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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文士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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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贪欢。
杨修与司马懿彼此不舍的分开了双唇,他们好似生怕彼此留恋这时光从而不愿分开一般,在深情对视一眼后,两人便匆匆的离开了营帐。
一出营帐,司马懿便赶忙回到曹丕的大帐之中,想着第一时间将植公子的简牍交于他的手上,也让他解一解这相思之苦。
可司马懿在营帐之中等了将近半刻也没有等到曹丕的出现,于是连忙找来当日值班的侍卫询问。
“丕公子被魏王叫去问话了!”见来人是曹丕的亲信司马懿,当值的侍卫恭敬的作揖说道。
冷汗在司马懿听完侍卫的回答之后,便瞬间渗在了他的额头之上,“莫不是魏王见到我与德祖私下见面,特意将丕公子唤去问个明白?”一念至此,司马懿哪里还听得进去侍卫后面的寒暄,满心不安的快步朝着魏王的主帐走去。
刚一来到魏王大帐之外,还未等司马懿通禀,便听见帐从传出了曹操那浑厚的厉喝之声,连几篇檄文都写不好,往后别说是孤的儿子!”
厉喝之声久久不止,不时有几卷简牍伴随着曹操的怒语狠狠的被砸出帐外,司马懿虽听得连连皱眉,可心中的慌乱却已然渐渐平息,原来魏王唤曹丕来此依旧是为了挑起两位公子的嫉妒心。
想到此处,司马懿下意识的释然一叹,准备进入大帐之中向魏王通禀一些军中之事,为曹丕解围。可刚一迈步,便看见满脸铁青的曹丕侃侃的从帐中退了出来。
司马懿见曹丕退出大帐,连忙上前担心的询问道:“公子可还安好?”
见来人是司马懿,曹丕仿佛见到依靠一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没受伤,倒是又被父王训斥了一顿!”说完便心有余悸似的,快步的远离了主帐。
司马懿赶忙跟在曹丕的身后,边走边询问道:“今日魏王可是又问了诗文之事?”
“哎!”听到这里,曹丕不禁沉沉一叹,“父王明知我不晓诗文,可这些事日偏偏就考我这些!”一语说罢,曹丕随即转念一想,释然般的继续说道:“虽然我不善诗文,可我那弟弟可是最为通晓,他定能让父王开怀,到时父王一高兴,就把世子之位给了他,那我们兄弟就不用争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曹丕说完,不由自主的嘴角一勾,脑海之中霎时间浮现出未来与曹植日夜把酒言欢的画面。
司马懿将曹丕这憧憬的笑容全部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遗憾之感,若两位公子生在寻常人家,现下该是多么要好的一双琢玉郎君。
可是事实确是残酷至极,他们生来就要为了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争得你死我活,就算他们想要置身事外,可那些拥护他们的谋臣武将也不会允许他们自己失去权柄,有些时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并不单单只是两人的较量,他们的背后还牵连着千百人的权利与性命。
司马懿不敢再往深处想去,他只觉往后的路,二位公子将走得更为艰难,更加违心。为了让曹丕早有准备,以免落入魏王的全套,司马懿赶忙对着曹丕的背影提醒道:“公子,此时远没有那么简单!”
司马懿的提醒好似一记重锤,将曹丕脑海中的念想瞬间砸个粉碎,他立刻止步,惑然回身,朝着司马懿急声问道:“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端疑?”
“今日我见到德祖了!”司马懿抬眼瞧见曹丕的眸中多了些许期待之感,便猜到了他想听什么,于是就加快了说明此事的语速,“我从德祖那里听说,植公子最近也时常被魏王训斥。”
“嗯?”曹丕更加疑惑,“难道我那弟弟最近没有写出好的诗文?不可能啊!”
“不是因为诗文。”司马懿正色回答道:“是因为魏王问植公子的都是行军交战之事。”
虽说曹丕与曹植两人并无争夺之心,可二人的头脑却都是上佳,经司马懿这一点拨,曹丕瞬间便明白了魏王的意图。只见他冷笑着瞥了一眼远处的主帐,轻声低喃,“父王这是要让我们兄弟斗个不死不休啊!”
