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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晋江文学城独发 ...

  •   眼前这位俊美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年轻太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阿史那月神色一敛,迅速屈膝下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异域口音。

      “民女阿史那月,参见太子殿下。民女奉国师之命,前往大慈恩寺戒律院送还经卷,一时心急走错了路,误入殿下清苑,罪该万死。”

      “阿史那月?” 李缜喃喃念着她的名字,挑了挑眉,“异族女子?”

      他唇畔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李缜缓缓直起身,不再倚靠门框,踱步向她走来。

      杏黄的袍角拂过青石小径,最终停在她面前。

      “孤听闻,突厥进献了本族的一位圣女,可是你?”

      他缓步踱近,停在阿史那月身前几步,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圣女不在塔中抄经祈福,怎会迷路到孤这听竹轩来?莫非……是觉得国师那座冰塔太过清冷无趣,想寻些别的景致消遣?”

      李缜的目光如同粘稠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缠绕在她身上,尤其是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阿史那月心头警铃大作,面上镇定如常:“殿下说笑了。弟子愚钝,一心只知完成国师法旨,不敢有丝毫他想。误入此地,实乃无心之失,请殿下恕罪。”

      “无心之失?” 李缜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却毫无暖意。

      他忽然又向前逼近半步,微微俯身,目光紧紧攫住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与威胁。

      “孤倒觉得,你这无心之失倒甚是有缘。国师清修之地,苦寒寂寞,怎配得上圣女这般妙人?”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指尖隔空沿着她脸颊的轮廓虚虚划过,动作轻佻而危险。

      “不如,圣女随孤去东宫?孤那里有最温软的锦衾,最馥郁的香茗,定会比那冷冰冰的占星塔更懂得如何招待贵客。”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轻,如同情人低语。

      阿史那月被他眼中那浓烈的占有欲和轻佻的举动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却抵上了身后冰冷的假山石,退无可退。

      她的发髻勾缠在假山石的一角,头发四散开来,遮住一半面容:“殿下厚爱,民女惶恐。民女戴罪之身,只求在国师座下诚心忏悔,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一边觑着李缜的神色,一边敛目道:“国师严命速去速回,弟子不敢耽搁。”

      她再次搬出昙寂和法会作为挡箭牌。

      “国师?法会?”

      李缜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

      “呵,又是昙寂。” 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

      “他不过是个泥塑木偶,守着几卷破经,能给你什么前程?孤的东宫大门为你敞开,是你天大的造化,圣女可莫要不识抬举。”

      阿史那月连称不敢,可她提裙欲走的模样还是激怒了李缜。

      李缜不怒反笑:“孤看你敢得很!”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她,而是对着身后如影随形的侍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储君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女身为异族,擅离国师所划定的修行之地,行至孤的听竹轩。行迹可疑,有窥探宫闱之嫌。兹事体大,关乎宫禁安危,不容有失。将她‘带回东宫偏殿,暂时安置,待孤亲自细细询问清楚。”

      他刻意加重了细细询问这个词,阿史那月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走!”

      侍卫立刻上前,冰冷的铁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左一右抓住了阿史那月的手臂。

      那力道捏得她生疼,瞬间动弹不得。

      “殿下!你不能……” 阿史那月惊怒交加,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孤为何不能?”

      李缜负手而立,冷冷地俯视着她挣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掌控的快感。

      “孤这是在保护宫禁,也是在关照国师的弟子。”他挥手下令,眼风扫过一众侍卫,“你们还不快将她带走!”

      就在侍卫要将阿史那月强行拖走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畔。

      “太子殿下。”

      这声线如同冰泉漱玉,蓦然在竹林小径的另一端响起,瞬间打破了僵局。

      李缜动作一滞,猛地转头。

      只见翠竹掩映处,昙寂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雪白的僧袍不染尘埃,身姿清透挺拔如竹。

      他并未看向狼狈挣扎的阿史那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直视着李缜,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国师,好久不见。” 李缜脸上的阴鸷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假笑覆盖, “国师好兴致,也来孤这听竹轩赏景?”

      昙寂的目光终于淡淡扫过被侍卫钳制的阿史那月,声音依旧清冷平稳:“贫僧见这愚钝弟子送经久久未归,恐其蠢笨误事,耽搁了法会供奉的吉时,故来寻之。”

      他随即看向李缜,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冰寒的疏离。

      “不想她竟愚钝至此,不仅迷路,还惊扰了殿下清静,实在不该。”

      “惊扰?” 李缜冷笑一声,指向被侍卫抓住的阿史那月,“国师一句实在不该就想揭过?“
      “此女身为异族,擅离修行之地,行迹鬼祟,擅闯孤的居所。孤为宫禁安危计,将其带回东宫询问,不知国师还有何指示?”

