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钗》苏笑言

4、第 4 章

　　太子回来后径直走向珍宛的小院，管家正向开口说话讲一番珍宛不好的话，还未开口，太子已经踏进院门。

　　太子回来看见珍宛躺在贵妃榻上，娇娇弱弱的，使人怜惜。珍宛见太子回来，也不起身行礼，只是拿背对着他。

　　太子轻笑一声，挨着她坐下。
　　那贵妃榻本来就不大，太子只堪堪坐在边缘，珍宛只等往里再靠靠，太子又往里坐，珍宛也往里挪，几次后，珍宛不耐烦，坐起来，瞪着太子质问道：“殿下，这屋里这么多椅子，何故来和奴婢抢。”

　　生气起来也很可爱。太子想。
　　“生气了？”太子问。
　　“没有。”珍宛又急又快否认。
　　太子仔细看她脸上，恼怒之色还没消失，笑着用手捏了一下脸颊，说：“公主脾气不好，你多担待着点。”

　　听到这话，珍宛垂下头，闷声闷气地说：“奴婢怎敢去招惹公主。”说的那叫一个委屈。
　　“哦？下午的事，不是你干的，小机灵鬼。”说完双手轻轻捏住珍宛的双颊。
　　珍宛只得把头托在太子手上，口吃不清地说：“不是我。”
　　太子看珍宛这番样子太过可爱，又揉搓了一把仍旧不松手。
　　珍宛唔呀唔呀地说：“我都是跟太子学的。”

　　太子一笑：“没大没小。”
　　“孤何时教你以下犯上。”太子说。

　　“以下犯上是没有，无凭无据倒是跟太子学的。”珍宛说。
　　“哦？”太子疑惑。

　　“不讲不讲。说了殿下可是会生气的。”珍宛摇头晃脑，嘴里说着不讲，脸上却是一副快来问我的神情。

　　太子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不讲便不讲。”
　　珍宛急了：“殿下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
　　“孤都听你的，你不想讲便不讲，不好？”
　　珍宛一听，气鼓鼓看了天子一回，想等天子开口。

　　太子装着不明所以，也一脸疑惑地回望。

　　两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珍宛先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现在你想听，我还不愿意说呢。太子没什么事就回吧。”

　　太子见珍宛真恼了，不由得一笑，将人拉到怀里抱住，问：“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说，到底该如何？”
　　珍宛不说话，红着眼睛。

　　太子说：“是孤不好，你放心说，孤恕你无罪。”

　　珍宛轻哼一声，退出太子的怀抱，拿出一块玉佩晃一晃的，笑眯眯地说：“太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太子伸手去拿，被珍宛躲过，珍宛说：“这是代表公主身份的玉佩哦。太子想要的话，一物换一物。”
　　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还带着小得意，仿佛是第一次有了拿捏住太子的筹码。

　　太子见她想得天真，也觉得好笑。

　　“公主的玉佩没了，再有一个便是。你的没了，是真没了。”太子说。

　　珍宛一听，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满脸都在问为什么。

　　太子哈哈一笑，拿过珍宛手中的玉佩，问她：“你就这么想要哪块玉佩？”
　　珍宛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我的。”
　　“不想当孤的婢女？”太子沉声道。

　　“什么嘛，太子不要乱说。”珍宛否认，“殿下对我这般好，我怎么不识抬举？”
　　“那为何？”太子问。

　　珍宛鼓足勇气说：“可太子总会娶亲的，到时候奴婢该怎么办呢。”
　　太子沉默不语。

　　“我就想拿回我的玉佩，等太子有了新欢，赶我出去时，我也不至于没地方可去。”

　　太子抱住珍宛说：“不会。”
　　珍宛在怀中哼哼唧唧的，表示不信。

　　太子第一次承诺一个女子，对方反而不相信，见状只得无奈道：“怎样才信孤。”

　　珍宛从怀里冒出一个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太子不娶亲，可好？”
　　太子摇头，笑她傻。

　　珍宛也被自己的傻言傻语惊了，连忙说：“我胡说的，殿下不要当真。”

　　珍宛略微挣扎了一下，太子放开她，珍宛拿起太子的手，掰开，把玉佩放在太子手心上，说：“殿下换给公主吧。”

　　太子收下，问：“直接给孤？说的一物换一物？”
　　“殿下不给我，我只能受着了。”珍宛垂头丧气。
　　“后日打猎，想去吗？”太子问。
　　“想！”珍宛说。
　　珍宛叽叽喳喳地问打猎是怎么一回事，太子一一回了。

　　再说顾家这边，珍宛消失了一天才有人知，各家问去了都没在，老爷只得报官。

　　均安知道后，心下犹豫，仔细问了下人情况，知道珍宛是和自己见面后不见的。
　　均安没将珍宛和自己见面的事情说出来，珍宛突然消失，众说纷纭，有说是大夫人不喜欢这个庶女的，有说是被拐子给拐走，还有说是和情郎私奔的。
　　均安知道，如果自己讲明此事大家只会怀疑起珍宛品行，污了珍宛名声。

　　均安猜测珍宛是留在太子府中了，珍宛容貌甚好，很可能是被些公子看上了。
　　均安一边将京中有名有姓的浪荡少爷都打听了一遍，家中没见有新面孔出现。
　　一边托人去问，太子府中有什么动静，只可惜太子治下破严，得不到任何消息。

