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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狼与郁金香 “你们…… ...

  •   于馨菲下了车还跟个跟屁虫似的,一路追着黄巧巧跑。

      一如小时候过年时追着她要的白兔糖——这种在普通老百姓眼里的廉价糖果,在于馨菲心里等同于无价之宝,和国外那些包着精致糖纸的高档巧克力不一样,她只能在黄爷爷家吃到!

      于馨菲追着黄巧巧径直越过了酒店大门,看都没看一眼走廊上新挂好的花卉画作——一排排被摆放得井然有序,鳞次栉比,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她现在没那个心思去一一驻足欣赏,就连擦身而过的大堂经理朝她主动打招呼,也只得了她个敷衍的匆匆一应。

      于馨菲光顾着追人,一个没留神,差点迎面撞上这位黄褐衣衫的老人。

      高桥见山自进酒店起,就一直静立在前厅中央,未能挪动半步。

      于馨菲好奇,也跟着抬头,顺着老先生的目光望去——

      那儿挂了幅巨型油画,长两米,宽——少说也得有半米了,油画被玻璃罩着,挂的位置非常巧妙,在正午十二点暖阳的直射下,竟没有一处反光,也就不影响来来往往的房客、食客乃至高桥见山这样的旅客,看画。

      画的是一处辽阔的花田,黑紫色的郁金香应季而开,看起来像是某个欧洲贵族的私人庄园。

      漫山遍野,大片大片的黛紫,宛若落日时分色泽浓烈,层叠有序的彩霞,毫不客气的散遍了画卷里的每一个角落,既显了哀情,又升起了贵气。

      近景的花更绝,被画得十分狠戾,生生透出了一股绝处逢生之意,和泛着青黑的暮色天际遥相呼应,气焰凛冽得叫人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圣武天皇间——大概是对应到中国的盛唐时期吧,隔海邻国日本最尊崇的颜色,就是紫色,冠位十二阶,以浓紫为首。

      我们只知道现代日本民间推崇樱花,却未曾注意过,日本出了名的紫花,也比比皆是。

      典型的就有紫阳花,在中国叫绣球花,还有千屈菜,以及从古到今都广为人知,曾为无数诗人笔下生花过的,紫藤。

      这紫得发黑的郁金香,还真是高桥见山,头一回见。

      高桥见山首度意识到,纯洁的朝气,是可以被隐藏在凄美、冷艳里的,甚至一旦被人为催化成绝境中强烈的求生意志,便会叫人心生恐惧,对生命力,对万物,都燃升起令人肃穆的敬畏之心。

      霍证瞧高桥监督赏画赏得出神,不好意思开口打断老人家沉浸的思绪,便悄无声息的退开了,走到乔凛身后。

      乔凛已经快要被酒店接待处一直皮笑肉不笑的柜姐给弄疯了。

      “不对,我的确是在手机软件上订了包间吃饭的,你怎么会查不到呢?我都说了我姓乔,小乔的乔。你再查一遍看看。”

      “我已经给您查好几次了小姐,您订的是厢房,住两晚是没问题的,但您说的吃饭包间……我这里,是真的没有记录。”

      “你再仔细查一下,是不是手机号码输错了?我今天早上才订好的,就为了中午到这儿来也能顺便吃上饭,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已经给您查了……”

      霍证瞧着情况不对劲,一步迈向前台,探身询问:“怎么了?”

      “这个酒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乔凛气呼呼的,“我早上明明订了包房的,可是在她这里就是查不到房间号。”

      霍证很想拿白眼翻她说“我问的是人家前台脾气好得不了的小姐姐不是你”,但乔凛的马尾在她头顶甩得跟条黑色鞭子似的,明显在警告他此女现处于一级暴躁状态,招惹请三思。

      于是霍证没接话,扫了一眼柜台上竖着,被叠放得整齐,供来往旅客们随意取用的酒店名片,朝乔凛干脆的伸出了一只手。

      乔凛朝他干瞪眼,莫名其妙:“干嘛?”

      “手机借我看看。”

      “哦。”

      不明所以,但乔凛还是乖乖的将手机解锁,递给了霍证。

      不出三分钟,在划手机的间隙里,霍证就舔了三次后槽牙——他很快找到了原因:乔凛就是个粗心大意的二百五。

      霍证把酒店接受订餐订房的界面给调了出来,举到乔凛面前,请她口齿清晰的重复一遍地址:“念。”

      “云华景区华西大道1003号。”

      “呀,乔小姐,那是对面新商业街的郁金酒店,两天前才新开张的,只接包间预订和外卖不接散客,不是咱们这儿!”美丽前台惊呼。

      乔凛:“……”

      千言万语,不足以形容乔凛一脸“夭寿了”的表情。

      “所以,”霍证悠悠的衔过前台小姐姐的话尾,把手机还给乔凛的同时还不忘凉飕飕的飞她一刀:“你这是将两家同品牌的酒店,给弄混了吧?”

      “晚上要住的是订在了这里没错,但现在要去吃饭的那间——是刚刚路过施工地的那间吧?商业街对面的。”

      乔凛无地自容,朝前台小姐笑了个哭脸,算是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客人。”

      她双手捂脸,甘受霍证一刀,被刀完了也不想将手放下来:“那咱们现在过去吗?”

      霍证的视线停留在画下纹丝不动的高桥见山身上,又抬眼扫过酒店摇摆的大钟,摇了摇头:“高桥监督很喜欢挂在这里的油画,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干脆就在这里吃吧。”

      他朝前台小姐姐摆出同款好脾气微笑,道:“请问这里还有包房吗?”

