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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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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华越野当时脑子是在线的,都不该答应进古典舞队。
节目组也很迷,本来打算在轮空选人环节让华越野进街舞队,春江横插一脚打破了所有安排,街舞导师的脸黑到了录制结束。
更迷的,是最后被春江轮空选回来的五组古典舞选手。
其中有个北舞毕业的,叫陈墨,当过桃李杯领舞,刚进了中国歌剧舞剧院,是春江的直系师弟,和华越野同龄,在同辈中是古典舞的天之骄子。
他向春江发问了,您的选人标准是什么?为什么要牺牲三次复活机会选一个街舞选手?您觉得这样对我们公平么?
他就差把“这个人到底哪里入您眼了”直接问出来了。
别说他了,华越野也挺想知道的。
春江从导师席走了下来,选手脸色变了,这可是他们古典舞的神,平常只能在课上一帧帧扒他的舞蹈视频,现在居然离得这么近,近到会拍他们的肩安抚他们。
陈墨还算淡定,但目光的颤动也出卖了他。
春江挨个和他们握手,而后停在华越野面前。
华越野发现这个人太轻盈了,不像走过来的,像飘过来的,风一刮会不会吹走了。
春江朝他伸手,非常礼貌的握姿,华越野盯着这只白玉般的手,有点不适应,太文明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交过的手,要么是黑心老板塞给他克扣的童工钱,要么是校外混混的滋事推搡,要么是电竞场上的明暗较劲,要么是粉丝抓破他手的贪心,要么是合作方心怀鬼胎的老道。
他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这么一只手,如此礼貌,满含中式文化的含蓄和克制,只是单纯递给了他的一只手。
华越野看了一会,握了上去,握住的瞬间,他惊愕了,这不是白玉,粗糙,粗糙至极,像几十把剃须刀在拉他掌心。
他也是舞者,他知道这样一只手是怎么来的,他能一眼窥到春江的前二十八年,那必然不是飘过来的,是火里趟过来的,多少锤炼才能锻出这么粗粝的掌心。
觉得春江轻盈的念头瞬间没了,他觉得春江很重,非常重,五指山那么重。
小时候跟九爷看武打片,讲高手过招,通过一个握手就能知道对方的底子。
他信了,这个不足一秒的握手,让他仿佛体会了孙悟空面对如来。
而春江只是如此轻地搭着他,放任他的窥探,没有一丝施压。
这个人对舞蹈的心很大,能包容一切的大。
手收了回去,华越野还沉浸在瞬息的感受中,就听这位文明礼貌含蓄克制的如来问他:“你能脱衣服吗?”
华越野:“……”
春江:“上衣就可以。”
华越野:“……”
华越野木着脸把上衣脱了,惊呼又一浪盖过一浪。
春江盯着他的上身,似乎是一寸一寸在品,头也不回地问:“丁老师,您的身体和他比呢?”
芭蕾舞导师笑笑,摇头:“比不了。”
选手和导师都愣了,丁老师被称为芭蕾界的大卫,是以雕塑般完美的身材闻名的,他的身体是业内所有舞者的标杆。
这样一个标杆,说他比不过一个跨界跳街舞的,街舞对身体条件的需求没有学院派舞蹈的十分之一。
春江:“身体是最基础也最高级的表演素材,男舞者中像他身材这般匀称,线条这般完美,是我平生仅见,这不是单靠练就能达到的,这样的身体,一出生就具备了突破舞蹈天花板的素质。”
“你们可以随意截取他舞蹈的任何一个片段,他的定格动作都是完美的。”
“华越野,你跳舞好看,学舞快,与你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分不开,有些人一辈子都触不到的最佳舞态,你一出生就刻在那了,造物主想必非常爱你,你是她玻璃窗里最美的一尊雕塑。”
全场屏息,录了两天,还从没听春江神仙一口气讲这么多话。
解释给了,质疑的选手都闭了嘴,学院派舞者最明白身体条件的重要性,没有先天优势,后天再努力也只是在尽力触摸上限,而不可能拔高上限。
只有陈墨不甘地问了一句:“您看上他,就只因为先天优势么?”
春江反问:“你觉得他一出生就是现在这样的么?”
陈墨一顿,不说话了。
春江:“先天优势再好,一个婴儿也不可能凭空变成大卫,那是魔法,他不是专业学舞的,恰恰证明了他的毅力,是如何十年如一日坚持塑身的,这样的身材,一丝纹理变化都可能破坏整体,他对身体的控制必然是极端的,常人所不能及。”
芭蕾丁老师点头,他最清楚这四十年为了保持身材过的是什么地狱生活。
没人再有疑问,导演组都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华越野就该被春江带走。
春江蹲下身,捡起被华越野丢了的上衣,顺干净,双手递给他,笑盈盈地问:“华越野,要来跳古典舞吗?”
