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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秘境是那处桃源,灵力充沛,适合静心修炼。

      看过那些文字,慕焕实在静不下来这个心。他往后翻,只有寥寥几笔“真假”、“幻象”。

      《天道簿》的记载到那里停下来,像是来不及,但字迹潦草得不行,像是藏着掖着。

      那时没法记录。慕焕缓缓沉下脸。

      他放回《天道簿》,打开《惊鸿记》。

      首页画了一张图,很多复杂新奇的生灵。想到《惊鸿记》是为记下美景好事,慕焕的心情又起来了。

      果真,从混沌之初到眼下人间逍遥,天道的记录细腻,那些美景轻而易举的流连在慕焕的脑中。他慢慢翻阅着,看到了对夕落岛的记载:

      “夕落之地,法力充裕,有枫三千里,岛中奇峡深潭、高山怪石不计其数,溪水四向通海,生灵无数,灵巧可爱。”

      “西行近海,可见残阳与海面齐平,橙红绚烂,海面嶙峋,天水一色。”

      “北望登山,北斗参差,万千星宿抬手可及,脚下三千里,光亮点点。”

      “南行进峡,行约一千,渐近平地,松石林立,猿哭鹤笑,舟行其间必感其悲怆。”

      “东望全景,三千里枫红入目,晨曦初现,生灵陆续出,林中静而闹。”

      不过寥寥几行,夕落全景入目,怅然感慨之中,千年前的记忆渐渐清晰。

      何祉台啊。他叹口气,抬头看向秘境里的虚无的高空,再次哀叹一声。

      或许作为天道看透人间悲欢,深刻入骨,慕焕十分平静,仍是不解何祉台为何对沈斓之死那般执着。他收起《惊鸿记》,慢慢催动体内仙力。

      “你记起来了?”周焕江的声音有些缥缈。

      慕焕在识海里应了一声,慢慢合上眼:“是要纠回正轨吗?”

      识海里那人懒洋洋的也应了一声:“杀了沈斓,必要也可杀了何祉台。”

      心头猛地一沉。慕焕察觉到他的情绪:“你不舍得?”

      周焕江沉默好久,才很轻的苦笑一声。慕焕也不在与他谈及伤心事,尝试修炼。

      随着柔和的仙力运转,慕焕心里静下来。耳边是桃源溪流叮当,花叶随微风而动,林中不时探出来几只生灵,低声叫着,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慢慢往这群人身边靠。

      慕焕睁眼时,手边正趴着一只兔子。

      “不曾想你还是这般招生灵喜欢。”

      兔子没有被惊动,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伸伸脖子,毫无戒心地把头塞进了慕焕摊开的手掌。温暖,绵软,慕焕睁眼,另一只手搭上兔头揉了揉,回头看。

      哦,黑衣。慕焕缓缓抬头,对上何祉台的目光,又慢慢皱起眉。

      为何觉得他苍老了。慕焕抱好兔子起身:“尘仙……”

      “诶,生分了。”何祉台笑眯眯地凑过来,抬手揉两下兔子毛,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吓人。慕焕慢慢移开视线看向其他人,又慢慢接上后半句:“……哥哥。”

      何祉台这回笑得咧开了嘴,手落到他头上:“乖。”

      二人站的近,何祉台能清楚地看到慕焕额间的金纹,从他方才的迟缓看,□□是恢复了些记忆,心中苦涩,于是笑容又淡下去,把手挪开。慕焕也察觉他的动作,抬头看,把他还没来得及收敛完全的神色看了去。

      是有对过往的眷恋情深,而又怅然若失。慕焕不解,既然和天道作对,为何是这般表情。周围沉寂片刻,他往后退一步,弯腰把兔子放下来。

      兔子睡眼惺忪,突然被放到地上,抬头看一眼慕焕又看看何祉台,撒开腿跑了。

      被这两人一参和,其他人也慢慢停下来。一看是何祉台,赶紧纷纷正了神色下来。

      “回头我去和琼鹤那老头子谈谈,把这块地要了,”何祉台看着兔子回到树后的兔群,再看向慕焕,“似乎你也喜欢得紧。”

      墨沧昀看着两人,只觉得有些怪异。贺若晴的鞭子被江莱借去逗猫,抱着手看着那位尘仙。

      “时辰够了吧,”何祉台看一圈几个小娃娃,“走吧。”

      慕焕跟在最后头,低着头正想着往后对策,头被撞了一下,抬眼一看是蓝原。

      “诶,你头上?”蓝原指了指他额间的金纹,慕焕哦了一声,摇摇头,“不知。”

      蓝原抬头和墨沧昀对视一眼,耸耸肩走过去:“没问出来。”

      “他知道。”墨沧昀皱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认定,解开夕落之谜,慕焕不可或缺。

      “又要忙一场了。”蓝原抱着头,最后一个出了秘境。

      出来时正是盛夏,阳光分外灼人。慕焕微微抬头抬手挡了眼,余光瞥见高枝上一个人影。

      “大侄子。”

      何祉台看过去,轻笑一声:“大舅。”

      枫华慢悠悠地从树上下来,把手里的竹杖递给他:“诺,扫地去。”

      身后小辈们好奇地看着,江莱还跟墨沧昀咬耳朵:“为何扫地啊?”

