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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团伤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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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片刻,他翻身下马,旁边骑兵统领模样的人想要阻拦,却被他制止。小将军步履坚定地向洞口走来,靠近时叶弥之能清楚看见他紧绷的肌肉,稍有异动便能暴起制敌。见他这般利落果断,叶弥之倒有些喜欢他了,于是主动再往后退了退,给了他一个相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感到安全的距离。
不多时,小将军便扶着男人从山洞走了出来。骑兵队伍中两个明显侍从打扮的人连忙下马去接应他们,毕恭毕敬地将男人从小将军身上接了过去。小将军顿了顿,转过身向叶弥之他们看来。他眼神阴戾依旧,神情却缓和不少,硬邦邦地冲两个人行了个礼:“多谢道长和姑娘。”
“不用谢我”花妖连忙摆手,“都是这位道长施以援手,我没做什么。”
“举手之劳而已。”叶弥之摸了摸鼻子,心思转了几圈,还是准备再替无辜被自己牵连的成王解释一下,“我与成王并无——”
尖锐的哨声打断了叶弥之的话,哨声一时长一时短促,似在传递什么信息,小将军凝神细听了一会儿,神色一凛:“是简王,山下留守的哨兵被发现了!”
小将军迅速翻身上马,对骑兵统领道:“顾淮,你护送临川郡王先行,我随后便到。”
顾淮略显迟疑:“殿——将军,还是让属下来殿后吧,若您有闪失——”
顾淮的话才说了半截,就被小将军冰冷的眼神给冻住了。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男人,握紧缰绳:“将军保重,属下必定平安护送临川郡王至京。”小将军微一颔首,点了骑兵部队一半的人数向山下疾驰而去。
顾淮目送小将军远去,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后才忧心忡忡地转过身来。见叶弥之和花妖仍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站在原地,不免更加头痛。他策马来到两人面前:“道长,多谢您救了郡王殿下。此刻形势危急,为了两位的安全,还是先和我们一起避难吧!”
叶弥之本想说他们自有离开的方法,还未等他开口,顾淮便俯身将他揽上了马。一旁的花妖也由一个女侍打扮的侍从抱到了马上。安排好两人,顾淮又简单吩咐几句,一队人马便开始向昀宜山另一条下山之路奔去。
道路两边多古树,葱郁的翠叶遮挡住夏日灼热的日光,留下一地斑驳光影。马蹄声声惊起飞鸟,夏日山风轻抚脸颊,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如此天气,正该是午睡的好时候,怎么就成了逃亡避难的危急时刻?
不同于队伍中的其他人,叶弥之丝毫没有危机感,只是抱着一颗游山玩水的心感慨人生果真玄妙无常。他好奇地侧头打量,只见四个明显侍从打扮的人围在一起,将那个带着临川郡王的侍从护在中间,叶弥之便猜他们是临川郡王的家仆。在女侍马背上的花妖也觉得际遇神奇,兴奋地东张西望,见叶弥之望过来,还冲他挥手。
刚想回应一下,他便感觉搭在自己腰际的手臂紧了紧,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道长当心。”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让一贯怕痒的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这是顾淮委婉的提醒,叶弥之便也乖乖地收回了目光,在马背上端端正正坐好。
其实他可以自己走开,不必跟着顾淮一行人逃跑,只不过顾淮动作太快,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拉上了马。眼下形势紧迫,叶弥之倒不好再说自行离开这类捣乱的话了。
一行人策马疾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山口。列队在顾淮之前的两个士兵负责开路,减慢了步子握着缰绳准备上前查看一番。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士兵□□的骏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嘶鸣一声疯狂向前奔跑起来。
花妖对气味最为敏感,闻到空气中人类闻不到的一缕异香时当即变了脸色,大喊道:“是柯摩花,马闻到会发疯的,你们快下马!”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发了疯的骏马疯狂向山口奔去,两个士兵一时无法控制,只能牢牢拽住缰绳试图让马儿安静下来。花妖一味喊着让士兵们下马,却不知道在这样高速的运动中,训练有素的士兵下马反而比不下马的危险大。募地,花妖的叫喊停下了,浅碧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映出面前血雨纷扬的一幕。
日光灼灼,所有人在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竟未曾发现山口处横置了无数精钢索丝。两个士兵忙着控制马匹无暇分心,人类脆弱的颈部在高速运动中碰上了纤细却坚硬的钢索,霎时头身分离。大量鲜血从切割平整的脖颈喷涌出来,头颅在空中转了几圈后骨碌碌滚落在地。
陷入癫狂的马儿并不知道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情,继续嘶鸣着向前跑去,很快也被重重索丝绞得遍体鳞伤。
顾淮忙命令众人后退,两边山道却在此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顾淮大骇,收紧缰绳右边靠拢:“保护临川郡王!”
