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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終章 ...
-GLOOMY SUNDAY-
黑色星期天(終章)
「嘖。」
奇利柯輕皺眉心看著手指被菜刀的鋒利刀尖劃出的刀痕,紅稠的血液馬上從被剖開的縫隙裡溢出擴散。
他隨便抽了手邊的紙巾,將那濃稠的紅點吸拭,走到客廳要專門放置簡易藥品跟繃帶的抽屜裡撕下一張OK繃,桌邊的電話有規律的響起鈴聲,客廳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很隨便的將它黏上手指,快步走向電話。
「喂。」
「請問是綾夏的老師嗎?」話筒傳來一個讓他依稀有印象,口氣異常嚴肅緊張的女聲。
「是…不過妳是…?」他疑惑的搔抓著銀髮。
「我是隼人的姐姐,你最近有看到綾夏嗎?我前陣子被公司派到外地出差,我父親跟我說前幾天綾夏有來拿隼人的遺物給我們,是那支他很喜歡的口琴,我母親知道她來之後下樓把她狠狠的罵了一頓,好像還打了她…在拉扯之中她整個背包都掉在我們家,我母親氣的把它拿去丟到垃圾桶,但被我父親偷偷撿回來,裡面有她的所有東西,皮包、證件還有手機,但已經好幾天了她都沒有再來拿,我打遍她手機裡所有的電話都沒有人再見過她,她因為常不待在國內又都是居無定所的租些短期簽約的公寓,我根本不確定她到底住在哪,我真的很擔心…。」
奇利柯聽完只是簡短的安撫她先不要擔心,自己一定會幫忙打聽之類的話便匆忙的掛了電話,他抓起了桌上的機車鑰匙,焦躁的撫著下巴,腦袋的思緒開始糾結的纏緊之後狠狠的打了死結,
該先去報警嗎?她最常去的地方是哪裡?該死的現在才發現自己竟然這麼冷漠的只知道她大概住在哪一區而已…。
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衝進診療間,打開自己的鐵櫃,發現自己的手指漫上一片冰涼,思緒怎麼都沒辦法冷靜的降溫,焦慮的動作讓鐵櫃震動出極大的碰撞聲響,他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一本表面已經退色斑駁的舊筆記本,用手指快速的翻動到一頁寫滿聯絡電話的頁面用指尖在紙面滑動著凝神的尋找,終於確認號碼之後他又迅速的衝回客廳的電話旁─。
「綾夏嗎?好多年都沒她的消息了,自從她父親心肌梗塞過世之後就很少回來了,連她妹妹結婚生小孩也沒回來。」電話傳來的是她的繼母出乎意料冷淡的聲音,她似乎是在敘述不相關的陌生人的事一般平淡的說著。
顯然她是不想再對她付出任何一點微薄基本的關心,於是沒有再探究下去頹喪又心寒的掛了電話。
她真的是無依無靠。
握緊了的拳頭在不停湧上心頭的懊悔裡自責的顫抖。
─我有的時候好羨慕你跟黑傑克醫生。─
想起她曾經無意間的透露出這個宛若求救一樣的訊息,她說這句話的表情是歷經了多少時間和深度的孤寂共處之後的漠然,卻刻意壓抑遺忘著所有渴望擁有的真實情緒。
她偽裝的太自然,太多層無法透光的保護色,讓自己貼近以往那個還沒被充滿惡意的悲劇拆解重組之前、全然沒有複雜結構的單純面容,其實她究竟背負了多少
不合適的堅強,也許重的遲早有一天會將她壓垮─
