人自然也只能是我。
　　“我可以看一下公安的现场笔录和法医的鉴定结论吗？”我说出今天第一句话。
　　张靓颖打量着我的神色，把手头的资料递给我。

　　沉浸在资料的每个细节里，不再去理会身边人的态度。
　　真是完美的谋杀。如果不是深知成叔的为人，我也要作出自杀的结论。
　　现场只有成叔一个人的脚印，排除被逼跳崖或被推坠崖的可能性。四散的尸体虽然给法医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是正常的血液颜色和内脏器官都可以看出他死前很健康。

　　是谁？成叔又是怎么死的？
　　知道全部计划的五个人都在这里。李宇春和张靓颖不可能出卖自己。何洁的两个人格都没有这份心机和能耐设下这个局。极少去李宅的黄雅莉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成叔。更重要的是，何洁和黄雅莉都是那样真心崇拜和爱戴着宇春，不可能背叛她。
　　她们在窥测我，我也在窥测着她们。

　　灯光折射下的每张脸都显得暧昧而模糊。我仔细观察她们最细微的表情和举动。没有破绽，没有可疑。除了我，谁都没有任何理由去作无间道。难道真的是我？连我自己都要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