      何祉台无奈接过来,打发了几人,握着竹杖嘴里嘟哝着什么。枫华识趣地把慕焕招到一边:“诶,如何?”

      慕焕看了一眼扫地的何祉台,故作不解:“仙人所为何意?”

      “嗤,”枫华笑笑,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来这儿。”

      眼见慕焕就要被拐走,何祉台也不恼,转头看看还在水里的白玉源,凉凉地笑一声走过去,竹杖一下子敲在鹤头上。

      鹤“嗷”一嗓子窜起来,带起一滩水洒在何祉台脸上。

      “……有事?”白玉源怂兮兮的退了两步,“先讲好,你先打我的……”

      何祉台擦擦脸:“要怨你还听你解释作甚?”

      “那便好,”白玉源舒一口气,看着他手里的竹杖,“还差多少啊?”

      竹杖一挥,几片落叶借风挪动,“四十余。”何祉台叹口气。

      白玉源抖几下羽毛,仍是站在水中:“今年人是不够了。”

      “不错,今年小娃娃们太过警惕了些。”何祉台停了动作,回头看一眼远处。

      “你要再去招人?”白玉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大陆的一点影子,“不也快了?”

      “招人?”山腰处枫树下,慕焕微愣,“不是每年除夕才招吗。”

      枫华还是坐在树杈上,垂一条腿下来晃荡:“那是新年节,大侄儿为应对眼下人少还有一套仲夏节,不选取仙门魁首,广泛招收大陆修士,当然仍是以高阶为主。”

      慕焕垂眸思索片刻:“是个时候。”

      “……你记起来了?”枫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思考的样子。

      记起来了吗。慕焕抬头看向他,摇摇头:“尚不完全。”

      “啊,好吧,你且先回,莫让他起疑了。”枫华挥挥手,他身下的枫树一根枝丫眨眼间疯长,几片青叶伸到慕焕面前:“青叶传音,你拿去吧。”

      慕焕伸手接过道声谢,转身离开。

      这舅甥俩,慕焕沿着山路往山顶去,垂眼能看到还在树上晒太阳的枫华,便暗自打量片刻,速速离去了。

      晒太阳的枫华抬头看了一眼,慕焕的气息已经远了,这才懒洋洋地从树上下来,看向树后:“说吧。”

      树后走出来一青年修士,正是蓝原。

      “果然是改动了时空吧。”蓝原毫不见外地往枫华身边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神明,到底还是个妖精。他好笑的看着眼前枫树精的人形,伸手抚上他起了褶皱的脸。

      枫华一笑,眼角的褶皱堆叠起来,眨眼间消失不见。那双枫红的眼眸转过来看他:“怎的?”

      “无事。”蓝原只是停顿几息收回手,却仍盯着枫华。

      千年前初见时,枫华还不似今日这般潇洒,倒是还像个温文公子,成日在山路上晃悠,拿着那把折扇扇风。

      似是感到了他的仙力,枫华半转过身侧脸对他:“镜影恢复如何?”

      镜影,通过镜面里的影子形成一个分身。

      千年前没有什么蓝锐,那就是作为本体的蓝原。

      “还是要多谢你了,”蓝原笑笑,抬手揽住他的腰身,“若没有神明大人,我一个影子活不到现在。”

      枫华轻笑一声,抬头看他:“和本体一模一样,大侄儿怕是已经起疑了。”

      “随他吧,如今天道回来,把他拉回来是一定的。”

      “不,不是这个。”

      蓝原挑眉:“那是什么?”

      妖怪的人形千姿百态,都有一番韵味。枫华一笑算不上倾城,仍能勾人心魂。他笑着缓缓靠近蓝原,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让他后退。蓝原也握住他的手,顺从地退到枫树下,贴上枫树枝干。

      枝丫再次疯长,紧紧包裹了两个人形。

      “哎。”

      山顶上,何祉台托着腮随意坐在一处石堆里,竹杖被随手扔在一边。他身边是兽身的白玉源,一人一兽,一坐一卧。

      “那个老不死的又去混了,”白玉源伸长脖子蹭着地面,“这兄弟俩长得太像了?”