就像現在一樣。
「發生什麼事?你的臉色很難看。」緩緩靠近他的黑色身影將手搭上他的肩,
語氣凝滿擔心。
「我不知道…。」他無意識的抓緊額上的一搓燥亂的銀髮,「綾夏似乎出事了,我現在完全連絡不到她。」他很努力的壓制胸前不停增溫的壞預感。
「尤莉不是送過她回家?」
黑傑克冷靜的分析似乎替他鑿開了一絲光亮,他馬上快步的走向桌邊拿起電話。
黑傑克載著他在染滿深邃暮色霞光的山路上奔馳,一路上車內瀰漫著緊繃的寂靜,奇利柯手臂倚靠窗沿,將手指倚靠著下巴,手心緊握抓皺著那張由尤莉口述抄來的地址,本來就消瘦黯然的臉色倒映在光潔車窗上更陰沉的駭人,黑傑克用單手抓緊方向盤穩住車身,另一隻手無聲的握住他靜置在倚邊的手,感覺他冰涼的手心充滿了不安寧的冷汗,他輕抽了一口氣,也全然接受他的安撫似的緊緊回握他的手。
開了將近半個鐘頭來到這個接近市區的小型社區公寓,黑傑克先將車停在門前,奇利柯快步的走出車外,不顧正在翹腳打瞌睡的警衛衝到電梯門前,看到電梯還停在距離一樓有段時間的九樓,他便沒耐心的走向樓梯,伸長了腳一次踏兩格,整個腦袋只容的下單一的思考,喘息和心跳聲無節制的在身體裡放大音量。
到達了五樓開始尋找尤莉說的房號,就在靠近逃生梯的倒數第二扇門,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了電鈴,一次,兩次…。刺耳的電鈴在情況完全處於混濁不明朗的室內空乏的迴響,不安慢慢的在心中渲染擴大,他握緊拳頭開始焦慮的捶著沒有回應的鐵門,敲了好幾聲之後不自然的吵雜驚動了隔壁的人。
「你是來找隔壁的小姐嗎?」一個擰著眉心滿臉倦容的年輕女生將自己的門開成一條縫隙,孤疑的問,看到奇利柯僵硬的點點頭之後,她隨即開始不耐煩的抱怨,「你等下進去麻煩你跟她說,叫她不要再這樣啦,這一兩天她一直重複放著一首旋律很詭異的歌,音量還開的超大,敲她的門也不回應,真不知道怎麼搞的,她本來是個態度很和善的好好小姐啊,總之,就拜託你啦,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覺啊。」說完她就打著大呵欠把門關上
奇利柯將耳朵貼進房門,隔著厚重門板的室內確實傳來模糊不清的緩慢音律,完全確定她一定在裡面之後他開始混亂的策劃著要將門撞開,在之前他先本能的轉了一下門鎖,門鎖就這樣毫無阻隔的被順勢轉開,她根本就沒有上鎖,讓奇利柯瞬間更覺得背脊凝結一陣冰涼─。
輕聲的推開門,昏沉黯然的室內瞬間被切割進一束死白的光線─
─Sunday is Gloomy,
My hours are slumberless,─
安寂的搖晃著不平靜室內,只有這個宛如落葉即將腐爛在土壤前的臨終禱唸,帶著足以抽離所有氧氣、讓人窒息的悲傷,荒寂的詠嘆歌頌著憂鬱,從地底深處竄出的、如鬼魅哀怨嘆息似的音律靜寂的回盪─
他緩步走進室內,單調冷清的僅存四處佔據的寂寞,突兀站立在房間中央的譜架,克難的摺疊式和式桌上散亂著寫著凌亂字眼的紙張,深白色的牆面只有一件掛在塑膠勾上的全黑素色洋裝孤獨的陪襯,床邊的高腳櫃上靜置著敞開的行李箱,所有的一切物品都好端端的裝在裡面,顯示她根本沒打算久留的訊息。
他咬緊下唇,想著原來她都在過著這麼寂寥而毫無色彩的生活。
