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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她跪在断壁残垣之中亲吻着手捧着的骷髅头。
      我看见她眼里仍带着笑意。

      ——————————————————

      又来了。
      又是这个梦。
      最开始只有一个好像打了马赛克一样的身影,随着做梦次数的增加越来越清晰。
      这是在预示着什么吗?

      然后她就醒了,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身份证件,借着破旧旅店隐隐约约的昏黄灯光看了下,勉强从上面看出“戴诗”两个字。

      哦,原来我今天的名字叫戴诗。
      好的,晚安,戴诗,再睡一觉吧,明……啊不,今天还要去参加某场“会议”,好好休息。
      戴诗在旅店中再度闭上了眼,很快地陷入了睡眠,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这次她没有做那个不知所谓的梦。
      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早晨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A.M.7:13
      戴诗从床上爬起,快速漱口,旅店的镜子裂了一条缝,这条缝将镜子里她的脸劈成两半,左右两只眼睛都对不上。
      她随便看了一眼——嗯,还能看,没什么变化,接着她又从地上的行李箱里摸出一条压缩毛巾,沾点水将自己的脸擦了擦,随后将毛巾扔进垃圾桶。

      不到十分钟时间,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退了房,直接离开了旅馆。
      她拖着个小箱子,行走速度非常快,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的,没过多久就挤进了一个仅有两人那么宽的小巷里。
      这里的监控覆盖率虽然算高的,但这一片算老城区屡次翻新都没办法拆掉的古巷,导致那些监控的可视范围也随之缩小。

      戴诗来到了一扇蹭着些粉笔灰的门前,她看了一眼那个粉笔灰洒成的图案,它扭曲的不成样子,无法具体说明它像什么。
      戴诗觉得它像一根骨头,长骨。
      她盯着那根骨头看了半分钟,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将它看出什么花来后,敲了五下门,等待着里边的人回应。

      三长、两短,常见的接头暗号。
      门向里开,里边的人披着一件黑袍,向她招了招手。
      “快进来。”他说。
      戴诗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进屋,心里对这种不吉利的暗号骂了很久。

      屋里面积中等,只有一个阴暗的会客室,桌上几架烛台上闪着昏暗的烛光,里面的人都裹着黑袍摘下帽子,脸上无悲无喜像一根根木头,看上去这几个人就像是在某种邪.教传.教现场。
      戴诗扫了一圈,很好,这里就她一个人穿的比较平常。

      几人顺着门看过来,其中一人开口,他的声音比较粗,嗓子像是被撕破了:“你来了。”
      戴诗点头:“人呢?”
      开口的那人道:“诺,介绍一下,这位——”他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高大男性,对方脸上有一道伤疤,但除去伤疤看,这人还挺俊的。

      能看,戴诗想着。
      “这位……你就叫他赵先生,老赵,有事拜托你,你按规矩来吧。”那位先生见戴诗将头转了过来,便不再言语了。
      赵先生点点头,目光看向戴诗——戴诗发现,那目光里蕴藏着一种殷切的渴望。
      “这位大师,实不相瞒,我想请您帮我雕刻一根骨头。”

      哦,没错,她确实算是这方面的行家。
      戴诗轻微颔首,示意对方自己听到了。
      赵先生继续讲述着他的故事:“这骨头是我爱人的指骨,它离开它的主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想……”他停了停,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想请您雕刻我爱人的小像,我不想离开我的爱人。”
      他说着,递上了一张照片。

      戴诗没去接,只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这个男人抱着希望来到这里……

      “不行。”戴诗仍然面无表情,在屋子里找了个单独的凳子坐下,立起自己的行李。
      赵先生的情绪突然激动,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此时心绪不静,他的手突然捏紧了自己的扶手椅子,努力平静着声音:“……为什么?”

      戴诗顺手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试图暖手,她转动着杯子,嘴角挑起一丝笑容:“我们这一行啊,都认为骨头是有灵性的材料。”
      她盯着那杯水,好像里面有什么花一样:“更何况是人骨,更何况你要雕的还是人像。”

      她抬起头直视赵先生:“你就不怕……真的招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害得你家破人亡?”
      赵先生被她纯黑色的眼睛一看,不觉打了个寒噤,但还是努力和她对视着:“我就算招了个鬼魂也是我的爱人,就……就这也不能令我家破人亡吧。”

      戴诗托腮看着那节指骨,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最后她还是没有喝那杯水,留给赵先生一句话:“那也要你召回的确实是你的爱人而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啊。”
      她最后看向刚刚发话的,嘶哑着嗓音的人,不客气的话从她最里一句句往外蹦:“哎,我说你们最近工作质量都不太行啊,‘骨不可刻人’都忘了?心里最近因为多接了几单飘了?”
      那个人喉咙滑动一下,嘶哑的声音居然听起来有些无奈:“……但他给的太多了。”
      戴诗挑眉:“哦?有多少?”
      赵先生此刻平复了心情,语气已接近平缓,只不过听上去还并不怎么客气:“这位……大师,为了我的爱人,我愿意付出所有钱!”

