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惊魂记》睿纤

6、第六章：世界之牌

　　这是一间不太大的房间，房顶悬挂着一盏银灯，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个很大的火炉，桌子上推满了各种形状的蒸馏釜，曲颈甑以及坩埚，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器皿都不是玻璃制成的，有些像是陶瓷，有些则好象是普通的石头，这里所有的一切无一不是向来者宣告，这是一间最老式的实验室，或者应该叫炼丹师的工作室。
　　从那些瓶瓶罐罐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用中文说道：“你可以进来了，年轻人。”
　　苏远迈进房间，关上房门，用中文说道：“打扰了。公输先生让我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声音的主人终于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灰白相间的头发，配着同样灰白相间的胡须，蓬松杂乱地又密又长，沟壑纵横的一张脸让人根本无法辨出他的真实年龄。
　　那男人轻轻咳了一声走到旁边的储物架前，一边翻找着一边说道：“他可真会惹事儿，我有很多年很多年没有遇见他了，不过，我真是庆幸可以这么多年不用遇见他。”他从最里面的角落抽出一个箱子，那上面落满了灰尘根本看不出箱子的颜色和花纹，那男人轻轻吹了吹，飞扬的灰尘让他又咳嗽了几声。
　　“先生……”
　　“你可以叫我汤姆丁，这是我的中文名，也是他给我起的，他说这样的名字在你们中国是很了不起的人才会用的。”那男人说着，看到苏远一脸脱线的表情，问道：“他是不是在骗我？”
　　“没！”苏远立刻收起表情，很纯真地点点头，“他说得不错。”
　　“哦~那我就放心了，如果让我知道他在骗我，我一定不会答应帮他。”汤姆丁背着身，完全没有看到苏远强忍想笑的表情有多么痛苦。
　　“为什么您会中文？为什么他会让我来找您？”苏远扯开话题。
　　“我很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中国，在那里呆过好几年。哦，上帝呀，那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有太多神奇的东西了。大概五年或者六年，我记不太清了。”汤姆丁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箱子，扒开桌子上的瓶罐然后将箱子放在上面，“是他让你来找我？看来他有了不小的麻烦啊，”他正准备打开箱子，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真的很严重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说很严重，我只能选择相信，他说，如果我不能完成任务，将会受惩罚，他和我都会，也许还有无关的人，或者更多。”
　　汤姆丁不以为然地抬眉耸肩，撇了一下嘴角，“我很多年前就学会了你们中国人的一条古语。”
　　“是什么？”
　　“永远保持怀疑。”他说着在身上上下摸索，“我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哦，这里。”他从桌子上一本翻旧的书里抽出了一把脏兮兮的钥匙，然后插进箱子的锁孔，扭动打开。
　　偌大一个箱子里，只放着一小块黑色的石头。汤姆丁取出它，对着光看了看，嘴里问道：“你喜欢用什么武器？”
　　“啊？”苏远愣了一下。
　　“枪，刀，剑，或者别的什么。”
　　“枪。”苏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挑选了一个厉害的帮手，年轻人，你会变得很了不起的。”
　　“是吗？”苏远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一丝忧伤。
　　“不过，你要等一等。”汤姆丁说完拿着石头来到炼丹炉前，抱怨道：“现在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用，看着挺不错，但是要炼出好东西还是要靠这些破旧的老古董。”他说着将那块石头扔进一个黄铜色酒杯里，然后从桌子上七七八八挑出一堆东西，每种都往里加一点，最后还拔下自己的一根胡须扔了进去。
　　苏远微微皱眉，心里担忧着，他不会让自己喝下这个吧。
　　汤姆丁拿起一本书挡住脸，然后向杯子里看了看，见它没什么动静，似乎有些懊恼，他放下书有些不相信地又往杯口凑近了一些，正在这时酒杯突然间发出嘣一声响，紧接着杯口吐出一圈黑色的烟圈，不偏不倚正中汤姆丁的脸，他被呛得不停咳嗽，“就知道躲不开，”他欣喜地搓着手，取来钳子从杯子里夹出那块黑色的石头，“差点以为要失败了，看看它，多漂亮。”他说着将那黑黑的石头放在苏远面前。