突然一陣倉皇灌進室內的風掀開了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兩側,米白色的窗簾輕揚起臨近天花板的至高弧度─
─Sunday is gloomy
with shadows I spend it all
My heart and I have decided to end it all─
他似乎聽見微弱安寧的女聲,從陽台跟著這個哀戚的曲調輕柔的哼唱,他快步的走向窗前,看見的景象卻讓他瞬間陷入一陣心臟近乎停止的恐懼─。
她單薄嬌瘦的背影在此時更顯得毫無分量,她的頭髮糾結散亂,白皙的慘淡的膚色在暗沉的光線裡散發詭異的白光,她整個人背對著坐在陽台毫無厚度的圍欄上,雙腳整個向外騰空的在夜色裡晃蕩─。
「綾夏,算我拜託妳。」他的聲音裡有掩不住的強烈顫抖,小心而慎重的靠近她,「不管怎麼樣,拜託妳先從那個地方下來。」
她似乎封鎖了一切的回應,只是像毫無生命機質的木偶,望向被厚重烏雲侵佔的暗墨色空,搖晃輕擺了一下頭,用如同沒辦法組成任何音節的死板單音漠然的開口,「我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家,本來應該要給我一個家的父母和承諾要給我一個完整的家的隼人都離開我了,我真的好累…老師…。」
她稍微側過臉,整個清瘦的面頰都畫滿了乾滆的淚痕,和疲乏到厭倦的憔悴,用她已經哭到沙啞的聲音繼續絕望的說,「我記得我曾經答應過你什麼,不過真的很對不起…。」
「我想要先回家了。」
說完她稍微的向前傾,用輕如鴻毛的力氣將腳掌輕輕一蹬,她的身影就迅速的隨著重力消失在圍欄和他的眼前,他什麼也沒想的反射性往前衝,盡職的在緊急時刻發動的腎上腺素驅動全身的力氣,在她被底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之前千鈞一髮的抓住她的手臂,她此時看起來更加脆弱的纖瘦身軀在空盪的半空大弧度的搖晃。
他整個人被拉扯的重力壓迫著緊靠在圍籬牆面,腳奮力踩穩的重心是唯一的支撐,靠一隻手臂支撐一個人的重量還是讓骨骼承受不住的發出尖銳的刺痛,被他緊抓著的綾夏因為被抓住的晃蕩作用力,讓她的額頭往冰冷的水泥牆面一個重擊瞬間就失去意識,從她額頭緩慢敞落的鮮紅血跡在黑夜裡格外醒目。
在他快要撐不下去之前,另一隻充滿力量的黑色手臂也幫助他抓牢她的手腕,
黑傑克用鎮定的口氣,清楚的指示他聽著他發號的節奏一起施力將她拉起來,
宛若他是在這一片完美的黑暗裡,唯一能照亮視界的光芒。
接受黑傑克的提議,將她帶回小屋裡診斷儀器精良完整的診療室,緊急處理完她額上的傷,做些例行而必要的檢查,發現她除了輕微的腦震盪、過度疲勞跟營養不良導致的血壓偏低之外,其他都並無大礙。
「不要擔心,她只是睡著了而已。」皮諾可貼心的輕拍沉默的坐在她身邊,表情結霜般凝重的奇利柯頹喪的肩膀,他勉強的擠出一絲輕笑回握她溫軟的掌心。
「沒關係,我想要在這裡陪到她醒來為止,一整晚都沒睡妳也累了吧,快點去休息吧。」
皮諾可點點頭,安撫的緊緊握了一下他骨頭觸感深刻的手之後,安靜的退出房門。
他深嘆了一口氣,似乎現在才有機會可以好好整理被撥亂四散的思緒,身體微向前傾十指交叉輕放鼻間,將雙肘撐在大腿上,在一片幽沉的昏暗裡才發現她的手指微微的透出晶瑩的閃光,
