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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魔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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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阳光正好。渝中的一座小城街市人声鼎沸,百姓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不似前几年风云诡谲,近来江湖风波鲜少,各地的平头百姓们乐得安闲。
除了渝中,其他几个州也大致如此,各处民生如雨后复苏的草木新芽,慢腾腾却惬意的兀自繁荣起来。
街道,只见一人伫立在面摊前,不知同老板讲了些什么,让老板面露难堪。
路人纷纷观望着他左手中提着两个与他气质大相径庭的巨大酒葫芦,以及他腰间那把做工精绝的佩剑,又从袖间取出一锭金元宝,放在了面摊上。
众人皆因他的手笔一惊,纷纷围到了面摊旁。
这逼得老板一脸窘迫的罪魁祸首,不过是个穿着身净黑衣裳,身形瘦削的清俊少年郎;他年纪看起来还小,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
虽说他穿了身朴素的黑衣,可也难掩他那不俗的面庞——大抵一看,直让人联想到“白玉谁家郎”,奈何他眉宇间的江湖气太重,眼神太过凌厉了些,看久了便不觉得他像个君子如玉的人物了。
那面摊朴素老旧,不过是个老字号的小本生意——这钱都够将这面摊盘下了,周围人瞧见这幕,大都新奇地驻足,以为是什么纨绔子弟找茬儿的戏码。
“小祖宗,小公子,您别为难小的了成吗?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面摊老板赔着笑,局促地攥紧了腰间的围布,额头上出了层细细密密的汗,不晓得是给蒸腾的水雾熏出来的还是因为紧张。
“小人做的不过是小本生意,若是在往日哪里得罪过您,小的今日便给您赔不是了……您看,我要是真的知道那事儿,便早告诉您了。今日集上人多,小的这儿刚开张,求求您给条活路,让小的安心做会儿生意成吗?”
面前的少年皱起眉,有些烦恼:“......你没有得罪我,我只是想同你问些事情,若你肯说,它便归你了。”
……
“算了。”
见老板战战兢兢,周围的看客也愈发多起来,少年叹了口气,将金元宝取回袖中,又从腰间荷包中取了些碎银放在面摊,转身离开了。
老板见他离开,大舒一口气,将那些碎银收好后重新张罗起生意来。
其实一旁站了不少围观的路人,有的应当是这儿的熟客,又刚来没多久,没瞧到热闹点子上,耐不住好奇同老板搭起话茬儿,试图寻些乐子来:“老板,我瞧你在这开了十多年的面摊,如今还犯了事不成?刚刚那小郎君同你说了什么?倒叫你紧张成这样,哈哈哈。”
周围人闻声跟着哄笑起来。
老板拿起围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扬了瓢炉灶旁水缸中的水净手,同搭话的人无奈道:“莫问喽,他同我打听陈年旧事呢,十余年前的事情,谁又记得呢!莫问了莫问了,今日的事情大伙权当看个乐子,别放心上了!”
“要吃面的话前头落座嘞,要什么口味同我讲便是!”
见老板有意卖关子,搭话那人也无心再问,还等着看戏的人群见状霎时少了大半,少数真是来吃面的人自个寻了面摊前破旧的木桌椅纷纷坐下来,如方才无事发生一般,同老板喊到:“老板,来碗面!”
老板笑笑,手下开始忙活起来,心中却仍有余悸,只因为方才来的少年同他问的话,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
茶余饭后人们都爱瞧些新鲜,听些趣事,赶巧今日茶馆的说书先生似乎得了什么震惊江湖的消息,一早便有茶馆小二吆喝开了
少年大老远便听见了吆喝,他本不愿上赶着看这热闹,可那小二所吆喝的话令他神色一凛,眨眼间,他已顺着人群进了茶馆。
如今闻声而来的人将那小茶馆都挤得快要破了,那说书先生才姗姗来迟。
这先生是个年纪颇长的老头,两鬓斑白,胡须也是花白,穿一身洗得泛白的藏青色袍子,手中只提溜着个鸟笼,里头还有只黑黢黢的鸲鹆。
那鸲鹆想来也是见过世面的,被先生放在木桌上,对着人群没有嘎嘎乱叫,反倒是用滑稽的强调一遍遍重复着“即请财安”。
也不知少年使了什么神通,本是最后头进的茶馆,此刻竟得了处靠前的位子。
他定定瞧着台上,神色淡漠。
待说书先生在那讲台上站定了,才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这些日子里的江湖事来。
“今日咱们不说书,讲讲如今的江湖大事!众所周知,咱们天下分五地,分别是东浩、西川、北泽、南疆、渝中。如今的大事啊......便发生在东浩岚芷。”那先生卖起关子来。
“快些讲咯,先生,莫卖关子了!”讲台下头人山人海,大多数人都等着听。这个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江湖事大都是真的,一开始听起来玄乎得很,可后来这些事都能印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途径晓得这些的,但也没人在乎这个,只想听些有意思的东西罢了。
说书先生慢悠悠开口,语调拖得甚长。“客官莫急——这东浩岚芷啊,凡是行走于江湖中的,都是要去那儿见过一番世面的。”
“都晓得这岚芷每逢三载便兴一次会武,只为有武力最强胜者拔得头筹,荣获那盟主之位啊!巧了,今年便又逢会武,恰巧小老儿得知,今年盟主之位又花落随云堂!”