      “先生稍等,我看看。”

      前台小姐点了好几次平板,这回倒是隐去了笑容,但也难得的皱起了眉头:“抱歉先生,正值饭点,用餐的包间似乎已经被预定光了,您能接受在大堂里用餐吗?我们这里角落靠窗的位置,有用屏风隔开了的雅间。”

      乔凛听她说到一半就撅起了嘴巴,霍证眼神在无声中,再次亮起了刀光。

      乔凛:“……”

      她只得不情不愿,勉勉强强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好吧。”

      “好的,请原地稍候,我这就喊人来领您过去。”

      郁金香酒店内的建筑富丽堂皇,二三层的用餐包间宛若迷宫,等黄巧巧找到她自己订的那间,和李树音签完合同的时候,尹义点的菜也终于上齐了。

      但是他不能吃。

      他居然一口也,不、能、吃!!!

      这究竟是什么人间极刑!?

      你们居然叫一个身高一八五,卡路里消耗速度堪称赛马的前体育生,饿着肚子大清早赶完飞机后,面对美食佳肴在前,居然一口都——不、给、吃!?

      “你们……你们……还有心吗!?”尹义欲哭无泪的控诉。

      隔着餐桌边上三张椅子一张沙发的黄巧巧,还有挡在她面前的李树音,都能直观的感受到尹义直射过来的X带叉光线,其中饱含了无数声声声嘶力竭音的冤诉与火山爆发前的愤怒——她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给尹义引荐菲菲啊?

      李树音:“……”

      他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身后的黄巧巧,抬头,对尹义缓缓说道:“你……冷静点。”

      身为带了尹义足有两年的资深经纪人,他可真是不要太明白,饥饿状态中的尹义有多可怕了。

      跟头狼似的。

      他缓步靠近,稳如泰山的大手拍了拍尹义的头:“乖,我们可以回来再吃,只是先跟巧巧去见个小姐姐而已。”

      黄巧巧无暇甜蜜李树音对她不经意间冒出的亲昵称呼,强压下自己百年难得一噗通的大龄少女心,也学着他轻声细语,跟着哄起尹义:“对的,她是郁金酒店的负责人,还在找酒店代言人呢,去见她对你是有好处的。”

      尹义向来吃软不吃硬,软乎乎的哄好了就没事,哄不好……只能继续。

      李树音十分有安抚性质的又再一次,拍了拍尹义的肩膀。

      黄巧巧亦步亦趋的模仿着李树音,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了尹义额尖那一小撮栗毛尖子上,好似摸她家看了十年门的大黄。

      尹义:“……”

      他无可奈何的“当啷”一声,将下巴顶到饭桌上,不甘心的深深深深吸了一口眼前还冒着热气的无花果烩乳鸽,和草莓山里肉的香味,狠狠的再次咽下一大口水。

      尹义“唰”地站了起来:“走!”

      见见见,赶紧见,见完那个叫什么什劳子一千斤的酒店千金,我好回来干他整一斤的饭!

      尹义“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跟头孤狼捕食似的冲了出去,带起的旋风刮动了李树音的衣领和黄巧巧从头到尾没来得及摘下来的围巾,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亲”爹妈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一起拔腿跟了出去。

      “哎,尹义,你别走那么快!你知道人是谁吗你就跑那么快——”

      尹义的确不知道“一千斤”是谁,但是在他冲到酒店前厅里“捕食”的时候,在场女性就三个。

      一个,是接待处美丽温柔又耐心的前台;一个,是在机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高马尾;最后一个,是正站在巨型油画下,和高桥见山一起观摩画作,而他完全不认识的于馨菲。

      尹义虽然不记得乔凛的脸,但他记得乔凛的高马尾,于是果断朝着于馨菲的方向,大踏步迈进——比在机场跟高桥见山要签名的气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树音和黄巧巧,在他走到距离于馨菲还有五步之遥时赶到了前厅,于馨菲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似的,恰好扭头,看见了黄巧巧,立刻朝她招呼,道:“呀,巧巧姐!我还以为我跟丢你了呢。快来看画,这画是真的好看,连我这个外行人都……”

      她的声音被人突兀的截断了。

      柜台处的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叫喊:“画!”

      油画,其实是不需要用玻璃来装裱的。

      因为油画是画在布上的,画作本身并不怕水,攒了灰只需浸湿抹布,小心擦拭即可。

      而且油画是把布绷在木框上作的画,布本身有厚度,再加上被反复厚涂的颜料,会让其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理,所以和一展即平的山水墨画不一样,不能用玻璃框固定。

      因为玻璃框并不透气,时间一长,画上的颜料会因为湿度的增加或者气温的变化,变软脱落,一旦粘到玻璃上,就会对画作,造成难以挽回的毁坏。

      所以不会有人为了妥善保存油画,而给画框嵌入玻璃,这无异于画蛇添足。

      更不会有人将本身就具有一定重量的大幅油画,堂而皇之的挂在高处,这就像是主动在自己的头顶上,悬起了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掉下来。

      乔凛慌张的喊声和她高举着僵直的手指一起,惊醒了距离她最近的两个男人,他们几乎同时抬头,看向那幅巨大的,画满了黑紫色郁金香的油画。

      此刻它已不再美丽,而是可怖,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恍若一块巨大的山石,堪堪滚落在陡峭的悬崖边,又岌岌可危的,抖动了一下。

      它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方才还仿佛置身于艺术世界的天堂,站在高处专心赏花的人们,在顷刻间反被泥石流俯望。

      “老师——!!!”

      “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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