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魂鸟》十三有余

4、看星星 “我不会害

　　“我想去山顶看星星。”林鸟说。

　　“啊？”夏满莫名其妙地看他，“这算什么心愿？你在逗我？”

　　“你以为我想出门就能出门吗？”林鸟气冲冲地看他，“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所房子！很可怜的！”说罢又嘟囔道：“凭什么吸血鬼就能昼伏夜出，好歹我也是中国鬼... ...凭啥我就不行... ...”

　　“这样的吗，怪不得你这么闲... ...”夏满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问：“你在这多久了？”

　　“在你来之前我就在这了啊？”林鸟也莫名其妙地看他，“怎么了？”

　　“... ...没什么。”夏满默默打了个哆嗦，心头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了一种被人偷窥一切的恶寒感来。

　　但林鸟的反应很快，马上就意识到了夏满在想什么，咬牙切齿地道：“不好意思啊，我就算是鬼也是有尊严的。并没有偷窥你洗澡上厕所的不良嗜好。”

　　“没事啊，你要看就看呗。”夏满说，“反正我也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林鸟：“... ...呵，你成天嚷嚷着要自杀的时候我怎么看不出你还是个万人迷。”

　　“不过就算你想出门我也帮不了你啊。”夏满把话题绕了回来，“而且你确定你未了的心愿就是要到山顶看星星？”

　　“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真的太久没出过门了，一个人... ...鬼真的很无聊嘛。”林鸟眼巴巴地看着他，“其实要出门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得附身到一个活人身上，还得是那个人心甘情愿才行。”

　　“这样啊。”夏满点了点头，“那你来吧。”

　　“啊？”林鸟呆呆地看他，还没反应过来，“真... ...真的吗？”

　　“嗯，我要怎么做？”夏满看着他。

　　“那好，你别动哈。”林鸟咽了口唾沫，接着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很快的。”

　　夏满没说话，忽然浑身一震。就像是有桶冰水忽地从头泼到了脚，凉得他直接打了个哆嗦。再抬眼的时候原本站在他面前的林鸟果然已经消失了，与此同时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口凉气儿：“夏满... ...”

　　“哎靠。”夏满吓了一跳，左右环顾却没有看到人。

　　“嘘，我们现在就出门吧，到地方了我再出来。”林鸟的声音听着很愉快，“快走快走，啊... ...我真的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太阳了，好开心呀，嘿嘿嘿嘿... ...”

　　“行吧。”夏满叹了口气，搓了搓满胳膊满胳膊乱窜的鸡皮疙瘩，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再算上爬山的时间... ...嗯，那个时候天应该已经差不多黑了。

　　不过出门的时候夏满还是忍不住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身上带着一个鬼去爬山... ...难道就是因为心疼他吗？

　　“哼哼，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可全都知道。”林鸟的身影在他耳边幽幽响起，“要是再说我坏话，我就天天晚上缠着你鬼压床... ...”

　　夏满沉默了一会：“要不你从我身上下去？”

　　“别啊，我不说话了行不行，快带我走吧夏哥哥。”林鸟谄媚道，“快走快走，一会太阳就下山了。”

　　夏满没再说话，走到楼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一下迎面撒来的太阳余辉，金光晃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

　　“啊... ...”耳边传来林鸟舒服的喟叹声，“晒太阳真舒服啊。啊... ...太阳... ...”

　　“你能不能，不要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夏满忍不住道，正走在他旁边买菜归来的大妈愣了一下，看着他：“啊？”

　　“... ...不是说您，不好意思。”夏满有些尴尬，赶紧道歉。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鸟故意在他耳边笑得很大声，听得夏满非常想当场就把这屁孩子摔在地上，再用力踩几脚。

　　“好了不逗你了，走吧。”林鸟心情愉快地说，“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林鸟所说的秘密基地，也就是一条通往山顶的便捷小路。说实话他也才刚来到这座城市不久，爬山看星星这种活动对他来说更是新鲜，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老爸老妈耳濡目染的影响，他一直都认为看星星或者学校春游这种活动就是浪费生命的行为，但同时他也讨厌学习，于是在玩和学两头都沾不上的情况下就诞生了他这么个矛盾体，简单来说就是活得挺没劲的。

　　沿着一条通往山顶的石阶不断往上，夏满忽地觉得浑身一轻，林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扭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夜色逐渐昏暗，少年的眼眸却依旧闪亮，看得夏满内心忽地一动。

　　“以前我还没生病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一个人跑到山上玩儿。”林鸟轻轻说道，“还喜欢在山上过夜... ...你应该没有试过吧？其实在山顶过夜没有那么安静的，鸟叫啊虫叫啊，偶尔还能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狗叫。但是我就是喜欢，不说话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我自己... ...哦对了，还有星星。”

　　夏满没说话。不知为何，听林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内心的平静。就好像过往发生的那些糟心事都可以暂时抛到脑后，现在留给他的只剩下了一个任务：陪林鸟去山顶看星星。

　　“很快就到了，快！”林鸟忽然兴奋地抓住了他的手，一路小跑着向山顶奔去，再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夏满看到了他这辈子看过的，最灿烂的星空。

　　其实城市因为灯光太多，所以永远等不到真正的黑天。但是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就能看到，那些曾经被光线遮挡的零星。
　　一两颗并不引人注目，但若是集结起来，那就很壮观了。

　　“你多久没这样仰望天空了啊？”林鸟大大咧咧地在山顶的草丛躺了下来，悠闲地翘着脚抬头望着天，问。

　　“不知道啊。”夏满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来，“应该... ...已经很久了吧？”

　　“嗯，那你为什么要写小说呢？还是恐怖小说？”林鸟问。

　　“这个嘛... ...”夏满想了一会，笑了起来，“因为我觉得很多时候，人都比鬼要可怕多了啊。”

　　“我同意。”林鸟懒懒地伸出一只手，冲着天空晃了晃，然后打了个响指，“而且像我这种从不害人的好鬼，比很多坏人要可爱多了。”

　　“确实很可爱。”夏满笑了笑。

　　头顶是灿烂的星空，身边的草丛虫鸣阵阵，虽然环境确实说不上安静，但夏满内心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平静过。他双手枕着自己的后脑勺，忍不住和林鸟一样翘起了脚... ...换做平常被老爸老妈看到了肯定要挨打，但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而且这种姿势确实很舒服啊。

　　“夏满。”林鸟轻声道，“我害怕。”

　　“什么？”夏满愣了愣。

　　“我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只是害怕。”林鸟说，“在乎我的人都比我先离开了，所以我一直都很害怕。我... ...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

　　夏满梗了一下，没有说话。

　　“所以... ...既然你是写书的，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林鸟小声道。

　　“嗯，你说吧。”夏满偏了偏头，对上了少年如黑曜石般闪烁的眸子，“我尽力。”

　　“能不能，把我写进书里？”林鸟说。

　　夏满愣愣地看他。

　　“这样你以后每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都能想起我。”林鸟笑了起来，笑容还带着些孩子气，“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我，我就不会害怕了。”

　　“那你... ...想让我写什么呢？”夏满顿了一下，竭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出现哽咽。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鸟。”林鸟却没有接话，径直说道，“它是由已死之人的灵魂幻化而成，然后站在亲人或心爱之人窗边的树枝上夜夜歌唱，那歌声具有魔力，能让听到的人永远幸福，不再哭泣。”

　　“... ...那种鸟叫什么名字？”

　　“死魂鸟。”林鸟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