      昙寂面色丝毫未变,只是平静地陈述:“殿下所言,自有殿下的考量。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此女今日之行,其首要之责,乃是奉贫僧法旨,为法会供奉《地藏本愿经》一事奔波。此经污损,新卷未至,法会核心仪程便无法进行。陛下亲临,太后凤驾,万民瞩目,吉时一刻千金。”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李缜。

      “殿下此刻若执意将她带离,中断其送经领罚之责,耽搁了法会吉时,引得圣心不悦,太后垂询。这延误法会、致使供奉不周之责,贫僧负责此事,固然难辞其咎。殿下身此事中,又岂会全身而退?”
      “届时,陛下与太后问起缘由,不知殿下能否愿意承担这‘延误法会、扫兴天颜’的干系?”

      话语之间,昙寂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竹林,掷地有声。

      李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昙寂那平静无波的脸,眼中怒火翻腾,到底不敢公开撕破脸,只好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法会的分量,更清楚父皇和太后对于法会的期许。

      若是执意带人走,就等于公然承认自己为了审问一个异族女子,而不顾法会吉时,不顾皇帝太后兴致。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好,国师言之有理,确实法会要紧。” 李缜面色不虞地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甩袖,对侍卫喝道:“放开她!”

      昙寂的目光转向被侍卫松开后跌坐在地的阿史那月,语气含着冰冷的命令。

      “还愣着作甚,还不捡起你的经文,立刻随僧去戒律院。”

      阿史那月知道昙寂这是保下她了。

      方才三言两语间,昙寂就遥居上风,令当朝太子都吃了哑巴亏,只能眼睁睁地放她离开。李缜不知道多盼着再寻到她的错处,她得赶紧起身随昙寂一起出去,此地定不能久留。

      “是,国师,弟子遵命。” 阿史那月连声应是,她捡起经卷,跟在昙寂身后。

      昙寂甚至没有向李缜再行一礼,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浪费。

      他转身,雪白的袍袖拂过竹叶,带着身后那道娇小玲珑的身影,步履沉稳地径直离开。

      那背影斜斜打在地上,孤高而漠然,带着掌控全局的冰冷,将李缜的不甘与怒火,彻底抛在身后。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目光尽头,李缜突然低吼一声,他猛地锤了翠竹一拳,竹叶应声而落。

      “你给孤等着!孤看上的东西,迟早会是孤的。”

      终于从竹轩脱身,阿史那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昙寂身后。

      她知晓昙寂的出手,并非为了她本人。他只是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坏他主持的法会。

      竹林幽深,只有两人踩在碎石小径上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忽然,走在前方的昙寂脚步微不可察地一停。

      阿史那月正心神不属,猝不及防,脚下被一块湿滑的青苔一绊,她发出低低的一声轻呼,整个人向前扑倒。

      她下意识地闭眼,准备迎接地面的坚硬和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狼狈的跌倒。

      那力道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却实实在在地扶住了她。

      阿史那月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昙寂微微侧首垂下的目光。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依旧古井无波,没有关切,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随着她站稳身形,昙寂的手便如同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般,迅速地收了回去。

      阿史那月弯腰捡起掉落的经卷,拍去上面的尘土,动作有些僵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难得褪去所有矫饰,望向昙寂挺拔却疏离的身形。

      “国师,”她的声音不再刻意软糯,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清越,带着一丝隐晦的微哑,“方才多谢国师出手相救。”
      这是她第一次,对昙寂说出不带目的的、纯粹的道谢。

      尽管她知道他并非为她,但最终的结果,确实是他的出现将她从太子手下救了回来。

      昙寂的脚步并未因此停顿,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就在阿史那月以为他根本不屑回应时,昙寂的声音却在前方响起,如同寒泉滴落石上,问出的却是:

      “你如何会迷路至太子的听竹轩?”

