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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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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太阳灼烧着大地,此时正是正午,未央宫内虽有充足的冰块降温,但依旧无法缓解耿紫内心的烦躁。耿紫无心茶饭,一个人在殿内来回踱步。
半响,耿紫漫不经心地问道:“雪梅,你那药……”话说道一半突然顿住。偌大的未央宫只余耿紫一人——雪梅早在半个多月前离开皇宫前往魔界了。
耿紫揉了揉眉心,雪梅走了,她还真有些不习惯。这也是耿紫失算,以为冒牌货顶多三日就毙命,没想到会拖这么久。
一开始耿紫还以为是此人功力深厚,附身前还残存有一部分功力在身上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李延稷那具身体七窍不通,是无法修行的体质,人间灵气又稀薄成这样。再加上耿紫还时不时在陵光吃食上做手脚。在可十来天过去了,这么大剂量的毒,就算他生前是某位叱咤风云的大能,也该被毒的只剩一张皮了!
可紫宸殿怎么还没动静?
还差点连累了理王!
当耿紫听说“李延稷”召理王入书房议事时,她正在研究雪梅留下的毒药,听到这个消息,耿紫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药丢出去。
这也不怪耿紫疏忽,书房常年无人打理。真正的李延稷贪生怕死,几乎不会召见理王。耿紫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陵光才来不到一天,就召见了他最大的“劲敌”。
还搞的耿紫心惊肉跳,担心自己把皇室唯一一根正苗红的血脉弄死了,听见消息便带着紫苏着急忙慌地去帮人解毒。
耿紫也没想到“司命星君”召李延稼进宫是为了把皇位“送”给李延稼。当她在书房听到他们的的谈话内容时还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耿紫没想到冒牌货直接把自己不是李延稷这事爆出来了。
不过但耿紫并不相信。
司命星君?呵!耿紫在心里嗤笑一声,对此持怀疑态度。
防人之心不可无,仅凭一张嘴,凭什么让耿紫相信。就凭他上嘴皮子下和嘴皮子碰一下?如果这样耿紫还说自己是天王老子呢!
万一冒牌货是想诱惑李延稼谋反,借机在除掉他怎么办。
也只有凡人才会轻而易举的相信“司命星君”说的话。
就陵光是真的司命星君耿紫也不怕,毕竟不是谁都能破开紫苏的屏障的。其他四界耿紫不清楚,但至少在人界,在天道法规的压制下,只有和阿黎同等级的正神才能破开。
换算成其他四界的话,那也只有三皇或者上神天帝之类有神格的神祇才能办得到。
耿紫并没有把自己的怀疑对李延稼说。就像李延稼没有把“司命星君”的事情告诉她一样。李延稼目前对“司命星君”深信不疑,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说了只会适得其反。
犹豫再三,耿紫决定继续自己的计划——下毒——她不喜欢计划脱离手中的感觉。
耿紫的目的只是让李延稼登上皇位,即使没有“司命星君”的帮助照样能做到。关注她只关注结果,过程如何不重要。
她一边与李延稼合谋,通过她之手向耿元清透露陵州盐道。又一边向冒牌皇帝下毒,皇帝一死,又无子嗣,李延稼继位理所应当。
顺带一提,给李延稷下毒这事李延稼并不知情,毕竟事发突然,完全是耿紫自作主张。两人的交易内容仅限于“必要时耿紫给李延稼一定帮助,李延稼要在登基以后放耿紫自由”。
而交易内容里的“必要时给李延稼一定帮助”就是李延稼希望耿紫帮收集耿元清贪污买官进爵等一系列罪证,再加上私自运盐,那将是压死耿元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思虑再三,耿紫决定明晚亲自去紫宸殿看一眼。如果人还是好好的,耿紫决定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比如——用紫苏拿走他的一颗肾!
天色渐暗,在紫宸殿打坐的陵光收到天井的消息。
虚空之上,天井星君的虚影微微俯身,向陵光行了一礼。
天井星君恭敬道:“上神。”
陵光示意天井起身:“如何,是否有‘梅傲雪’这个人。”
天井星君略微犹豫:“启禀上神,确有此人,数万年来,‘梅傲雪’这个名字,只有一人用过。但……她并不是天界人。她……曾是梦界的仙灵。”
陵光:“嗯?”
混沌界,一个已经消失两万多年的名字,陵光乍一听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只听见天井星君继续道:“她原是一只梅花树精,得寰初上神点化后化成人形,成了寰初上神座下之人。”
陵光愣住了,抓住重点:“寰初上神?!”
梅傲雪居然和两万多年前陨落的寰初上神有联系?!
天井星君:“是的。两万年前,寰初上神陨落,梦界消失后。天界有心招揽,但梅傲雪果断拒绝了天界的邀请。不久便失踪了。”
两万年后,失踪已久的梅傲雪突然现身,还隐瞒身份跟随在一名人族身边。虽然几天前又回到魔界了。但这很难不让陵光多想。
寰初上神原本就是“界之术”的鼻祖,可以说当今五界所有与“界”有关的法术都源于她。
再联想到耿紫手上那把奇特的伞——
“是转世,还是与之相关的人?”