她還戴著那支婚戒。
就像自己還是終日的攜帶著那些被歲月漸漸抹上蝕鏽的軍籍牌一樣,每一個名字都象徵自己罪惡的舉證,漸漸的麻痺痛覺是因為遍體麟傷的心已經習慣了從來不曾癒合的舊傷,明知擁有著會繼續拖累著向前的步伐,卻也無法說服自己放手。
在清晨的淡薄微光慢慢的點燃室內的明亮,感覺她稍微抽動了手指,試圖掙扎出清晰的意識微拉開雙眼,表情充滿還處於混亂的困頓和迷茫,似乎也銜接起敏銳的來自額頭的痛覺擰起眉心,他隨即輕握住她蒼白的手,「還好嗎?會不會頭暈想吐?不要擔心,這裡是小不點家,妳現在很安全。」
她看著他,像看著陌生人一樣的充滿無法深入探究的未知困惑,她突然奮力的握住他的手,力氣之大仿佛要在瞬間摧毀什麼,「為什麼不罵我?為什麼還要這樣包容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壓抑著自己的痛苦給我的溫柔才更讓我無法承受!」
「妳先不要激動…!」他抓緊她的肩膀穩住她的身體,企圖阻止她在大規模的傷害自己。
「我問你,你從那裡回來到現在,有哭過嗎?」
「什麼…?」被這個突然毫不修飾的質問,衝擊著腦袋瞬間一陣淨空的呆愣。
「你就是這樣,你太善良又過分溫柔,從來就只會忍耐自己的痛苦,但是我們怎麼會不知道,怎麼會看不出來你在痛苦?你這樣不停的壓抑只會讓我覺得好捨不得又不忍心,到最後只能從你身邊逃開!你的家人和我明明都這麼愛你,為什麼不信任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傷害我們?我想知道你為了什麼痛苦,被什麼事情折磨,這樣我起碼還覺得被你信任,還覺得能夠靠近你…!」
她到最後的字句已經崩落成抽噎的泣音,她全力釋放所有一直以來都緊壓不放的哭泣,整張臉都被擁洩的情緒扭曲的皺成一團,雙手抓緊他的手臂,骨瘦嶙峋的背部狠狠的起伏著抽續。
「怎麼了?哥哥?綾夏醒了嗎?」聽到不尋常尖銳聲韻、從昨晚聽到消息就趕來幫忙的尤莉迅速的打開門進房裡,看到奇利柯被不知所措的情緒折騰的一片茫然表情,她拍拍他的肩,坐到床緣將哭的近乎虛軟乏力的綾夏攬進自己懷裡,「你先去休息吧,她現在還很激動,不要太刺激她了。」
本來輕盈沉著的腳步被疲憊拖拉著吵雜的噪音,右手臂的肌腱傳來強烈拉扯的抽痛,他在被覆蓋了飽和光線的沙發上沉重的坐下,感覺身體似乎聚集了高含量金屬的鉛塊一樣深陷在柔軟的椅墊中。
「把手伸出來。」退去了黑夜和急救時刻,需要凝聚的凌勢專注與接近嚴酷的冷靜,僅存溫婉和諧的黑傑克坐在他面前的靠腳倚上。
他拉開他袖口的鈕扣已經在拉扯的時候,被扯掉只殘留彎曲白色線頭的襯衫,看見他白蠟般白皙的手臂上浮腫了一長條色澤陰沉的暗紫色瘀傷,他擔憂的皺眉。
「剛剛我只想著,如果她真的就這樣掉下去的話,那張照片上就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眉宇間陷落著入骨的陰沉,似乎還無法從深夜那場讓人捲進無底旋渦般恐懼的情境裡抽開。
─我問你,你從那裡回來到現在,有哭過嗎?─
女孩尖銳如刀鋒的質問不偏不倚的剖進內心最隱匿晦暗的深處,曾經的激動、迷惘、對自己的憐惜和尋找解答釋放一切的動力及關於眼淚的記憶,都已經遺失在終日追求的死亡中,那份歸於零點的安息演化成唯一的追求─