      太子之前也问过她,但昙寂的洞察力远非李缜可比,任何敷衍都可能引来更深的怀疑。

      她脑中念头急转,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混合着委屈和后怕的复杂神情。

      她快走两步,几乎与昙寂并肩,微微侧仰着头,让那双还带着些许惊惶水光的杏核眼,直直地望进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国师,” 她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脆弱,“弟子是真的迷路了呀!这皇宫九曲回廊,殿宇重重叠叠,弟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记得小沙弥说沿着御道向南,出了朱雀门便是官道……”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沾了些泥土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扯了扯昙寂宽大僧袍的袖角。

      那力道极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感,随即又飞快地松开,仿佛只是情急之下的无意识动作。

      “可弟子心里只想着国师的吩咐,生怕误了吉时,脚下走得急了,不知怎的就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越走越偏,越走越慌。”

      她微微蹙起秀眉,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听得弟子心里发毛,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见了太子的声音。”

      她这一席话半真半假,巧妙地略过了寻找麟德殿的真实目的,将一切归咎于为昙寂办事才心急走错路和皇宫太大太陌生。

      阿史那月小心翼翼地觑着昙寂的神色,嘟起饱满的花瓣唇,语意嗔怪。

      “国师也知我是外邦人,自幼长在草原,对你们中原的这些建筑不敏感,根本区分不清各个地标。”
      “国师要是早些时候派人护送我到大慈恩寺,不就没有后续这些事了嘛。”

      “依施主的意思,倒是僧错了?”

      “怎么会呢?”阿史那月声调轻快,目光灼灼地盯着昙寂:“弟子只是觉得今天这事也算是天意弄人,弟子只是想快些完成国师交托的差事,好早些回到塔中。”

      她仰头望着昙寂,小鸟依人般往他身上虚靠了靠。

      “国师那塔里虽冷清,可弟子待着,心里却觉得安稳。总比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不小心就撞进龙潭虎穴要强得多。您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含羞带怯地抛了出来,眼神却大胆地迎视着昙寂,眸光潋滟。

      昙寂的脚步依旧平稳,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斜一下,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径,仿佛身边聒噪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枝头喜鹊。

      直到她说完,沉默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

      “所以,你只是心急,走错了路?”

      他好像根本没听她之前在解释什么。

      阿史那月心中暗叹这和尚真是油盐不进,面上却立刻做出委屈又乖巧的模样,用力点头。

      “嗯,千真万确!弟子就是太想赶紧办完差事,好回去……好回去继续抄经。”

      感受到昙寂冷测测的眼风,她硬生生将“回去见您”咽了回去,换成了“抄经”。

      昙寂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沉默地继续前行,那雪白的背影在幽深的竹径中显得愈发孤高而遥不可及。

      阿史那月跟在他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正当她以为自己终于糊弄过关时,昙寂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啊?”阿史那月惯性使然,差点撞上他的脊背,慌忙收住脚步。

      “经文呢?”昙寂朝她伸手,掌心向上,姿态不容置疑。

      阿史那月一愣,下意识地将那卷污损的经卷递了过去。

      只见昙寂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地将经卷仔细叠好,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整理一件圣物。叠好的经文随即被他收入宽大的素白僧袖之中。

      “好,你可以离开了。”

      “国师这是何意?”阿史那月面上的笑意快要维持不住了。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二人一路说着话,竟出了宫门。不是说好的准她一并参观法会呢,怎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你瞧,对面就是你今天出来时路过的石板道。过了石板道,就是占星塔。此塔高耸,在夕阳下清晰可辨,施主这次再不会错认地标了罢。”

      昙寂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给她指着道,像极了圣僧在为弟子指点迷津。

      “国师的意思是,让我回去?”阿史那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美目。

      “不是回去,是禁足。”

      “为何禁足?”

      “施主不是方才刚说,塔里待着安稳,外面都是龙潭虎穴么,还说想回塔抄经。”
      “僧好意为施主圆愿,怎么施主反倒不乐意了?”

      阿史那月欲哭无泪。她总不能和昙寂讲,那只是为了圆谎而撒的新一个谎言。

      一个谎言十个圆,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被自己的话堵上嘴的滋味。

      “国师——”她拖腔带调,目露恳求,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昙寂微微抱臂,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阿史那月的前后神情变化,将这番精彩纷呈尽收眼底,却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他甚至极有耐心地,朝着那条通往占星塔的石板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驱逐意味。

      “施主,” 他看着她如同被霜打蔫了的花,一步三回头地踏上石板道。

      那清冷的嗓音如同最后一道敕令,清晰地送进她的耳中,带着一丝终于不再掩饰的戏谑:
      “好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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