下面有人听他讲完,当即便不耐烦了。
“先生,这些东西早听腻了!这些年下来,哪次会武后盟主之位不是那明氏之人啊?大伙在这里候了半日,你就给大伙听这个?”
一霎时,此人的话引起了诸多共鸣,人潮一片哀怨声,已有着朝门口涌出的趋势。
说书先生似乎早有预料,眯着眼笑起来,捋捋自己那长长的花白胡须,拿惊堂木重重拍了桌道:“各位莫走!接下来小老儿讲得才是重点!且听小老儿细细道来!”
攒动的人群这才停下来,片刻嘈杂后又屏息听起先生讲话。
“大伙可晓得那魔教般若教?”
下头传来几道无比嫌恶的声音。
“如何叫人不晓得?当初般若教现世便屠戮了多少人性命,只怕那些累累白骨如今都还未化呢!”
“当初十二门之事……哪个不晓得啊?”
少年挨得靠前,自然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完后他眉心拧成一片,似乎对说书先生之言颇有微词。
说书先生继续说着:“大伙既然都晓得,那小老儿便好开口了!如今,那般若教屠戮江湖十二门的恶事才将将过去,竟又兴起风波来!那般若教——死灰复燃了!”
先生端起茶抿了口,看着讲台下的人们纷纷倒吸了口气,满意地继续说到:“前些年因着十二门之事,随云堂等正道门派联手肃清过一回般若教,可天不遂人意,那次并未能斩草除根。
虽说重伤了那魔教教主萧越,临了却让他逃了!这不算完,令人唏嘘的是,那魔头大难不死后竟练了靠吸人精血和修为来助长功力的魔功......”
“如今那厮魔功大成,又是个泯灭人性的孽障,恐怖如斯啊!数月前岚芷会武召开,他竟无故出现在在会武之上,还大张旗鼓地闹了一番!......据说各派死伤惨重,若非是明盟主与其他侠士联手将他击退,恐怕这天下啊,如今危矣!”
听他说完,茶馆中炸开了锅,大多数人面面相觑,神色惊惶;当然,有少部分例外,比如少年,从始至终他面不改色,倒是看说书先生的眼神愈发锐利了。
少年身旁有人窃窃私语:“这般若教为何叫百姓人人自危、闻之色变是有原因的——只因这般若教屠戮十二门的事并是非空穴来风的杂谈,而是人人有目共睹的事实啊!”
他只默默听着,不置一词,手却按在了他腰间的佩剑上。
所谓十二门,倒并不是一个称号,只是对遭受了般若教屠戮的受害帮派统称,这些里大都是原来江湖各地数一数二的帮派。
就如当初般若教屠戮的十二门里,有一门便在渝中。渝中有不少人记得那日惨状,至于是何种景况,见过的人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后来有人一传十十传百的说了些风言风语,大抵是说那副场景是叫人见了便能当即呕出来的程度。
事后渝中的一些小宗小派差了人手去替死者收敛尸骨,那满地的鲜血淋漓,数十人挑来几百担水后才勉强冲刷掉了那儿浓厚的血腥气。
十二门所在之处也几乎都被改作了坟场。至于为何,只因当日死伤人数众多,若要运到别处去安葬,恐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逝者的尸身也等不及了,大多数只得就地埋葬。
还有一件事也是必说的。
十二门坟场里几乎都是空墓,只立了碑——倒不是下葬的时候没埋进去,而是在下葬后的一年中十二门中死者的尸身莫名消失了,不止渝中的一门,是整整十二门。
一门的弟子大约数百人,那么十二门加起来,共千人多!
此事东窗事发还要从渝中的两个盗墓小贼说起。
这两个小贼并非江湖中人,也并非真的“盗墓贼”,充其量只得算是附近的村民,平日嗜酒成命不说,还甚爱赌博,几乎败光了家中所有钱财。
他们听村中有几分本事的盗墓人那儿打听到,盗墓这一行开张便能吃三年;二人当即财迷心窍,给了盗墓人几文银钱,学了些三脚猫功夫,怀着身学艺不精的本事便想着“开张”。
他二人初出茅庐便胆大包天,听闻葬在坟场中的大都是江湖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且大都没有亲眷在世,想来也不受他人香火,鲜少会有人来祭拜,便起了歹心,到此处的坟茔中朝各路前辈“借”点钱花。
这一借不打紧,可当他们连刨了四五座空墓后,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二人惊慌失措地将此事禀告了渝中的随云堂分舵舵主,结果却挨了顿毒打还被罚没了许多银钱,心中愤懑下将自个所见所闻四处传开了。
随云堂乃江湖数一数二的大派,顾念江湖之情,十二门丧葬费用几乎是由他们一力承担的,各类事宜也是由他们负责。
知道自家负责的事情出了这档子差错,随云堂堂主震怒,当即便命人去彻查此事。
可此事太过于诡异,那些尸首就像是凭空消失的,几乎无从查起,成了这些年来最玄乎的事情。
然江湖众说纷纭,可有一个版本是大家心照不宣默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