─我想知道你為了什麼痛苦,被什麼事情折磨,這樣我起碼還覺得被你信任,還覺得能夠靠近你…!─
「我去幫你拿藥。」他起身,卻被他冷冽的手緊抓住,他低著頭,喉頭上下移動著沒有規律的喘息,很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口水,才終於制伏和自己拉扯爭執的聲音緩緩的開口─。
沒錯,長久以來折磨我的其實是─
「…我在那裡的時候曾經被俘虜,他們殺了隨行我的一個中士和一個才剛報到不久的一等兵,本來也打算殺掉我的時候,一個會看英文的傢伙看到我的識別証上寫的醫療單位的編碼,就決定要把我押回他們的據點,一路上他用英文脅迫我說他們組織的首領得了很嚴重的痢疾,會提供所有我需要的醫療資源,要我治療他。」
黑傑克重新坐回椅子上,用讓自己訝異的靜默回應他對自己此時最需要的依靠。
「…剛開始我完全沒有答應的念頭,就算他們用如何殘酷的方式刑求我都忍下來,想著不過就犧牲我這條命也比親手去救一個不知道要掠奪多少無辜生命的冷酷殺人魔來的好,後來在某天傍晚他們不知道用什麼方式擄來我所屬連上派來營救我的六人小隊,威脅我說如果我不治療他,他就會一個個在我面前割斷他們的喉嚨…。」
他說著必須一再的確認呼吸順暢的頻率,宛若重新點燃被歲月的潮濕沾濕的記憶火藥,還是足以沸燃喚起當時感受到將一切燒練殆盡的熾熱殘忍,「…後來我只好接受他們的條件,醫好了他之後他說在放了我之前說要請我看一場表演當作謝禮,把我帶到空曠的野地,看著他們把被蒙著眼睛、半身赤裸皮膚都是刑求痕跡的弟兄跪一排在我面前,一個個槍斃,我永遠不會忘記他那個笑著跟我說他給我的謝禮,就是讓他們死的輕鬆點的那副嘴臉─。」
「所以,從那次之後,我就開始對自己信仰的一切產生懷疑,真的每個生命都是平等的嗎?真的每一個都有被拯救的資格嗎?」
「不要去想這種問題,你沒有辦法承受也不會有答案,這是上帝的領域。」黑傑克捧起他的臉頰,用全然無法反駁、極具份量的安撫眼神直視他被傷害掠奪成一片貧瘠的灰色眼珠。
「他們本來就是為了去營救你,讓你還平安無事的在這裡繼續呼吸,你要做的就是要為了他們─。」
─黑男,妳母親為了救你,─
似乎有個模糊而明亮的光點漸漸在記憶深處擴大成一片亮燦的輝茫,光線裡靜寂的穿透著慈愛的本間老師深刻在記憶紋路裡的聲音─
─妳母親捨身救你,你要為了她堅強的活下去。─
「你就要為了他們繼續活下去。」
他將額間輕靠他冰涼的額,看著近到能夠看見他蒼白皮膚下透出的流著熾熱鮮紅的微血管,觸碰到他稍微凌亂的鼻息,感覺此刻跟他最深層的靈魂本質是如此的靠近,這種如同沐浴聖霖般的喜悅讓自己敬畏,讓他明白自己有多冀望承受他的秘密,
「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我,那就停止對自己的責難。你再繼續折磨自己,我就會受到傷害。」這是他第一次溫順的不再抵抗深藏在自己每一刻搏動血脈裡呼喊的真實情感貫穿全身傳遞的訊息,在他滲滿細微汗珠的額頭覆上宛如新生的草地般乾燥而澄淨的親吻。
因為,對我而言你的存在對我就是充滿了,如此舉無輕重的意義。
她在天際剛拉開光亮白晝序幕的清晨時分睜開眼睛。
