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父母绑架了》孤月寒霜

3、我没有怪你 陈有才欺骗

　　这几天，陈有才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手机被收走，身上的现金也被搜刮，每天只有一个馒头和少量的水勉强维持生命。他想要从这群人口中得知这是什么地方，可是每当他想要靠近某个人，那个人仿佛像见到瘟疫一般慌慌张张地逃离开来。陈有才想要从这里逃离出去，于是趁着大家熟睡之后，偷偷地跑到窗前痴心妄想地想要从窗户逃跑，结果发现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封得严严实实，一个洞眼都没有留给他。陈有才看着这间一眼望到头的小黑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第一次流下了害怕的泪水。

　　正当陈有才快要失去生存意志的时候，远房表哥出现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陈有才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向他扑去，结果被壮汉一脚踹出几米远，让本就虚弱不堪的陈有才差点断送年轻的生命。远房表哥抬手示意壮汉退下，自己则径直走到陈有才身边，蹲下来，嘴角噙着嘲讽：
　　“表弟还是这么有精力啊，看来还需要关上几日消耗消耗。”

　　“别，别。”陈有才疼痛难忍，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满面红光早已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无力。他恍惚觉得自己将要离开这个痛苦的世界，可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又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拉回。他艰难地吐出一字一句：“表哥，我想回家。”

　　“回家？可以呀。只要有人来接替你就行。”远房表哥用细长的手指扶了扶滑落下来的金丝框眼镜，站起身来示意后面的壮汉将陈有才带出去。

　　虚弱的陈有才被带入一个宽敞的房间。他像野狗一样被丢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随后远房表哥走进来，手里端着香气四溢的饭菜。前一刻还在生死间纠结徘徊的陈有才一闻到饭香，身体像饿狼一样迅速扑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结果刚吃几口就开始剧烈咳嗽。

　　远房表哥递过来一杯水，皮笑肉不笑地劝道：“慢慢享受，只要你乖乖听话，后面有的是机会吃山珍海味。”

　　陈有才一边咳嗽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猛喝了几口，待缓和后又拿起筷子吃起来，只是放慢了速度。

　　待陈有才将最后一块红烧肉放入嘴巴，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后，远房表哥和上次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给他，一根刁在嘴边。陈有才没有接，只是胆怯地看着他，这个前几天还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烟在半空，无人接手。远房表哥忽然叹了口气，将烟收回，缓缓开口：“表弟，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

　　这句话他是真真错怪陈有才了。他满怀憧憬地来到这里准备大展拳脚，幻想着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在人人艳羡的目光中尽情展示他高傲的自尊。结果，莫名其妙地被人关进破旧黑暗的屋子，每天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他的自尊被人肆意地践踏，他的身体被人无情地殴打，正当纠结于生与死的时刻，他又被放了出来。他实在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好好揣摩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但是，他虽蠢笨，却不能叫人看穿。于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远房表哥一眼。

　　“没错，就是传销！”远房表哥自嘲地笑笑。他苦涩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些年确实过得不易。他用落寞的眼神，荒凉的嘴巴向陈有才诉说他年幼时经历的种种苦难，声情并茂地描绘他是如何突破重重困难，走到如今的地位，企图让陈有才感同身受。可惜陈有才对他的苦难生活毫无兴趣，但又不能表现出漠不关心的表情，整场对话中，陈有才只有沉浸在这几天非人生活的回忆中才能露出悲痛的表情。

　　远房表哥用余光憋了陈有才一眼，心想是时候切入主题了，他话锋一转：“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有目标人选了吗？”

　　陈有才还陷在自我同情的悲伤中无法自拔，眉头紧锁，泪眼模糊，压根没有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内容。

　　“好了，好了，这些事我早已翻篇了。”远房表哥一厢情愿地以为陈有才还在为他的悲惨遭遇感到悲伤，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

　　陈有才对突如其来的安抚手足无措，只能尴尬地笑笑来遮掩他此刻内心的忐忑。

　　远房表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忽悠他过来了，倒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这人全身上下透露着蠢笨迂腐的气息，难成大事。不，连小事估计也做不好，若不是当初他自己送上门来，自己是万万不会把他当作目标的，太没有成就感了。

　　陈有才发现远房表哥一直盯着他看，表情严肃，又不言语，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稍稍侧身低声试探：“表哥？那接下来做些什么呢？”

　　思绪被打乱，远房表哥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自然是你找到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是让我骗人吗？”陈有才话刚出口，就知自己失言，赶紧闭上了嘴巴。

　　远房表哥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他的说法，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就是骗人。给你三天时间，若是没有人来接替你，下场如何你是知道的。”

　　陈有才想到前几天的生活，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他是万万不愿再回到那个黑暗潮湿的房间了，也不想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挤在一起睡觉，此刻越发怀恋母亲温暖的身体了。

　　让他骗人？这倒是不成问题，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干过多少次，早已轻车熟路，只是骗谁呢？陈有才陷入了沉思。

　　一直得不到陈有才消息而火急火燎的母亲在接到他电话的时候，用尖细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吼道：“你死哪去了啊？一直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陈有才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没了男人的女人果然不行”。因为时间有限，他没有太多时间和母亲闲聊八卦，只是骗她说项目忙所以来不及打电话，接着询问了母亲各个亲戚的现状，都在忙些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等。在和母亲聊完挂了电话之后，陈有才心里锁定了目标------陈荣耀。

　　陈荣耀是哥哥陈有柱的儿子，18岁就外出打工了。从母亲的口中得知陈荣耀最近考虑结婚，但是父亲去世，母亲再嫁，只靠自己这几年的积蓄是不够的，他正在想方设法筹钱。陈有才听到这个消息，瞬间觉得自己有救了。