司马懿见状赶忙近到曹丕身前,低声劝慰道:“如今魏王帐下早已分得丕植两派,就算公子这时候有了退隐之意,可那些大臣断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将自己的前程葬送,他们定然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到那时,植公子才是最危险的!”
“哎!”曹丕听罢拂袖一叹,“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望公子稍加忍耐些许时日!”司马懿现下只得如此劝说。
“但愿那时我与阿植还能如当初那般,谁都不曾改变!”曹丕说罢,忧郁的背过了身去,三月的凉风不时吹拂着他那身玄色襦裙,本就生得壮硕的他,如今在夕阳的余晖之下负手而立,竟显出了些许的王侯之相。
司马懿一瞬不瞬的望着曹丕的背影,心中霎时间浮出了两个字,“潜龙!”
他心中自是知道,与曹植相比曹丕更适合做魏王的接班人,而且他定会做出一些连魏王都不敢运作的大事。虽然现在的曹丕还没有夺嫡之心,可若有一天他真的心生贪念,那植公子恐怕会....。
一念至此,司马懿哪里还敢继续猜想,连忙摇了摇头,随后不等曹丕发问,便心领意会一般的将袖中印有曹植印漆的简牍取出,恭敬的呈给了刚刚转身的曹丕,“公子,这是植公子给您的!”
“你怎么跟那杨修一样,什么都能猜到!”接过简牍的曹丕,一边小心的拆开简牍上的封蜡一边对着司马懿打趣道。
“我与德祖年少之时便在月旦评的诗会之上相识,算下来也有十余年了。”一说到杨修,司马懿的话语便情不自禁的多了起来,“十余年的相知,我倒是多少也沾染了一些德祖的机敏。”
“哦?”曹丕饶有兴致的瞧了司马懿好一会,只觉得眼前的司马懿只要一提到杨修,往常那如苍鹰一般深邃的目光就会霎时间变得柔情起来。
察觉到曹丕异样的眼神,自知多言的司马懿连忙噤声,将头微微垂下,遮掩住了他兀自发红的脸颊。
瞧见司马懿不再言语,自觉没趣可讨的曹丕便又迈开脚步,边走边读着曹植写给自己的简牍。脸上不觉也泛起了些许的霞色。
就这样,各怀心念的两人,都微微昂首,顶着红晕的夕阳之光,快步走回了营帐之中,一路无言。
与此同时,大军的另一边的营帐之内,身着白色长衫的曹植,正兴味盎然的斜卧在床榻之上,一手端着酒盏一手举着曹丕的简牍,温情的目光一一扫过曹丕留在简牍之上的文字,只觉手中的温酒比寻常之时更加的暖人心脾。
待看完简牍之后,曹植放下酒盏,小心的将简牍放入一个里面装满了曹丕书信的鎏金木箱之中,“哥哥这诗文可真的是愈发生硬了!”
语句虽颇为苛刻,可语调却前所未有的柔和。
端然立在一旁的杨修笑然附和道:“想必这几日是让魏王骇得有些不敢落笔了。”
“哈哈哈!”曹植听罢爽朗一笑,抬手便举起酒盏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
魏王的谋划,杨修在回到帐中之后便已向曹植禀明,正如杨修所想,曹植也与曹丕一样,心中还以为魏王终是发现了自己哥哥的长处,也憧憬了好一会与曹丕月下对饮的畅快之景。
所以,当曹植看到简牍之中尽是曹丕对自己的思念与叮嘱之时,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个机会见一见他那日思夜想的哥哥。
可能是老天也期待着二人的重逢,故而在简牍传情的一月之后,机会便悄然而至。
建安二十四年四月,赵云大破曹军于汉水,截断曹军粮草,魏王强攻无果,只得撤离汉中。
颓败的氛围弥漫在身着残破甲胄的士兵之中,他们有的时不时用着不甘的眼神回望着那依稀可见的关隘,有的抬眼呆呆的看着绣有曹字的军旗,似乎仍然不愿承认军队的战败。
将士与车马并行,队伍仍可绵延数里,远处望去,这黑压压的甲胄依旧可让人心生寒意,可此时的曹军却已没了出征之时的豪迈之气,留下的只有颓然与无奈。
队伍之中,曹氏宗族的马车皆被安排在了行军队伍的中间位置,以保证曹操及各位公子的安全。
位于曹操马车不远处的玄色马车的车厢之中,曹丕正满脸失意的看着眼前的汉中地图,心中不断的复盘着这几日的战斗。善于行军交战的他,也与车厢外的众人一样,同样无法面对这场大败。
