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山夫子

2、第 2 章

　　初试共有四十组不同舞种的舞者，每组一分半的演出，加上导师大秀，总共要录两天。
　　华越野自带流量，导播特别叮嘱会多拍他的reaction，但他显然辜负了导播的恶剪期待，两天里他对所有表演一句评价都没有，表情都很少。
　　后采问到，他嘲讽道：“我一个三流跨界垃圾选手，哪配给诸位专业前辈reaction。”
　　华越野是倒数几个上场的，之前的舞蹈圈撕逼事件，他让这节目未播先火了，主持人特地介绍了他，后期把他那句“娘们唧唧”剪了进去。
　　主持人介绍完，所有人看向春江，导播还把他切到了大屏上。
　　春江面目平静，见自己上了大屏，对着观众弯眼一笑，台下掀起一阵惊呼尖叫。
　　春江没心思在意这茬，耳麦里导演火烧眉毛：“春江老师，您必须得选人了，现在只剩六个选手还没表演，每个战队规定有六组选手，您这看了两个晚上，一个都还没选呢！”
　　春江不讲话，在座位上暗暗绷脚背，为之后的队长秀做准备。
　　导演更急了：“您现在不选，之后也得从轮空的选手里挑出六组来，那都是其他导师挑剩下的了！”
　　下身轻微离开椅子，只用脚背撑起整个身体，看着没有任何移动，保持几秒后，春江温和道：“嗯，最后我一个都没选的话，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导演松了口气，就怕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导师突然罢演，他惭惭问：“来的古典舞和民族民间舞选手也不少，您的挑选标准到底是什么呀。”
　　春江没回答，导演没声了，他这才听到一旁的街舞导师在说要上场的选手：“从没在街舞圈听过这个人，打游戏很出名么？我不怎么打游戏，网红来了没用，还是得看功。”
　　这话让其他导师清楚了，来的是个流量，花架子，看了两天选手也疲劳，导师们对花架子是不耐烦的，浪费时间，还要硬给出评价。
　　华越野上场，全场响起了最大的呼声，还有应援，芭蕾导师跟旁边的春江小声道：“挺漂亮。”
　　芭蕾导师是旧金山芭蕾舞剧院的首席，全球最好的芭蕾舞剧院，快四十岁了，身材依旧保持得完美，他说的漂亮不是指脸，而是指身体条件，身高条儿顺，手长脚长，像芭蕾古典这种学院派舞蹈，对身体素质是极其看重的。
　　春江附和了一声，反应不大，手长脚长有了，但穿着衣服也看不出线条，他的眼里出现兴致和专注，是在华越野跳舞之后。
　　华越野跳的是Krump（狂派），倒和他一张偶像剧脸有点反差，这么狂放野性粗蛮的力量型舞蹈，在他身上却驾驭出了利落的美感。
　　他刚开始一个八拍，导师目光里的敷衍就消失了，知道这功绝不是花架子。
　　选手中跳狂派的非常少，狂派在舞台上不讨好，大部分街舞更注重音乐，技巧和音乐性融合好，亮眼的招儿多，而狂派更注重情绪宣泄，像用身体咆哮，招不多，容易显得笨重。
　　但华越野跳得出人意料地好，力量，控制，流畅性，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干净利落，框架非常好看，没什么炫技的招，胜在动作质感。
　　动作做到位，做到完美，在专业人眼里是比招高明得多的东西，狂派一旦做到位了，就是暴力美学，它跟芭蕾是有渊源的，某种程度上比其他街舞更接近学院派舞蹈，但大部分狂派舞者只做到暴力，而摸不到美感，华越野却可以。
　　他满场兽冲，将四面观众都照顾到，中间穿了一段帽子戏法，尖叫掀翻天，粉丝可能冲击过大，毕竟这位能靠脸吃饭的哥哥打电竞虽然猛，但一直坐着，谁想能看到他真人这么猛地冲在眼前，次元壁破了呀！
　　一分半结束，华越野两个膝盖砸在地上，朝观众做了个抛枪ending，是他常用英雄的武器，还响起了Victory的游戏音效，气氛拉满，台下又炸了一波。
　　这段被黑子拿来嘲，说他该撇清电竞身份重头来过，不是刚么？放什么电竞彩蛋。
　　后采问到时，华越野嚣张道：“我有人气干嘛不用，蹭自己热度不犯法吧。”
　　观众尖叫完，导师席有七八秒的安静，不是没话说，而是最该有话说的街舞导师不出声。
　　直到其他导师都看向他，街舞导师才问：“你跳舞多久了？”
　　这功一看就是没落下的，他这几年打游戏必然也有在练，不然不可能保持这种水平。
　　华越野：“六岁开始的。”
　　台下惊呼起来，六岁，那是童子功了，芭蕾导师应道：“难怪，你基本功看得出很好。”
　　华越野：“哦，不是正经学的，就街上跟着捡报纸的大爷跳。”
　　观众们笑了起来，显然当玩笑，街上随便碰上个捡报纸大爷是舞蹈高手扫地僧的几率能多大？