      大舅的情爱啊。何祉台耸耸肩,垂手捻起叶子堆上的一片青色枫叶,“本仙哪知道,不过大舅没来杀我真是三生有幸。”

      白玉源无语的瞥他一眼。

      还要回到千年前。

      千年前那一批,除了周焕江,其他都作为养料,被山顶这棵巨大的枫树吸收,骨头刚好埋在这座枫山里。

      那一批最出色的三人,是蓝锐,周焕江,和一名来自琼门的墨琼,琼鹤他儿子。其中蓝锐甚至还名列在周焕江之前,天资优越,练功还比那位天道化身练的勤快,老早就被何祉台盯上。

      可就莫名的,蓝锐莫名和枫华看对眼了,一人一妖那成天叫一个腻歪。

      可就情意正浓时,他亲外甥把人带走了。

      可即便是之前再怎么腻歪,枫华甚至没哀伤几天,又乐呵呵地调侃起对周焕江非常照顾的何祉台了。

      不过嘛,白玉源把头换一个方向贴着地,不过自那之后,枫华一个妖,迷上喝酒了。不醉个稀烂稳不住人形,不会停下来。

      “话说你一家都挺专情的来着。”鹤嘴一张一合,思绪再次飘远。

      被她这句一带,何祉台看向山路那头,轻轻笑了,也不禁回想起曾经一些往事。

      作为一个妖,刚化形没多久的沈斓却很爱那个皇子,甚至愿意为了他分离魂魄离开夕落岛,前往大陆那座皇宫。

      可自古以来深宫又有多少情圆,夫妻二人情投意合,那个皇子顺利登上皇位,沈斓诞下何祉台,是很美好。

      就在他们都觉得可以这样一直生活时,宫里来了一个算命的。算命的一见沈斓,吓得是连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跪了,哆哆嗦嗦说,皇后乃是妖精化身,国运会衰竭。

      不久举国皆知,百姓日益暴乱不安,在一次宫宴上,沈斓的酒被人下毒。这并不是沈斓之死的真相。

      宫宴后,边关形势严峻,再加边关百姓惶惶不安,国君御驾亲征。

      沈斓是被愚昧、无知、暴乱的人群一刀一刀割去血肉,甚至被在场的几个胆大包天的男人玷污。十多岁的何祉台赶到时,沈斓浑身青紫,双目瞪圆,在刀下没了呼吸,却仍在一个男人身下。

      那是何祉台对世人之恨来源之一。少年在人群中挤着往前,费尽力气,连夜逃出皇宫。沈斓亲手捏造的白玉源带着一人一尸在火光中逃离大陆,按着沈斓在登上大陆便留下的要求,回到夕落岛,把她的尸身葬在枫华本体之中。

      即便如此,在何祉台返回大陆、接任帝王之位时,群臣以“妖孽之子”与他对峙。

      世人愚昧粗鲁的面孔,何祉台深深刻在心里。

      作为夕落本岛之灵的血脉,何祉台的修炼异于常人。他登基后一边处理朝政,一边寻找复仇的方法。

      千人血肉换来一人,残忍罢。

      史料记载的何雁,明君,又是踏着多少尸骨脱离乱世,又是堆砌了多少尸骨稳定了夕落岛。

      白玉源伸着脖子,突然有些想念当年那个怯生生抱着自己腿的小团子。

      “仲夏节你随我去。”何祉台起身,那一堆堆青色枫叶随风化作点点光尘。

      “哦。”白玉源站起来,和他并肩往下俯瞰。

      这是夕落岛上最高的山峰,放眼望去,三千里枫叶青葱之外,生机野蛮,杳无人烟。

      “天道觉醒,你待如何。”白玉源变回人身蹲在地上,扒拉着脚边的石子。

      黑衣尘仙叹一口气:“我……”

      那叹出的一口气随风吹了三千里。何祉台鬓边的青丝发白,他垂下眼,笑着摇头。

      “……大哥哥?”

      两人一同看去,山路尽头那里立着一个青衣身影。万千光尘随风向他涌去,再一点点沉下入土。

      何祉台微微愣神。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他慢慢走过去,那瞬间何祉台就想到了当年的周焕江。察觉他心绪不对,慕焕看着他走过来,微微垂眸,思索着如何言语才不让他起疑。

      正想着,慕焕头顶一沉,抬头看去。只见他眼里的何祉台面色如常,那张脸一瞬间与久远的模糊的记忆重合。

      “乖。”实际半边白发、半面咒痕的何祉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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