      爱情,很熟悉的字眼。
      钱啊,她看起来像是喜欢这东西的人吗?
      戴诗摇头,以一种有些飘忽的嗓音回应:“骨即是我们的丈夫、妻子、孩子。骨就是我们应有的恋人……”

      不仅仅是因为在刻骨时展现技艺的满足感,更是因为,不同的人,都能从不同的骨上看到自己。
      骨有时会像一面残忍无比的镜子,刻骨者往往需要强大的意志力。

      她止住了话语,再次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戏谑:“哎呀,所有钱啊……但如果要的是你的命呢?”
      赵先生的脸瞬间白了,他嘴里喃喃着什么,却还是保持了沉默。
      戴诗敲了敲椅子,缓缓解释:“你看,我也不是不愿意帮你,钱还好说,重要的是,你将你的‘爱人’带回去,你有没有这个命来陪伴对方呢?”
      “要命的可并不是我啊。”

      她从行李箱侧面的小格子里扯出了什么,拿在手里把玩了起来:“总结一下,如果我真的雕了个‘你的爱人’这一形象出来的话,你看着照片回想的是一个人,但实际附上的没准是另一个,你心里认为的‘爱人’呢?”
      赵先生估计被这一套怪力乱神的组合拳打懵了,最后只干巴巴来了一句:“我只对我的爱人一心一意。”

      戴诗盯着手里的骨雕:“这可真的说不准……再问一遍,你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屋内的本就昏暗的烛光跳动了几下,亮度又低了几分,墙角处似乎有几只耗子结对爬过,但屋内的人都保持了安静,没有一个人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赵先生还是没有应下。

      最后谁也没有空手而归,赵先生带来的那节指骨被随手刻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按照戴诗的话来说,这东西叫“千面”,可以保护佩戴者。
      心诚则灵心不诚则不灵,最后赵先生还是心甘情愿被忽悠着相信了戴诗的话。

      戴诗清点着那一叠钱,目送赵先生离开,然后又转向了那张大桌:“我要的东西呢?”
      那几人互看,最后其中一人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盒子,长宽二十厘米的扁平款式。
      戴诗接过滑过来的盒子,打开,平静地看着盒子里的一块骨头。

      在目光触及骨头的一刹那,她挑了挑眉。

      这是一块人骨,她认得。
      很漂亮,她评价。
      她拿了人骨,付了钱,点点头就提着箱子离开了。
      只留下一群人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其中一人迷惑开口:“……她怎么不问一句啊,我都有点愧疚卖这种东西给她。”
      正是推出箱子的那个人,听声音是位女士。
      那嘶哑声音的男人“唔”了一声,平静地开口:“那位姑奶奶一直是这么的……”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后合适的形容词,最终还是放弃了。

      开口的女人静默一阵后,慢悠悠地说道:“当初我们将这块骨头偷摸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兄弟手脚不太利索,被留在那了,而且官方那些人也注意到了,目前正在那里清点丢失情况,现在她拿了那块骨……如果藏的好的话好像没什么?”
      她旁边的一人小心地开口询问:“莫非……是最近那个‘渡山陵’被盗的事件?”

      渡山陵,一座被称为国内十大奇迹陵寝之一的陵墓,现在它作为一座半公开的博物馆向民众开放,此墓开于两山之间,路口被一座大石碑封着,上面写着墓主人的身份以及墓内的机关陈设。
      墓主人是一位自称“山月”的古代贵族,从石碑上的记载也只能看出贵族姓似乎姓明。而研究员们还在史料堆里翻找着明姓贵族的相关资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能找到的少之又少。
      而陵里的八卦迷阵奇巧机关令人咂舌,如果墓主人没有在那块大石头上写明机关,不管是谁,走入这个墓的下场将会很凄惨。
      越是深入,越是惊叹,渡山陵也因此逐渐出名,在得到批示后,当地迅速行动,在原址上修修改改,改为了一个半开放的博物馆。
      能展示出来的自然是其中一批,而另外一批刚刚被发掘、正在清点的文物,就是被盗的那一批了。

      女人的伙伴拿到的那块骨头,就是从后者中盗出来的。
      女人听闻此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开口询问的那人,眼里却隐隐有了一些怀疑:“我可没有说是那里哦,毕竟渡山陵那里正热着呢,官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里……现在难免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点。”
      她加重了“现在”两个字的读音,不知怎么,总感觉室内空气凉了几分。

      且不说聚会这里起了什么冲突,另一头的戴诗拿了骨头就走,也是事发突然。

      有一种从骨子里窜出来的冲动让她拿着它,好像这天生就是她的东西一样,但她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再让她去想,也想不出什么了。

      戴诗摩挲着骨雕,离开“聚会现场”,啧了一声,再一次感觉自己的傻.逼记忆是个烦死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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