診療間鐵櫃上閃動紅色醒目數字的電子時鐘顯示著,現在是只迴響著海鳥的共鳴和海浪相疊滾動不止息的拍打在岩石上的低吟,一切都還在沉睡中的清晨五點半,她下了床,已經在這裡休養了好幾天的身體已經不在困倦的搖晃,腳掌輕觸冰涼的木質地面,她拿起床頭的白色針織外套披覆在身上,踩著微弱的步伐走向門外。
暖色調的朝陽向澄靜的海面,潑灑點睛般的耀眼金黃,彰耀著仁慈無私的光束毫不收斂的將她包圍,她感覺一陣過於燦爛的炫目輕瞇起雙眼,腳下的土地還鬆軟著清爽的草香,肌膚上沾滿了夜露的濕氣,她抱緊自己輕閉雙眼感受溫柔輕撫自己面頰、充滿著早晨嶄新香氣的海風,再往前走向接近被切割成峭壁的海峽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左手無名指上一直懸著關於過去束縛重量的讚石戒指慢慢的滑出手指,放到淡粉紅色的唇邊深刻的獻上最後的吻,輕聲的說出道別的低語,
「再見了,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說完將它堅毅的握在手心,奮力的向懸崖的天空用力的劃出一條拋物線,之後看著這細小的光點消失在深峻的海潮深處。
「綾夏姊姊!不‧可‧以~!!」突然一聲童稚的兇狠吶喊,從身後伴隨著激動的小跑步一個箭步將自己的腰緊緊抱牢。
「對,妳不要再往前了。」尾隨上來的尤莉也緊抓住自己的肩膀。
「噗呵呵呵呵,妳們太緊張了啦。」她只是聳起肩膀爽朗的笑了起來,這是自從經歷那一天自焚式的自我毀滅之後,第一次露出重獲新生般的坦誠笑聲,「我只是悶了太多天想出來散個步而已。」
「你們兩個不能站近一點嗎?」
綾夏將和皮諾可借來、有著雪白圓弧機身的拍立得相機,立在走廊樓梯上的四方柱面上,彎著腰瞇著眼睛對著鏡頭孔裡兩個站得很疏離的男人抱怨的說。
他們不約而同彆扭的看了對方一眼,站在旁邊的尤莉於是很不耐煩的將身邊這個不知在堅持什麼的銀髮大男人擠向另一個一樣堅持的男人身邊。
「好,皮諾可妳要靠緊黑傑克醫生喔,我跑過去的時候小心不要被我撞到了。」她最後一次確認大家都安穩的置中包圍在畫面裡,隨即按下十秒間隔的自拍設定,小跑步的衝向走廊那端的一群人替她留下的位置。
被刺目的閃光留存紀錄下的這一瞬間,在照片緩慢的被相機的滾筒研散於整個照片的沖洗藥劑清晰的顯影,看著代表著和至親的親人一樣溫暖深刻的笑臉緩緩的染上明艷色彩的笑臉,她輕笑著將這張新的照片,蓋覆在本來一直深置在皮夾的那張十幾年前要離開前拍下的陳舊合照的透明夾層裡。
黑傑克穿著整齊的坐在被沉靜深夜拉下一片黑幕的客廳單人沙發上,為了等待完成下午那個帶著認真的誠懇表情拜託自己幫忙的事情。
「她要走了。」
下午他安靜的靠近自己身邊,十足把握的輕笑著說,表情裡參雜著深切的釋然,「她很不擅長跟人道別,不過要離開或替別人送行的時候一定會習慣留下照片留念,我想應該就是今天晚上了,我想尊重她想用不驚擾任何人的方式離開。」
當自己回問他為什麼不親自送她的時候,他只是勾起比平時還要寧靜無波的微笑,「我不想再讓她難過了。」
她刻意選在剛清醒的晨霧,還混沌的沉浸在深層夜色的清晨離開。
就跟當時一樣,她小心的抬起會在木質地板拖刮出清楚噪音的行李箱抬起,用最輕聲的音息退出女孩的房內,在關起門前還再確認了一次她是不是仍然起伏著規律的呼吸和清晰的打呼,用腳尖慎重的踏著木板走向客廳,卻被一個看似原本就坐在單人沙發,不發聲息的準備捕獲自己即將偷偷離開陰謀的黑色身影嚇的一陣驚跳。