想到这里,曹丕顿感头疼欲裂,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揉一揉两侧鬓角上的穴位。可正当他即将触碰到穴位之时,忽觉两根温暖的指尖,先他一步覆上了他的鬓角。
“不必睁眼,好好养养神!”未等曹丕睁开双眼,温柔且熟悉的语调便传入了他的耳中,若不是他心心相念的曹植,还能有谁会待他这般温柔。
曹丕依着曹植的话语,半眯着双眼,舒然的将眉头展开,享受着曹植给予他的片刻安静。此时的两人根本无需更多的言语,只要能够触之所及,再多的思念都会被彼此之间的温度慢慢熨开。
半响,察觉到曹植的双手有了些许疲倦之感的曹丕,连忙睁开双眼,直起了身子,含情的望了望曹植同样脉脉的眼眸。
“就不怕被发现?”曹丕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心之感。
曹植见状也收回了覆在曹丕鬓角上的双手,回应的语气满是得意,“这几日,父王都会在这个时间小憩片刻,我是算准了时机的,父王发现不得。”
“你啊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做事情总是那么莽撞!”曹丕伸出双手,将曹植的双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轻柔的按捏着刚刚为他揉缓头痛的指尖。
曹植红着脸颊,痴痴的望着被曹丕包裹住的双手,小声嘟囔道:“就算鲁莽,不也是为了见你么!”
这如绒毛般的细语呢喃,将曹丕的内心撩得火热,一时间竟乱了方寸,只见他骤然将曹植拉入怀中,深情的吻了吻他的额头,笃定的说道,“阿植,再忍一忍,我们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曹丕坚定的话语,激得曹植不禁眼眶一烧,思念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眸,他将头死死的抵在曹丕的怀中,任由泪水染湿了曹丕的衣襟。
“哥哥,我好想你!”
整理好情绪的曹植,不舍的望了望同样眼眶微红的曹丕,涩然的打趣道:“你可比我年长,怎地也跟我一样哭哭啼啼的!”
曹丕心里知道,自己的弟弟并不喜欢分别之时的泪水,所以赶忙吸了吸鼻子,将泪意忍了下去,“我可没哭,谁叫你生得如此标致,看得为兄应接不暇,眼眶都看红了!”
“哥哥,你这夸人的言语真的是越来越生硬了!”曹植听罢,虽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这毕竟是曹丕在夸奖自己,故而脸颊便又开始不自觉的泛红了起来。
“我得走了!”自觉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曹植,不等曹丕接话,便丢下了这一句话,红着脸颊,匆匆的下了马车。
可这一瞬的红晕,却不偏不倚的被不远处的曹操捕捉。往日的他都会在这个时候小憩片刻,可今日睡前脑中满是这几日战斗的画面,扰得曹操头痛难忍,索性便起身打开车厢的车窗,散一散这烦闷之感。
可当他开窗望向前路之时,正巧瞧见了红着脸颊从曹丕车上匆匆跳下的曹植,沉积多年疑惑,再一次涌上心头。
多年前,有探子探得丕植二位公子之间,有着些许超乎兄弟的情感。当时曹操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有这种心境,更何况是亲兄弟,所以便以散播谣言为由,将探子斩杀,可怀疑的种子却在他的心头悄然种下。
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曹操总是以各种理由挑起二位公子斗争的另一个理由。他倒要看一看他的两个儿子究竟是不是有着龙阳之好。
可今日瞧见曹植脸颊上的那抹红晕,当年那颗怀疑的种子霎时间便在心间破土发芽。
曹操一边捻着微微泛白的胡须,一边靠着车厢思付良久。终于,他好似决定什么一般,嘴角勾起了一丝阴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