第一期节目就停在这,停在华越野冷漠地夺过上衣后,那张世纪臭脸上:“不跳。”
导师大秀开始录了,第一个上的是春江。
华越野在台下,脸漆黑,他那能叫夸么?合着他跳了半天,被看上的只是个工具身材,今天就白干呗。
而且春江讲的话,他都从另一个人嘴里听过,他刚差点以为那老头诈尸还魂了。
九爷捡到他时,就说他身体条件得天独厚,要把他塑造成一个身体怪物,九爷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他不是他捡的孩子,而是他捡的器皿。
这么多年来,他都按照九爷的食谱和锻炼方式严格管控自己,别说赘肉了,就是一丝肌理变化都极少,九爷的眼睛比磁共振还可怕,偏离哪怕一条肌理都能看出来,然后是一顿打,打坏了几条肌理,都得练回来,倒是从来不饿着他,严格按照秘辛食谱,每顿都吃,每顿都是一样的量,极端地管理身材,像个变态。
一开始倒也不觉得苦,有的吃就该感激涕零了,哪敢挑食,他还觉得伙食不错,觉得苦,是经济相对自由之后,他无论看到多美味的东西都不能吃,无论多疲惫,一天懒都不能偷。
他的生理习惯其实养成了,并不难捱,只是好奇,太好奇了,他有回憋不住,去米其林餐厅吃了万把块,回去吐得昏天黑地,第二天就拼死把身体又练回来了,精确到每一丝肌理,那一刻他发现,他已经是变态了,九爷的器皿炼成了。
老头寿终正寝前,把他摁在立好的碑前,要他发誓,一辈子都会按照他的食谱吃,按照他的方式练,身材不能偏离一丝一毫,不然就发不了财,天天破产。
他一直遵守着,这个誓太毒了,他穷怕了,老头知道他爱财如命,命丢了财都得在,游戏打得再忙,每天两小时运动雷打不变,战队配的营养师他从未用过,只恪守老头的食谱。
老头是个舞痴,给过他选择,要跳什么,他说街舞,老头问为什么,他说,就学第一次遇见你捡报纸时你跳的那个舞,老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就这么学了Krump。
九爷倒是从不反对他从事舞蹈以外的工作,只让他无论做什么,都要极致地管理身材,让它永远停在舞者的最佳状态,这样,无论何时想重头开始都可以。
九爷:“老天给了你舞蹈的壳子,却没有给你舞蹈的灵,你对它没有欲望。”
他那时不明白什么叫重头开始都可以,越长大,当他发现自己进入一个舞种越容易时,他明白了,明白之后,反而抗拒学新舞种了,他下意识想把这个重头开始的能力存起来,就像他任九爷的坟头草疯长,盖过九爷的碑,直到他去那块地方完全认不出碑在哪。
老头咽气前,让他有一天钱赚腻了,无趣了,就去找他的根,去找舞蹈,去找那个他锤炼了二十三年身体的原因,去开启他的重头来过。
退役后,他来了这个节目,他一点都不想听老头的话,他只是好奇,只是无趣。
没想到碰到了个老头二号,他都想跑了。
春江换了一身素白长袍,舞台上一站,追光一打,本来思绪纷飞的华越野不由地专注起来。
春江走上台的两步就已经入戏了,舞叫《一沙》,是春江个人舞蹈剧场里的独舞选段。
一分半,没有炫技,行云流水,华越野是在结束后发现自己屏息了,喘气时,他才反应过来,其实刚才那段全是大招,云里前桥,吸腿翻身接挂点步翻身,小回轮儿,摆腿紫金冠……
一些舞蹈水平很高的大家是能在观感上把技术消融的,只有直观的舞性,单这一点,春江就和大部分舞者拉开差距,已然越过了用舞技去托舞的境界,他就是舞本身。
这么近距离地看,华越野修正了古典舞娘的认知,春江不娘,不说古典舞技术需要用到的力量,春江的肌肉不会比跳breaking的弱,气质上也是出尘,有一种超然的不分性别的阳性美。
他很难形容春江的身韵,那个东西只能看,只能体会,一般人跳不出来,没人能把一颗太阳,一阵风,一座山,一个文化跳出来,春江可以,他跳舞时,身韵是有气的,观感是有重量的,他觉得他的眼睛通过春江的舞蹈在承接一些有重量有形态的东西,不是故事,不是诉说,只是舞性,他进入的是和以言语和叙事主导的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纯观感的舞性世界。
这是老头以前常叨叨的话,他压根不明白,也没有兴趣,根本没记上,看春江跳舞时,这些话突然就一字不差地出现了。
华越野明□□丝为什么把这人吹到天上去了,这人还真就该在天上,老头要是看到,该把人砸晕了绑回去关着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觉屏息了,怕他跳到一半飞走了。
是该绑回去关着。
后面四个导师的秀,华越野没怎么看,脑子里都是春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