「你怎麼會…?」她緊張的捏緊手心,看著已經束裝整齊的黑傑克朝自己走近。
「走吧。」他理所當然的接過她手上的行李,「我送妳到車站。」
到達車站天空已經延展起明亮的泛白,站牌邊緩緩的停靠了清晨的第一班車。
「啊,車子來了。」她慌張的從他手裡接下從後車箱裡拿出的行李,和自己的琴盒,拉起行李的拖曳桿,向他深深的鞠躬,「這陣子真的謝謝你的照顧。」
黑傑克只是沉穩的揚起輕笑,「保重了。」
「麻煩等我一下!」她踏著厚底的靴根小跑步上車,一手拖著深藍皮面的行李箱,另一手拿著沒什麼重量體積卻很礙事的琴盒,好不容易才將行李箱使力的抬上置物架,才剛將琴盒放到行李箱旁,車身一個為了閃避一輛違規轉彎的轎車突然的緊急煞車卻讓琴盒重心不穩的順著鐵架重重的滾落地面。
她好不容易才抓緊椅背站穩,擔心的將琴盒撿起,隨便就近找一個身邊的位置坐下,打開盒緣的卡鎖想檢查琴身在剛剛那樣猛力撞擊之後的狀況,打開的瞬間,
她卻陷入全然疑惑的停頓。
這把琴不是自己琴,是那把靜默的傾訴著歲月痕跡的斯特拉底瓦。
剛剛急著上車所以也沒有仔細的確認,這個黑色的琴盒顯然也不是自己的,多了許多細碎的刮傷痕跡,也小了一些,她才憶起是黑傑克在從後車廂拿出來時調了包,她用指尖輕柔的觸摸充滿陳舊木紋質感的琴面,發現在崁陷著琴身的凹陷縫隙裡夾著一張紙條,她將它拿起打開,上面只用她存在記憶裡十分熟悉、直率隨性的英文字字跡寫了簡單的兩句話─
「我想讓它跟著妳會更有意義,不管妳決定的下一站是哪裡,都祝妳一路順風。」
她感覺眼裡瞬間湧進透明的暖霧,突然聽見車窗外傳來厚重疾速的引擎聲,她望向窗外,看見奇利柯從另一個轉彎處接近車邊,她再也無法控制淚水不聽使喚的成串掉落,她扶著窗台抽噎的站起身將窗子往上推開。
他有技巧的跟車身保持距離,沉默的送了她一段路,直到下一段要準備上高架的交流道之前才在路邊停下,她看著車速逐漸的拉遠和他的距離,她捨不得的將上身探出窗外朝這個對自己溫柔微笑的身影用力的揮手。
直到車子彎上高架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她重重的坐回椅面,將臉埋進掌心狠狠的哭泣,晶透的淚珠沿著下巴的弧度滴落在蘊含著所有祝福的琴面上。
雖然總是因為現實對我們命運的錯置,而讓我們無法長佇停留在對方身邊,
不過,我卻一直都打從心裡的覺得,你們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大概就是這種力氣。」某個平靜的下午奇利柯從坐在鋼琴的皮諾可身後輕柔的握住她的兩手,帶著她輕觸琴鍵一起彈奏,感受意會詮釋曲子這一小節的肢體感覺。
「有你的信。」黑傑克緩步的靠近,輕靠在鋼琴邊,遞出手中那封充滿飛行皺褶的航空信,看著男人表情狐疑的接過,之後將雙手撐上琴面,跟在努力彈奏的女孩說,「彈到哪裡了?」
知道他要接手讓自己有私人空間看信的奇利柯沉默的退開,他隨意的撕開信頭,
一邊打開前門坐到灑滿夕陽橘紅色餘燼的門前樓梯上,看著寫滿兩張薄薄白色信紙的娟秀字跡。
親愛的老師:
