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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汴京风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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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的巡逻已经撤了,这是刑部给六分半堂开的方便之门。
只是这门何时关上,谁都说不清楚。
因此,所有的事,必须求稳,更必须求快!
——就在今夜。
——只是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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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和白愁飞已经离开。
杨无邪拿着情报进来。
“你之前让我找的,接头人的那个兄弟,找着了。”
苏梦枕接在手里,扫过一眼。
他立刻起身。
“我去一趟。”
杨无邪道:“非得今晚?”
“一定是今晚。”
“今晚城中大乱,你要是出去,正好给六分半堂下手的机会啊。”
“以雷损的为人,今晚他必定会斩草除根。我不能再等。”苏梦枕说完,再叮嘱:“你替我坐镇楼里,老二老三回来,让他们去接应。”
杨无邪只得点头。只是他到了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有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我跟你一起去。”
说这话的人,自然只能是从外面返回的傅浔。
他的衣服上没有血。但他的周身却笼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对杨无邪说:
“我留了阿晚在那里。今夜,两条街上不会再死人。——不会再死我们的人。”
他又对苏梦枕说:“我跟你一起去。”
苏梦枕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人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杨无邪目送他们离去,摇头失笑:“这还真是……这是从哪里挖来的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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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浔绝不能认同自己是个宝贝。
因为他发现苏梦枕才是个绝世大宝贝。
“你刚刚一句话都没问过我。”
“我为何要问你?”
两人向目的地飞掠,竟还能在同时气息平稳地对话。
“你不问我在那两条街上做了什么,不问我阿晚是谁。我说不会再死人,你就信我——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苏梦枕看他一眼。
“入了楼里,都是兄弟。”他说:“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兄弟!”
傅浔无声一笑,没有再说。
不必再说,不必再问。
他已经明白,为何金风细雨楼能成为京城江湖的后起之秀,力扛根基深厚的六分半堂,打下“六成雷,四万苏”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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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一处园林中落下。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过来,在他的后面,一个手提长刀的人紧追不舍。
“别杀我,别杀我……”
被追杀的人腿抖手也抖,竟在一片空旷的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他一时爬不起来,于是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
可预料中的刀并没有来。
因为提刀的人先看到了一道刀光。
绯红的刀光,清艳的刀光。
刀光一掠而过,提刀人的前襟整齐裂开一道五寸长的口子。
鲜血涌出。
提刀人止步。
胸口的伤再多一分,他必然当场毙命。
——京城之中,还有谁能发出这样精准的一刀?
于是他立刻放弃。他马上转身退走!
“真识时务。”傅浔道,“我越发觉得他是个诱饵。”
“可惜他们的鱼钩太小,还钓不起我们这两条鱼。”苏梦枕将跌倒在地上的人扶起,“别怕。是你哥哥要我们来救你。”
多带了一个人,三个人都只好老老实实地走路。
只是那看上去有些痴傻的青年一个劲儿往苏梦枕身旁躲,看上去打死都不肯跟傅浔沾边。
苏梦枕拍拍他的肩,对傅浔说:“你吓着他了。”
傅浔只能换了个位置,由最右边走到最左边去。“可能是我身上沾多了血气。”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黑压压的一片人、手拿刀剑的一群人:六分半堂的人。
傅浔以为他们是截后包抄,可等来等去、等去等来,身后那些人还只是跟着,没有一个人拿刀砍过来。
于是他问:“要杀吗?”
痴傻的青年立刻颤抖着呜咽一声。
苏梦枕道:“他们不动手,就不必杀。”
青年又抖了一下。
傅浔说:“好。”
三人走前,六分半堂杀手居后。两拨人维持着这种诡异的“追杀与被追杀”、却又“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一路来到小曹门街。
街上还开着一家面摊。
不愧是见惯风浪、处变不惊的汴京百姓。面摊老板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头去在灶台上忙活。
苏梦枕在面摊前停住。
他一停,身边两个人跟着停,身后一群人也跟着停。
有两个人从街的另一头跑过来,打破了这近乎静止的画面。
“大哥!”“大哥。”
来的人是王小石和白愁飞。
他们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飞奔过来。
迎着苏梦枕的目光,白愁飞道:“杀了。”王小石则道:“救了。”
杀,自然是杀李念堂。救,自然是救龙啸青。
这一晚上的奔波,至此已可算作结束。
这时,王小石和白愁飞才有功夫去看苏梦枕身边多出来的两个人。
王小石道:“大哥,这两位是——”
“这是傅浔,也是楼里人。”
剩下的就不必介绍。因为傅浔已经向对面两人点头招呼。
“白公子。王公子。”
白愁飞点点头。
王小石则热情道:“这位……傅兄,”他觉得傅浔应该比他大一些。“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傅浔回之以微笑。
而周围脚步声又响:从街对面又来了一队人马,这回是两面包抄,将他们围在中间。
苏梦枕拍拍青年,“先去坐。”
青年畏畏缩缩地进了面摊,窝进最里面的长凳。
王小石和白愁飞仍不知晓发生何事,也略显懵然地跟着苏梦枕在桌旁坐了。
傅浔却没坐。
他只站在苏梦枕身后。
夜色渐渐退去。
周围一点一点变得明亮。
王小石坐得都要僵住了。他终于忍不住问:“他们在等什么?”
苏梦枕说:“等一个动手的时机。”
白愁飞问:“那我们在等什么?”
苏梦枕看看天色。“等天亮。”
为何要等天亮?
“刑部巡防的人已经消失一整夜。但这口子不会开太久。天一亮,就算是雷损,也不能当街杀人。”
白愁飞道:“凭我们几个,想杀出去,完全没问题。”
“是可以。”苏梦枕在看坐在最里面的青年。“但他,我一定要带着。”
杀人容易,救人却难。想带上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更是难上加难。
白愁飞深知这一点。他立刻放弃方才的提议。
“那这样看来,这一夜就是六分半堂精心策划的。他们先折损我们四位主事,让楼里的调度减少一半;然后再发动攻击,分散兵力。最后等你来救人的时候,就是他们合围的时候——”他也去看那个青年。“而他就是饵。”
苏梦枕点头。“你分析得不错。可就算他是饵,我也要救他。”
王小石起身。
他没拿剑。剑还好好地倚在桌边。
他走到面摊老板面前,要了一碗面。
“吃吧。”他端着面回来,将面碗轻轻放在还在颤抖的青年面前。“先吃饱,才好壮胆子。”
傅浔原本只是站在后面,此时不免露出一个微笑。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样温暖而善良的年轻人,总归令人心情愉快。
但这个微笑很快隐没。因为他听到了远远传来的破空之声。
王小石和白愁飞立刻便要拔剑、拔刀:在危急时,立刻想到自己的兵刃,这已是江湖人最熟练的反应。
傅浔却没有拔刀。
他目不斜视,探手一抓,破空而来的箭矢被生生截住:乌黑的箭杆握在他的掌心,箭翎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