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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下之灾 尹义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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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视力一向很好,所以绝对不会看错,刚刚那幅画——它动了!!!
高桥见山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掉进了这片黑紫色的花田里。那高贵而又神秘的郁金香怎么,离他越来越近了呢?
于馨菲的注意力还放在远处的黄巧巧身上,等她察觉到异响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堪负重的铁钉“喀拉”一声掉出墙壁,画板应声脱落,眼看着就要朝着看画二人的头顶上砸去——
李树音揽过了黄巧巧,黄巧巧失声,乔凛伸手捂住了嘴。
火光电石间,尹义霍证二人同时冲了出去。
刹那间,这两个连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居然合作得分外默契:霍证倾身向前,左右手各拉一人,全力向后猛地一拽;尹义连人带惯性,冲着画作就是用肩、背、臂膀,奋力的向斜上方,狠狠一撞。
那幅长达两米,宽也有半米多的画作被他全力一撞,生生被掀翻了方向,倾斜的角度瞬间发生变化,摔落时画作和墙角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停了停,续而才滑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块镜面平整,被擦得锃亮的平面玻璃也应声四分五裂,边角更是宛若落雨珠子般肆意飞溅,粉身碎骨。
高桥见山和于馨菲,被尹义和霍证,救下了。
不幸中的万幸,在场无一人受伤。
只有碎裂后向着四周飞散的玻璃,有的甚至贴着地板滑到了七八米开外的前台柜子底,把前来接乔凛去雅间,刚走进大厅的酒店领班,给吓得头脑一片空白。
保安们蜂拥而上,齐齐挡在了受不住霍证拉力而跌倒的于馨菲面前,给她隔开了四溅的玻璃,生怕她再出什么事。
乔凛扑进了高桥见山的怀里,老先生劫后余生,神色还算如常,只是嘴唇略微有些泛白,还要安慰被他吓坏了的乔凛——她倒是哭得起劲儿。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乔凛是真的以为,从小陪着她到大,一如亲祖父般恩重如山的老师,就要在眼前没了。
黄巧巧也赶了过来,一把搂住了瘫坐在地面上的于馨菲——她俩都在发抖,两个人都在遏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于馨菲是后怕,黄巧巧嘴里安慰着人没事就好,心底的恐慌却是止也止不住的蔓延。
她满脑子都是两家人里四个老人鬓角的灰白,和那会分不清皱纹与泪痕的脸——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伤到老人心的东西吗?
那么重的画,那么厚的玻璃——菲菲哪怕是没有——我呸,晦气!但也免不了要受重伤啊!那幅画当时就悬在她的头顶!
事发突然,场面混乱。
霍证应该是在场所有人里,从头到尾最冷静的那一个了。
他早已松开了被他一左一右拽到了安全地带的于馨菲和高桥见山,拍了拍面前与其说是见义勇为还不如说是“英勇得一逼”的猛男背影,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兄台,你也忒生猛了。”
讲真,这画少说也有五公斤,再加上玻璃自身的重量,居然还能被他给生生顶反了方向——壮汉,你是吃饱了饭下楼来消食的吧?
霍证甚至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嵌进框内的表层玻璃,先为画板挡住了他最开始也是最原始的那股子惯性,那么这服从地心引力的画作绝对能被他这么一下给撞折,甚至当场撞断板。
此人是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冲上来的,也做好了万全的防护姿态:为了能让自己在不受伤的情况下,也保护好身后的老人和女子——没有霍证自己,眼前的壮汉想必也一样能顺利的,替他们硬抗下这波意外。
当然,反过来就算没有尹义这一撞,霍证也能把人平安无事救出来就是了。他离得近,有足够的时间把人拽开——霍证的反应并不比他慢。
如此一来,能顺利把人救出来,他俩倒像是彼此的planB计划了。
不过望着对方明显比他年轻,又身强力壮的背影,霍证又开始了思考,让十年前的自己处于同样的位子,大概率就做不到。
霍证选择第一时间拉人,而不是挡画,是有明确原因的:
第一,他离得近,比起助跑距离不够,勉强冲过去扛画,更理智的做法显然是拉走两个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的受害人。
第二,就算他和这位兄台站在同一位置,有足够的距离去冲刺积攒起惯性,霍证也没那个信心能顺利撞开画板,更遑论护好自己,一个弄不好,搞不好他们老中少三人都得一块儿原地去世。
虽说霍证是三人里最高的,只要他愿意冲到画下,只要他能维持住不弯腰不蹲下的姿态,甚至高举双手手努力往上撑——就像是地震中托起婴儿的母亲一样,高桥监督和这位衣着金贵的小姐能毫发无伤脱险的机率,至少有百分之八十。
但他不是女的,没与生俱来的母性光辉,这两人也不是他的孩子——霍证没那么伟大。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霍证不想学,也不打算学。被称为伟人或成为英雄的前提条件之一,是死亡。明哲保身才有施以援手的机会,这是霍证当律师多年来的信条之一。
但眼前的壮汉明显没想这么多,或者说他那简单的头脑应该没那么大脑容量。
尹义现在的表情,可以用当代年轻人最万金油的一个词来形容,而且必须重复三次,才能地道又贴切的传达出来。
“卧槽卧槽卧槽!”