士兵们迅速提刀向昏迷的男人靠拢,以男人为中心组成了圆形的阵型。一轮箭雨过后,原本只有四五十人的队伍已折损了十几人,剩下的也大多挂了彩。若再来几轮箭雨,保护临川郡王就成了痴人说梦。山道中有埋伏,他们不能退回去,只能向前。然而前方又有令马匹发疯的柯摩花和无数索丝,根本不能前行。一下子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
顾淮脸色难看,在来救临川郡王之前,他们已经确认执掌玉京禁军的雍王伏诛,依然在逃的简王兵力也折损大半,断不可能再组织起此等规模的伏击,因此他们才敢轻装简行。眼下这情况实在出乎他们的预料 莫非还有什么藏在暗处的势力不曾浮出水面不成?
“点朱阁?”正当顾淮思考该如何脱离险境的时候,忽然听到怀里人喃喃自语。他低下头去,只见那青衣道长握着一支射来的箭细细端详,眉间充满了疑惑。
“什么点朱阁?道长知道什么?”顾淮连忙追问。
还等不到叶弥之回答,第二轮箭雨已如急雨般落下。顾淮忙举刀抵抗,他既要护着怀里的叶弥之,又要注意昏迷的临川郡王,一心二用,实在是心力交瘁。再加上他们连夜奔袭而来,无论精力体力,都无法和山中以逸待劳的杀手相比。如此长时间消耗下去,局面对他们十分不利。
这一刻,他深深感到了形势的严峻。
“统领不必护着我。”正当他思考究竟如何脱离险境时,一直低着头研究箭矢的叶弥之忽然出声。他点了点顾淮横在他腰间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跳下了马。
“道长?”
叶弥之没有理在身后满脸不解的顾淮,而是低头看起了脚下,箭矢依旧如雨般坠落,却都像长了眼睛般避开了好似闲庭散步的叶弥之。他蹙眉搜寻良久,终于发现了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想也不想,便直接站了过去,双手翻飞结印,红色的术力围绕掌心旋转,慢慢凝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又似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掌中跳动。不知是不是顾淮的错觉,总觉得周遭温度都高了几分。
叶弥之双唇微动,轻轻念了一个“散”字,掌中红莲便化作无数流光向四周散去。原本湛蓝的天空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明烈的火焰顺着划开的豁口剧烈燃烧吞噬,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天空都被焚烧殆尽。
原本的天色露了出来,四野垂黑,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原来此时并不是日头正盛的午后,而是太阳即将落山的黄昏时分。
真正天色显露的同时,山中刮起了狂风,所有人都被飞沙走石迷得睁不开眼睛,唯有叶弥之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他仰头看向天空,乌黑的眼瞳里隐约有两簇火焰燃烧。鲛纱织就的衣衫轻薄无比,广袍大袖衣带翻飞,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单薄无比,好似随时会被风吹走一般。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微眯了眼仔细看着什么,甚至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
顾淮横臂挡风的同时,见叶弥之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不免担心,提高声音喊道:“道长!”
叶弥之脚步一顿,如梦初醒般转过身向他看来,双眼燃烧的火焰渐渐褪去,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抬手抚了抚额头,对顾淮笑了笑:“我没事,多谢提醒。”
他从芥子中拿出一只朱砂绘眼的青色纸鹤,单手结印施加在上面,那纸鹤就好像活了一般,发出一声类似鹰啸的鸣叫,展翅向山林某处飞去。叶弥之轻舒一口气,向顾淮走去:“你们怎么样?”
顾淮以手遮眼:“还好,就是风大了些。”
箭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周遭除了风声再无其他。说也奇怪,这昀宜山是京中贵族常来游玩的地方,风景秀美气候宜人,顾淮在玉京二十多年,从未见过昀宜山刮过这么大的风。不过话说回来,他宁可昀宜山终年暴风大雨,也不愿意再遭一轮箭雨了。
顾淮从手指间的缝隙看叶弥之,见这青衣道长依旧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受狂风影响,不免开始胡思乱想:难不成,这风是他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