　　华越野的粉丝却红了眼眶，华越野是个孤儿，儿时为了生计什么童工活都干过，她们相信真有这么个捡报纸的扫地僧大爷，华越野是绝对报不起舞蹈班的。
　　街舞导师脸色不好看，是不是玩笑，这话都有点打街舞脸，好像随随便便就能练到这水平。
　　几个导师分别夸了一通，到春江了，大屏又切到他，这两人的矛盾是节目的看点。
　　春江却只是问了一句：“会其他舞种么？”
　　华越野：“不会。”
　　春江：“街舞也只会狂派么？”
　　华越野看了他一会：“会一点Popping。”
　　春江点头：“来一段。”
　　众人讶异，这还是春江两个晚上头一回对选手进行加试，可这是个街舞选手啊。
　　音响师放了Popping曲，华越野听了片刻，开始freestyle，上来就是胸连震，Pop很大，全场沸腾，他的关节和肌肉开发得惊人，仿佛每寸骨头都能控制，再小的beat都能卡上，“会一点”显然谦虚了。
　　曲子带一点雷鬼乐，华越野随音乐性插了小段雷鬼舞，国标舞导师兴奋了，雷鬼算街舞里的拉丁，她是跳拉丁起家的，之前也有男爵上来扭腰顶胯，度很难把握，要么跳得偏女爵，要么很油，华越野完全不会，纯的男性性感，身体线条和控制极好，味道甚至比一些专业的拉丁男舞者还要正，荷尔蒙爆棚。
　　一分钟加试结束，场子又快翻天了。
　　国标舞导师大肆夸了一通，拱着街舞导师收人。
　　虽然赛制要选人，但五个导师舞种不同，隔舞种如隔山，只要不淘汰，选手一般都会进同舞种导师的战队。
　　但诧异的是，街舞导师没要，而是鸡蛋里挑骨头地指出了三五个问题，说想再往后看看，他本来没打算要Krump选手，花样太少，跳作品有局限性。
　　这个决定显然不合理，谁都能看出华越野能吊打已入选街舞战队的选手，明眼人也就清楚，应该是之前街舞圈撕逼事件，街舞导师公报私仇了。
　　观众能明白，华越野自然也明白，录制之前他是签了合同的，起码录到十强，华越野自带流量话题，节目组不可能在初试就让他淘汰，这一趴就算是街舞导师徇私起意，在轮空选人环节也一定会把他再选回来，就是让他丢个脸，塑造被挑剩的无能形象。
　　华越野沉默片刻，道：“花样少？你把你队里选了的四组都叫出来，我们现场掰。”
　　众人哗然，现场又炸了。
　　街舞导师脸沉了，没想到华越野敢当众这么驳他面子，他混街舞圈时，华越野还在喝奶。
　　没等到回答，华越野又道：“要么叫他们出来，要么你下来。”
　　起哄声越来越大，其他导师也惊到了，坐在这的导师都是世界级资历的，一个跨界新人竟敢直接callout。
　　导演一边疯狂收素材，一边朝华越野疯狂比指示板：Stop。
　　华越野没有理。
　　现代舞导师看不过去：“华小友，比赛有比赛的规矩，郭导师要你等自然是有他的考虑，我相信他最后一定会做出公平公正有利于战队的选择，你稍安勿躁。”
　　国标舞导师和芭蕾舞导师也跟着打圆场，要华越野冷静，下去等结果，显然是收到了导演的提醒。
　　场面已经很明显了，节目组通过导师在给他施压，要他吃下这个亏。
　　华越野杵在那没有动，他话已经说出来了，要是现在下去了，他能想出一万种节目组把他恶剪成挑事不成灰头土脸被赶下台的恶心画面。
　　就在节目组上台拖人时，全场突然亮起了华丽的环绕式LED特效，这个特效是导师的复活键，整个赛季，导师只有三次复活机会，是后期战队之间pk淘汰队员时的救命法宝，在初试选人是毫无作用的。
　　节目组吓了一跳，是有导师按错了么？
　　紧接着，又是两道同样的环绕LED特效出现，现场炫疯了，是同一个导师按的，红色，中国红，特定舞种导师的战队颜色，他的三次复活机会，在顷刻间全都使用完了。
　　所有人都看向手还放在复活键上的春江，只见他按下选择键，全场灯光暗了下来，一道金色纹路从他的导师席蔓延至华越野脚下。
　　春江：“华越野，我真诚地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华越野那天还是被shock到了。
　　春江浪费这三次复活机会，只是为了向他表达，你是我的one pick。
　　播出后网友们说，这好像求婚。
　　播出当天春江上了三次热搜，分别是#春江三掷千金的one pick#，#华越野春江谢谢娘娘#，#春江上头不理智#。
　　华越野就是在当下被主持人cue感想，才说出了那句“谢谢娘娘”。
　　他脑子里印刻着那三道震撼的LED红色后效，眼前是金色纹路终点的春江，四周皆盲，那一刻，他回想起了春江扮的武则天，众人朝圣，他也朝圣，那句娘娘，是无心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