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槐花》参妄

2、第 2 章

　　“要说这京城第一纨绔，谁都没东街的霄云里玩的花”
　　“可不是嘛，听说他从小就是不学无术的混账玩意儿，前两年把他爹克死了之后，就更没有人管着他了，现在连三年孝期都没满，就天天往烟花柳巷子里跑。”
　　“诶，我听说他去的地方不仅有勾兰苑，还有南风馆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前几月不是还收养了个小孩吗？那可是探花郎和扬州舞姬之子你们说会不会……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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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斜眼看了看隔壁桌，那桌说的极为大声，但我只当个笑话低头笑笑，便继续喝我的酒，因为我就是他们口中霄云里，他们都说到了正主面前却还不知道，虽然我不在乎，可实在好玩的紧。
　　喝完酒，在桌上留了些碎银，我便晃荡着手中的折扇出了酒馆，悠哉悠哉的往花楼的方向走。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胸无大志，不过任凭他们怎么说，我也就全当他们嫉妒我家财万贯，而现在又有皇上护着。我家上头几代都是商贾之家，到了我这头就只剩下我这个独苗，就算我混吃等死，天天大手大脚的花钱也用不完。所以我就将家里头产业全都交给跟着父亲几十年的老管家打理，我就负责吃喝玩乐和收钱。
　　至于皇上护着，好几年前当今皇上还是九皇子的时候我便与他混的熟路轻辙。皇位之争时，我爹不仅给他投了大量钱财，我还偷偷跑去给他当副将，他一朝称帝，我便功成身退，因我深知树大招风焉。所以现在我不过问朝堂事，我也相信他愿意养着我这一闲散人。
　　走着走着不知为何便改了道，带着心事往自家住处回，可能是家中多了个小孩。
　　说起那孩子，我也是真对不住他，他的父亲沈鹤明其实当时也卷入了九子夺嫡之中，他父亲身为探花郎力挺五皇子，五皇子一倒戈，皇上首先就拿他父亲开了刀，斩草除根这个词谁都明白，但我还是冒着龙颜大怒，保下了这个孩子。
　　保下这孩子之后，我便将他扔到了我曾经住的带有槐花树的院子里，自己住到了曾经父母住的主屋。其实也称不上主屋，因为现在就我俩人住，我便将房子从主屋这中折，建了堵墙，将好好的房子一份为二，把另一半高价卖给了我的死敌。
　　现在房屋里就剩下我和他，还有两个侍女和一个老管家。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那孩子小小年纪便父母双亡，还要住在仇人家里，也不知会不会把这当一种炫耀的羞辱行为。
　　索性我便在烟花巷柳住了两月。每日躺在屋里头，听着小曲，看着不同美人也倒是赏心悦目，然后便在载歌载舞中昏昏睡去，就这样晃着晃着晃过了俩月，虽然我啥也不干，但我给的钱多，所以他们应该还算喜欢我这样的客人，也就私下说我没用。
　　终于我慢步渡到府外，可这脚却始终踏不过门槛，我摇了摇向扇子，最后还是怂了，想着还是缩脚去住烟花柳巷吧，刚转身打算走，便听到了一声“公子”。
　　我转头便看到是侍女云秋喜极而泣的看着我，那架势仿佛我不是在外头逛了两月，而是死在了外头。我只能摇着扇子，尴尬的“哈哈”两声，用扇掩面往府里走，却看见大堂的灯还亮着。
　　我蹙了蹙眉“这府里是来了客人吗？”云秋不答，我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快步往大厅走。
　　这府上下能不经招呼进来还不被赶出去的，只有一个人，且被我允许的也只有那一个人。
　　大堂里，那人正端坐如松的喝着茶水，一边和老管家谈着什么，一边吃着糕点，看架势，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那人便是当今宰相之子，近年一举成名的状元郎－－苏寒月。
　　我满含讥笑望着他“苏大人大忙人啊，也有功夫来我这讨杯茶喝。”我阴阳怪气的语气，他全当没听见，只说“再忙也没有霄公子忙，忙到两个月都不回家。”
　　“你＂
　　确实，他说的没错，我望着他带着泪痣的桃花眼，也不知该怎么接，我只能思考着该怎么逐客了。
　　这时我手边呼的一痛，但我并没有惊出声，只是低头瞧见一孩子。那孩子好似用尽了全部力气，也只堪堪将我的手咬出了血。我顿时将怎么把苏寒月赶出去忘的九霄云外了，立马蹲下半跪抱住那个孩子。那孩子浑身颤抖，片刻后便松口更加用力的向我的脖颈咬去，好像这样就能将我的脖子咬断，这样便可以为父母报仇，血顺着我的手、脖颈缓缓淌下，我心想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
　　折扇从手中掉到了地上，我一只手环住他，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再渐渐拍他的背，慢慢安抚他。他终于松了口，脸埋在我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我想因为他并没有咬死我，也没有为父母报仇。
　　苏寒月可能是看不下去了，他将这孩子从我怀里拉了出来，让下人带了下去。
　　我只能笑笑，低头看着胸前的鼻涕和眼泪，还有血迹，心想在谁面前丢人现眼不好，偏偏丢到苏寒月眼面前了。
　　不知是苏寒月良心发现还是怎滴，也没有挖苦我，只道“这孩子几岁了？＂
　　我摇了摇头。
　　“这孩子叫什么？”
　　“不知”
　　他看我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皱了皱眉，仿佛恨铁不成钢“那你还知道什么？这孩子都抱回来两月了，你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只记得酒楼里的舞女、小倌了？”
　　我讪讪笑了笑“姓沈，我还是知道的。”
　　“叫沈西辞”
　　“我现在知道了”
　　“那你打算给这孩子请先生还是让他上私塾。”
　　“还没想好，你也知道，上面那位怕养虎为患，我虽保住了他一时，却也想尽全力保住他一世。反正我有钱，我可以保他跟我一样做个闲散的花花公子，可你也看到刚刚的情形了，要是换个人说不定早就怕的要把他乱棍打死了”
　　“此子非是池中物，我可以抽空过来给他做教书先生，但具体打算你得想好。＂
　　我甚是感动的握住他的手“如此甚好，多谢士则兄。”
　　他立马将我的手甩开，全当晦气的拍了拍手，我摸了摸鼻子，当做没看见。
　　而大堂外有一个身影，在苏寒月和霄云里的无知无觉下悄悄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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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客时，他转头朝我笑了笑，我盯着他微微勾起的薄唇，心跳不禁漏了半拍，但他的并嘴里没有好话“我每晚坐在你家大堂等你，等了十几天才逮着你，我还以为你死在了花柳病下，天天等着你的死讯，准备给你收尸，你却回来了，那可真是可惜了”
　　他还保持着之前的笑容，我却气急败坏的摔门送客“你天天来，你还有理了，真把这当你家了？”
　　夜里我稍微洗漱了一下，便随便糊了些药膏将伤口包扎好，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去。
　　梦里，我梦见了年少时的苏寒月。
　　那个我们也还没闹翻的时候的苏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