我又干了什么!?
对比起受惊吓过度的乔凛,还在心有余悸的高桥见山和于馨菲,以及内疚的黄巧巧,现在还能冷静分析,再现当时情形的霍证,尹义现在的心情,几乎可以用四个字完美概括。
慌得一逼。
身为艺人,他今早才在车里被经纪人训诫完,说以后私下里不能太招人眼,他也信誓旦旦的应承了。结果这山崩地裂似的一撞可好,估计能叫整个酒店的人都知道他来了。
尹义自问自己不是什么牛逼哄哄的大人物,但姑且也是个有流量的新星艺人吧?出道没两年就在酒店闯……不对,救……救人?不犯法吧?
“尹义。”
李树音喊他了。
尹义即刻皱出了一副苦瓜脸,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先低头,再挨训——动作流畅连贯,可见其熟练度。
霍证这才惊讶的发现,面前和他一起救人的猛男竟然是两个小时前,他在机场张望了半天也没能看清脸的青年——是乔凛口中,已无缘参演《非理》的尹义。
李树音则是跟在黄巧巧后面,慢悠悠的散着步过来的。
一看尹义这副倒霉熊孩惹大祸,发现没人能给他兜着只能主动承认错误并自觉领罚的低眉顺眼样儿——就知道他这回是真的长记性了。
这次没有手机转移他挨训的注意力了——李树音摸了摸风衣口袋,尹义去大厅走得急,手机忘在了厢房饭桌上,被他收了起来。
但这次小树说:“干得不错。”
尹义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盯着李树音的两颗圆溜溜的眼珠里映出个字:懵。
李树音不着痕迹的侧肩看了一眼斜后方。
于馨菲已经借着黄巧巧扶她的力气站起来了,黄巧巧还在一旁轻声叮嘱她小心脚下不要踩到玻璃容易滑倒,还穿着高跟鞋呢——明明黄巧巧自己踩着运动鞋,都还站不太稳。
心有余悸的,并不是只有于馨菲一个,黄巧巧也被吓得不轻。
李树音推了推他严肃的黑框眼镜,说:“我说——,你这次,干得不错。”
他总能守在尹义背后,安安静静的看着尹义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的背影——不是没有原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树音就已经笃定了尹义,是个会逢凶化吉的人。
事实上,尹义也的确是每一次,都化险为夷了,甚至有的时候,他还能因祸得福。
堪称锦鲤。
尹义是个十分遵从直觉的人,做事从不用尺去衡量利弊,这点从机场帮李树音要签名这事就能看得出来,在他心里,特地前来接机的粉丝们重要,但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给予他陪伴成长,和工作支持的经纪人小树,也同样重要。
挨训出风头被写也无所谓,眼前救人是本能,之后诸多后果,救下再说。
内娱这一行,都说有能力有经验的经纪人,才能给艺人带来极大的安全感,让他们能安心开展工作,但李树音知道,其实自己才是从尹义身上,疯狂汲取养分的那一个。
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他两年前第一次见尹义起,就开始了。
虽然一直到现在,李树音还是不太清楚自己到底从尹义身上获取到了什么,但莫名的,他就是觉得自己总在大事上——尤其是起着十分关键作用的大事上,被尹义牵着鼻子走。
李树音从往事中回过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此刻,面前的尹义还等着他解惑呢。
只听他小声的对尹义耳语道:“‘低调行事’如果被‘见义勇为’绑架了,我赞成你撕票。”
说罢侧头,单眨了一下他的左眼。
对面困顿的苦瓜脸立时消散。
尹义忍不住两眼放光:“那我是可以回去吃饭了吗!?”
李树音:“……”
能不能别搞得像我平时没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似的。
在场人多,李树音不好明着敲他,只得暗自腹诽:饭我还是有让你吃饱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