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亦欢》四月雪227

1、第1章 暮雨阁

　　我叫凌惜，曾经是帝国的嫡公主，我的母后来自于帝国最大的瑄氏家族，瑄家祖辈从建国时就追随先祖皇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多少瑄家人埋在了战场，尸骨无存。可以说，这庞大帝国的崛起，是站在瑄家人的血与骨上，才有今日的辉煌。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父王起于微末，年轻时利用母后的爱情获取瑄家支持登上帝位，在坐稳那至尊之位后，一纸诏书使瑄家万劫不复。我的外祖父病逝于牢狱中，叔父们被枭首于闹市，年幼的堂哥堂姐们被发配充军，逐个死于途中。现在，瑄家的血脉，只剩下母后和我了。
　　嬷嬷说：惜哥儿，我们之所以活着，只是因为你是个女孩。
　　在小小的暮雨阁，我是惜哥儿。据说是母后很希望能给那位生个优秀的继承人，孕期很盼望我是个男孩儿。世事总难如人所愿，瑄家倒了，母后被废，我是个女孩。
　　皇子的命运和家族息息相关，这高贵的血脉，是神的祝福，也是诅咒。我是个女孩，雌性的身份，是我们的保护符，那些疯狂撕咬的截杀者们，觉得一个废后的公主实在无关紧要，所以我们得以苟活于此。这偏僻的暮雨阁，承载了我的整个童年。
　　母后常坐在藤椅上看书，沉静淡然，有地方小志，充满情趣的人物小传，还有一些深奥难懂的书籍。被废后，她没哭没闹，只是带进来10箱的书。看着这个素簪简衣但风华仍在的女人，我难以想象她凤冠霞帔端坐皇后宝座的样子。
　　嬷嬷讲，当初我的父皇随祖父叔父们上战场，母后在最钟爱的匕首上刻了“别亦欢”三个字，赠与父皇。是情物，也是祝福。
　　别亦欢，别亦欢，一别数年，相逢亦欢。
　　我很不解，话本子里两人情断，不是该送还定情之物吗？父皇为什么不把“别亦欢”送还母后？
　　嬷嬷急声喝止我。
　　母后摸着我的头，温柔地笑。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不好吗？
　　好。
　　这里是个好地方，荒草丛生的小院，是快乐的生活。有蛐蛐，有蝉，有成群结队的蚂蚁，有母后，还有嬷嬷。我们在一起，真的挺好。
　　我很想问母后，有没有后悔，后悔遇见那个人。可是我不敢，我知道她的心早就死了。这些年，堂兄妹的死讯挨个传来，父皇的那些妃子们一开始还特地来送信，等着看母后的落魄，可是母后只是淡然地看书，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她们，那些聒噪的知了立刻噤若寒蝉。时间久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也觉得无趣至极，小院也就恢复了平静。
　　我见过父皇的画像，浓眉薄唇高耸的鼻梁，眼睛跟我很像。长这么大，只见过他一次。宫里有祈雨盛典，拜天祭地敬雨神，锣鼓喧闹了1天1夜。我爬上高高的墙头，遥望那盛大的场面，看见一人徒步登高台，龙行稳健，威严肃穆。众人跪拜，匍匐于至尊皇权。那是我的父皇，从未谋面，从未抱过我，然而父亲的角色是那么特殊，我渴望被他所知所怜。
　　所以我偷偷爬下墙头，向那高高的御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