　　许久都没消息，顾家找人的阵仗慢慢变小，大家都说顾四小姐说不定遇害了，不然也不会找了大半个月，没有任何消息，这人像是凭空消失的。

　　许均安憔悴了好多，仍旧继续打探消息。
　　那天，皇后举办宴会，许均安也前去，第一次见到太子。
　　见太子玉佩上那个络子，均安脸色白了一大半。

　　惹的太子也看他。
　　均安只得告罪说身体不适。

　　宴会结束后，均安回家细想，越发觉得珍宛是被太子留在府中了。
　　他打算第二天去东宫走一趟，刚好同僚也有去拜见太子，几个人便一路。

　　见过太子后，禀告诸事，许均安先行告退。
　　有婢女领路。
　　许均安问了那婢女的名，又问那茅厕在那，又托她去拿自己遗留在客厅的玉坠，婢女不疑有他，两人分开。
　　均安立马疾步快走，欲往太子府内院走。

　　转过回廊一角，看见一管家在那儿，带着一婢女，正是之前引路的那位。
　　“殿下特吩咐，怕公子迷了路，玉佩可曾找着了。”
　　均安只得一笑，说：“自己记差了，正往回走想追婢女，奈何太子府太大，一时迷路，不知怎么走。太子殿下当真是神机妙算。”

　　许均安只得回去，细想如何进入太子府内。

　　他扮做小贩挑着担子卖些簪花纹样，就在隔着太子府门后巷的一条街上，那条街上小商贩很多，因离得近，太子府里的婢女小厮们也喜欢来这条街逛逛。

　　许均安又和在这条街上长久售卖的大娘大叔套近乎，时不时送些花样给大娘，又或者是打几两小酒给大叔，倒也是套出府中一些婢女家长里短的消息，只是无甚用处。

　　许均安告诉自己耐心，后来终于有一个小丫头嘴快多说了一句。
　　那天是两个姑娘在他摊位上跳簪花，一个穿粉衣服，一个着绿衣。粉衣姑娘看着小一点的，拿起一个簪花往头上比，照着镜子瞧了半天，向绿衣姑娘说：“这琼花簪子，我戴上一般，为何姑娘戴上要好看许多。”
　　另一个姑娘年龄比她大，身量也比她高，听到这话，脸上露出警觉的表情，警告她说：“胡说什么。”

　　粉衣姑娘不好意思挠头，说：“萍姐姐，我错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许均安见状插话：“姑娘戴上这簪花好看得紧，琼花配粉衣正好，娇俏明丽，不信问一问旁边的大娘。”

　　那大娘一听，也说：“是真好看，这模样、这年龄，该配这一个簪花。姑娘戴上这簪子，才是叫老妇开眼，什么是闭月羞花哩。”

　　粉衣姑娘被夸得合不拢嘴，掏出铜钱来说：“就要这个。闭月羞花我可不敢当，婆婆你还没见过更好看的人。”
　　那大娘故作夸张，叹到：“姑娘这模样就是神仙下凡了，还有比姑娘你更好看的？”

　　粉衣姑娘正想说，被绿衣姑娘打断：“买好了便回吧。”
　　粉衣姑娘不高兴地努努嘴，只得跟她走了。

　　许均安听着两人的言语，心下越发确定珍宛在公主府中，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前院是他们这边宾客可以去的地方，后院却是很难进了，上次他第一次想进后院，太子都防得如此严实，只怕是更不好近了。

　　后院的话只能接触下婢女小厮们，通过婢女传话？许均安想。
　　又摇头，他打得络子珍宛一定看不出来。

　　想来想去，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边摆摊边找机会。
　　后来粉衣姑娘又来买过几回簪花，顺口提了一句府里缺人。

　　许均安眼睛一亮，他想到好办法了。

　　扮做小厮。

　　回家伪造了身份文书，第二天将那些花样一部分送给关系较近的小贩，又挑了几只留给粉衣姑娘。

　　粉衣姑娘见送她簪花，还当是心仪她，连忙推脱。
　　假装是小贩的许均安苦涩一笑：“姑娘收下吧，小的以后再没机会叫卖了。”
　　“这是为何？”
　　许均安并不言语，旁边的大娘见状说：“他家里父亲去世，只剩他一人，小买卖挣不了几枚铜钱，葬礼的花费不少，他想卖到大户人家府里，得几两卖身钱，好叫他葬了父亲。”

　　粉衣姑娘一听：“我瞧着你是一个好人，你的簪花比别处好看，又比别处便宜，是个心善的，要不去太子府里当差，府里刚好缺人。”

　　许均安推辞了一番，粉衣姑娘见他没有因为太子府上赶着，心中更满意，当下便带他见管家。

　　许均安跟在身后，他想不能直接去见管家。管家见过他，说不定会被认出来。
　　他开口道：“小的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姑娘呢。”
　　粉衣姑娘停下，说：“我叫巧云。”
　　“巧云姐好。”许均安很是乖巧。

　　巧云一听捂嘴笑道：“姐姐？我瞧着你倒比我大呢。”
　　许均安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微红，有些羞涩地说：“以后叫你巧姑娘可好。”

　　巧云手一挥，毫不在乎地说：“叫什么都无碍。”
　　“巧姑娘，你直接带我去见管家，可会被管家责骂？”许均安问。
　　巧云不解：“管家骂我作甚，不是他缺人吗，我领着人过去，他还不满意？”

　　“姑娘心善愿意帮小的，小的自是感激不尽，不过也怕因为小的让姑娘你平白挨骂，先不说会不会有小人乱说，说姑娘自主做主，替管家招起人来，今日替管家招人，明日是不是要替管家管钱这样挑拨的话，单是大户人家采买的规矩，管家都会因此对姑娘不满。”

　　巧云一听，眉毛一拧，脸上不快，说：“管家那人，说不定一听还真信了，横竖他都看不惯我家姑娘，何必去讨骂。不见管家了，直接去见姑娘。”

　　许均安应是，两人换了一个方向，径直往后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