希望你還住在你最愛的小屋裡,讀這封信。你絕對猜不到我現在在哪裡?我跟著紅十字會的義工團再度回到剛果,雖然不是以醫生的身分,但我還是希望能回這裡找回當初其實是想盡力多幫助一點這個地方的初衷。
這裡雖然還是一樣動亂不平靜,被暴政內亂和飢餓凌遲的殘破不堪,也許還是會再度遭遇危險,但我已經不再害怕了,隼人當時常跟我說,到這樣的地方才能真正的體會身為一個醫生的價值,而我這次則覺得我似乎重新的拾回了生存的意義。
以及我寫這封信其實是要告訴你一個我在這裡不可思議的相遇,我到達這裡之後遇到了別的救援組織的青年團,他們其中一個年輕人知道我是從日本來的,就很熱情的來找我說話,在深談之中我了解他是來自阿富汗,來參加救援組織是因為希望能學些救援的經驗回去幫助同樣都身處戰亂的家鄉,還提到他只要一看到日本人就會覺得很親切,因為他小時候曾經經歷一次槍傷的生死關頭,就是一位來自日本的年輕醫生奮不顧身的救了他。
他一直希望能找到這位醫生,所以只要有機會遇見日本人,就會想賭個機會看能不能打探到他的消息,他大概跟我形容了一下那位醫生的特徵,剛開始我還一直不是很能確定,不過一等到他說到那位醫生有一隻眼睛負傷,以及接手治療他的醫院醫生告訴他,他在那位醫生出示的識別證上看到的真名之後。
我就確定那是你,老師,你曾經救過他,而他現在成長成一個優秀而充滿慈愛的青年,他還跟我說他以後一定要成為跟你一樣了不起的醫生,你改變了他的生命。
你在那裡所做的事,並不完全都是錯誤的。
你也挽救了珍貴的生命,讓他可以延續你當時的勇氣跟信念去幫助更多生命。
他放下了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還是不能壓制胸口滾沸的激動,已經被罪惡風化了知覺多久,無法體會下一個呼吸帶來活著的美好,心跳也不再因為親近希望而興奮的顫動,一直以來都遮蔽著贖罪的厚重烏雲,壟罩著不能持有自我意識黑暗的生命,突然穿透進一束微弱溫柔卻足以照亮所有的光線─。
…因為你們當時的犧牲,這孩子活下來了。…
…現在我有這個資格了嗎?可以稍微原諒我自己了嗎?…
他抓皺了手上的信紙,將掌心覆住自己,已經多久沒有湧入淚水記憶的潮濕眼眶。
夕陽沉進了能讓一切歸於安息的夜色,身後讓自己感受到,從沒體會過包容一切溫柔的小屋裡,傳來女孩青澀卻溫暖的琴音,也許自己終於可以坦誠的承認,其實從他們手裡承接了充滿份量的珍貴幸福─
而不會覺得對你們感到歉疚,
而且還是可以抱著少量卻能支撐一切生命重量的希望,
繼續走下去。
【END】
替這篇作品打上完結的心情很微妙。
故事並沒有這樣結束,還會延續到下一部「PERFECT MOMENT」(完美時刻)
希望這個陪著我和妳們快一年的故事,有帶給妳們許多美好的時間。
而我可以預告收進書裡(不要趁機打廣告你這個混蛋)
的’完美時刻”再也沒有難搞的過去、殺不停的戰爭場面、沒有兩位姐姐也不會有
程咬金皮諾可小妹妹。
只有兩個大叔拼了命(?)的在談‧戀‧愛(心)
讓我們一起在完美時刻準備爆米花跟板凳(?)開心的看兩個大叔解放了一切
相親相愛的滾床單吧!XDX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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