陵光更偏向后者。
神明转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迄今为止,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例。
一例是当初寰初上神自己为了复活自己的胞弟——庚辰上神。寰初上神耗时千年,可依然没有完全成功。她复活的庚辰上神是个“半成品”。没有神格,记忆全无,灵魂残缺不全,还有点自卑,完全不复当初庚辰上神的天人之姿。说是另一个人都不为过。
另一例也和寰初上神相关,不过这次转世的是她自己。一样是个“半成品”——亥黎魔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寰初残留的魂魄和神格收集了起来,变成了如今五界妖魔鬼怪都闻之变色的大魔王。
陵光眼神晦涩不明:“这事不用查了,你先去坎巽宫,找孟章。叫他醒了立刻联系我。”
“是。”天井再一拜,随即陵光关上了水镜。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陵光叹了口气,从入定中醒来后再次联系白寅,对方依然没有回应。陵光又叹了口气……不能再拖了,李延稼今晚就动手,自己也该行动了。
陵光抬头,抬头看了看天上,发现已是夜晚,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点缀其中。她嘴角微勾,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当即召来敬事房的公公。
不一会儿,管事公公颤颤巍巍奉上一个大银盘,上面有各个妃子的位分和姓氏。
陵光不禁咋舌。乖乖,小皇帝的女人可真多,难怪会弄得精尽人亡。陵光一个一个往下看,可就是没有发现她想要找到牌子。
管事公公低着头默不作声,心提到了嗓子眼了。
自从理王最后一次进宫后,陛下就一反常态,不但几天不曾踏入后宫,甚至开始着手处理朝中事物,还几次拒绝耿丞相的求见。敬事房的人都闲的都打呵欠了。
今天突然传召,牌子看了一个又一个却不说话,管事公公真怕“陛下”一个心气不顺把自己拖出去。
“怎么没有皇后的牌子?”
正在常公公胡思乱想之际,“陛下”的声音突然从自己头顶响起。
“啊?”管事公公一怔,下意识问:“陛下何时封后了?”
问完才反应过来此话乃大不敬,“扑通”连忙跪下。
陵光:“……”人求生的欲望当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行了,你下去吧。朕不治你罪。”陵光装作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人滚出去。
管事公公忙不迭地滚了。
大门合上,空旷的大殿只余陵光一人,陵光陷入沉思。
见管事公公刚才的反应,似乎是忘了耿紫的存在,不知怎么的,陵光的脑海里下意识出现了耿紫那把紫色的骨伞。
“难道又是‘界’的干扰?她跟小黎是什么关系?也是梦界的灵魂?”
陵光推开窗户,足尖轻点如轻鸿一般飞出窗外。
未央宫,耿紫坐在屋顶,望着茫茫夜色,手上拿着的正是那把紫苏骨伞。
很奇怪,四下空无一人,不需要紫苏隐藏身形,盛夏天气燥热,也无下雨迹象,但耿紫依然将身体笼罩在伞下。
直至夜深,所有人都休憩后,耿紫才收伞,准备回寝殿睡觉,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未央宫门前。
耿紫下意识撑伞,但伞还未张开,来人到率先开口了。
“皇后当真好兴致,但夜深露重,怎不回屋休息?”
陵光的突然来访让耿紫有些心虚,她攥紧伞柄,语气没什么起伏道:“陛下不陪着贵妃妹妹,怎么反倒来臣妾这未央宫了?”
发现来者是冒牌皇帝,耿紫先是一惊,但冒牌皇帝已经开口,双方未结束对话,不便使用紫苏,耿紫不得不继续虚与委蛇。
陵光笑意盈盈地走到耿紫面前,轻轻刮了下皇后的鼻子,语气宠溺:“皇后莫不是醋了。莫气,以后朕会多多陪你。”
耿紫:“……”谢谢,不需要。
说完,陵光在耿紫的愣神下径直走进了房间。耿紫在陵光背后默默啐了口吐沫。
呸!谁要你陪!
在陵光从耿紫身边走过时,耿紫陡然闻到一股气味。耿紫一怔,眼中闪过些许疑惑,她刚才似乎闻到了某种刺鼻的味道,是错觉吗?那味道就好像……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陵光见耿紫站在原地不动,催促道。
耿紫的思路被打断,暂时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放一边,无奈跟上去。
她倒是要看看,这冒牌皇帝想要干什么。
陵光走到床前,坐下,拍拍床榻,对耿紫说:“来吧。”
耿紫的脸僵住了,她尽量维持着脸上的得体的微笑:“陛下这是何意?”
陵光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侍寝啊。”
“……”
耿紫牵强一笑,“陛下往日不是去贵妃妹妹那里吗?若是在臣妾这儿过夜,贵妃妹妹又要闹了。”
陵光笑了笑:“可今儿个不是初一吗?”
每月初一和十五皇帝必须宿在皇后寝殿。
耿紫:“……”阿黎当初既然能把早朝改成帝后一块儿,为什么不把初一十五这事儿一快改了!
往日侍寝,耿紫都是用紫苏直接就搪塞过去了,没人发现的了,为什么今天出意外了。冒牌皇帝居然没有下意识将她忘掉?
耿紫始终与陵光保持一段距离,她用手绢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她眼中带着三分悲伤和三分激动,以及四分的爱慕。活像是一名发现自己夫君从别的温柔乡出来,良心发现来找独守空房的妻子。
“独守空房的妻子”泫然欲泣道:“真的吗,可陛下不是说,永远不要让臣妾出现您面前,更不会踏进未央宫半步吗?”
这话当然是假的,是耿紫在不知道陵光已经发现自己知道陵光是假的的情况下,仗着陵光没有皇帝的记忆在糊弄人呢。
陵光笑意更深了:“哦,朕说过吗?朕不记得了。不过皇后放心,无论朕说没说过,朕决定以后好好待你。”
耿紫默默咬了口后槽牙,收起手绢,眼眶中努力憋出的那几滴泪早就干了。她施施然道:“那请等臣妾先沐浴一番,再来侍候陛下。”说完就离开了。
鬼才侍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