　　陈有才第二天拨通了陈荣耀的电话。电话里，陈有才恬不知耻地拿出长辈的威严询问他的近况后慢慢引出话题：“听你二婶说最近缺钱？”

　　“嗯，这几年存了些钱，但还是差些。”陈荣耀如实回答。

　　陈有才装模做样地沉默了一盏茶功夫，欲言又止。

　　“二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反倒是陈荣耀忍不住催促。

　　“二叔这边刚赚了一笔钱，本来可以借给你周转，但是又有一个赚大钱的项目，所以我又投入进去了。这个项目周期短，只要前期投入4万，第一个月后就回本2万，后面每个月能拿1万。10个月后一共可以拿11万。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陈有才越说越激动，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会有这么好的事？”陈荣耀将信将疑。

　　“是啊，你还记得王灿吗？就是你爷爷的妹妹的儿子，和我是表兄弟关系，是他介绍的，要不是他，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能轮得到我。”陈有才怕陈荣耀怀疑，赶紧搬出当初王灿说服他时说的理由。

　　陈荣耀思考了片刻后说：“二叔，这次我就不参与了，钱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别啊。”陈有才有些着急，但又不能露出马脚，他叹了口气：“荣耀啊，当初你爸爸去世的时候，看着你和你妹妹，我是真真几天几夜没有睡着，不知道你们将来要怎么办才好。那几天，我天天托关系想给你找个好师傅学一门手艺能够养活自己。如今，你学艺已成，在外面闯荡这些年肯定也不容易，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多赚些钱让当初抛弃你们兄妹的那个女人后悔。”

　　听到陈有才提到往事，陈荣耀内心有些波动。自从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家里只剩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他只能辍学打工。后来，经二叔介绍，他拜了一个手艺师傅，从此开始了外地漂泊打工的日子。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闯荡的心酸只有自己能体会。他一咬牙，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二叔，我过去，你等着我。”

　　陈有才挂掉电话后有些失神，把自己的侄子骗过来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灿的时候，王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钩了。

　　陈荣耀是三天后到达这里的。王灿依然带他去了那片工地。陈荣耀听着王灿的吹嘘，两眼放出了和陈有才当初一样的光芒，只是没有立马交钱，说还要再考虑考虑。据王灿观察，陈荣耀的蠢笨和陈有才如出一辙，交钱只是迟早的事情，他没有过多担心，只嘱咐陈有才晚上好好招待招待他。

　　陈有才带陈荣耀去了一家四川菜馆，叫了几个小菜，一瓶白酒。陈荣耀为了感谢当初的恩情，一直给陈有才敬酒，几乎整瓶白酒都被他喝完，不一会就倒桌上呼呼大睡了。陈有才独自喝完剩下的少许酒，又将桌子上的菜一扫而光后，他起身从陈荣耀的身上摸到钱包。

　　“老板，结账。”他将钱包举过头顶，对着老板晃了晃。

　　结完账后他扶着陈荣耀去附近的宾馆休息。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有才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用力地拍打他的脸，耳边响起呼喊他的声音。他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一张皮肤黝黑粗糙的脸映入眼帘。陈有才被突如其来的黑脸惊吓到，刚准备出声求救，就被一张大手捂住了嘴巴。

　　“嘘，二叔，是我，陈荣耀。”陈荣耀的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异常明亮，和刚刚的醉酒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借着窗外的月光，陈有才终于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用眼神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荣耀看到陈有才的反应，松开了手，小声说道：“来不及解释了，火车还有1小时就开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陈有才一路跟着陈荣耀的步伐，听着他的指挥，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原来他早已经长大成人了。

　　一直到火车启动，一颗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陈荣耀闭上眼睛，仰面靠在座位上，露出了疲惫的表情。休息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座位前方开口道：“二叔，你不用感到抱歉，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人都是自私的，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父亲如此，母亲如此，我早就习惯了。”

　　陈有才瞬间涨红了脸，他可怜的自尊在脱离危险的那一刻又倔强地清醒过来。他没有说话，因为无话可说。难道要让他承认自己蠢笨地被人欺骗，又毫无人性地欺骗自己的侄子？不，他说不出口。

　　此刻，陈荣耀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
　　“嗯，逃出来了，放心吧，没事。”

　　挂了电话，他开口说：“是朋友，来之前就和他约定好打电话的时间了。如果我没有接电话，他就只能帮我报警了。你知道的，除了报警，我别无选择。”

　　陈荣耀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当陈有才打电话给他说项目详细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传销，在外闯荡的这几年，风风雨雨磨难坎坷多少都经历过。他也有朋友曾经陷入传销，至今都没有逃出来，有的已经被成功洗脑自愿呆在里面。他本来打算报警的，可是他不知道二叔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是不是也已经被成功洗脑，还是只是暂时被控制，这些都不能从电话中判断出来，他只能铤而走险搏一搏了。所以，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买了来回的车票，也和朋友商议好，如果被人扣住就帮他报警，他提前把二叔发来的地址发给朋友以备不时之需。他必须把一切都策划好，因为他的身后只有自己。陈荣耀又闭上眼睛，疲惫向他袭来，在火车轰隆隆的声音中，他独自走入梦乡。

　　陈有才的发财美梦在他的落荒而逃中破碎。黎明时分，两个疲惫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村口的小路上。陈有才看到阔别多日的家乡，忍不住热烈盈眶，让人误以为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虽然空手而归，但小命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有才自我宽慰的技术堪称一绝，他的自尊此刻非常识时务地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