　　那石头的形状已经发生了改变，俨然是一枚黑色的子弹，光滑无缝，却象宝石一样闪着奇特的光泽。
　　“它是什么？”苏远接过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一般的子弹要重许多，而且更加奇特的是，那黑石似乎是温暖的。
　　“听说过‘魔鬼的脚印’吗？”
　　苏远摇摇头。
　　汤姆丁继续说道：“这块石头就是魔鬼的脚印，你可不要小瞧了它，它可是非常厉害的，不过我真的很奇怪，他居然要用到这个，看来真是不小的麻烦呀。”
　　苏远困惑地微微皱起眉，“如果用它会有什么后果？”
　　汤姆丁摇摇头，“不知道。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去配一把好枪，我想玛莉莎会帮到你。”他转身，“再见了年轻人，告诉他我不欠他什么了。”
　　“是，”苏远刚要转身，汤姆丁又叫住他：“只有这一枚子弹，所以，你必须想清楚再用它。”
　　苏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您的忠告，再见。”他推门而出，身后汤姆丁轻轻咳嗽着又埋头那些瓶罐里，嘴里似乎嘟囔着：“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唉……”
　　苏远从密室里出来，沿着原路返回了大厅，那金发少女等候在那里。苏远微笑道：“玛莉莎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金发少女笑了，“谢谢你的赞扬。”
　　“汤姆丁说，我需要一把好枪。”
　　玛莉莎点点头，从书柜后面取来一个匣子，“在这里。”
　　苏远打开匣子，那里面摆放着一把形状奇特的手枪，枪柄线条流畅，设计成如奔腾的猎豹的形状，颜色鲜红如血，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长长的银色枪管上雕满了奇怪的符纹，苏远拿起枪，看似小巧的一把枪却如此沉重，奇怪的是，这把枪没有瞄准器，原本是瞄准器的地方，却是雕刻了一只张开翅膀的小天使，通身银亮，与枪管之间看不出焊接的缝隙，很明显是一整块材质制作而成。
　　怎么会有枪是这样的设计？苏远带着疑问习惯性地抬臂正要试着扣动扳机，玛莉莎止住道：“不要动！”
　　“为什么？”
　　“你仔细看看那里。”玛莉莎指向扳机。
　　苏远这时候才留意到，弧形的扳机内侧布满了细细的尖刺，就好象魔鬼的牙齿。
　　“如果你扣动它，它会吸走你的一滴血，吸走的血越多，这把枪射出去的子弹力量就越强大。”
　　“只是一滴血则已。”
　　“你错了，灵魂只有三滴血。”
　　苏远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用这把枪三次，你的灵魂就会被它吸走，永远不会出来。”
　　“所以这把枪的枪柄才会是这样的颜色？”苏远再次端详那红艳如血的枪柄，就好象吸满了无数鲜血的感觉，有种妖异夺目的美丽。
　　“没有人会使用三次，就算只有一次，你的灵魂的力量也会损失许多。所以，一定要小心。”
　　“谢谢你的忠告。”
　　玛莉莎将那把枪收入匣内，慎重地交给苏远，“当你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它会自己回来，所以不用担心。”
　　“谢谢，我要告辞了。”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停留几分钟吗？让我为你的占卜一次未来。”玛莉莎说着，从桌子拿出一付很古老的塔罗牌。
　　苏远看着那牌面上诡异复杂的图案，仿佛有了灵性一般与他对视，他沉思了片刻，摇摇头，“不，谢谢，我的未来我自己把握。”
　　“或者你更想知道自己的归属？”玛莉莎仿佛看透了苏远的心思，那双碧蓝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芒。
　　苏远沉默了片刻，转回了身。
　　玛莉莎走到那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桌子前，将那幅塔罗牌图案朝下均匀地铺在那张黑色天鹅绒桌子上，“不需要太复杂，因为越是古老的塔罗牌，它们的灵力越强大，”抬头看着苏远神秘地笑着，“有时候只需要一张牌就足够了。”
　　苏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手指在塔罗牌上慢慢滑过，然后连看都不看抽出一张，他将牌移到玛莉莎面前。
　　玛莉莎翻开牌，“是一张正位的世界。”
　　世界，塔罗牌二十二张大阿卡娜牌的最后一张，牌面上月桂花环中，一个美丽的女人手握生命魔杖，半裸着身体正翩翩起舞。
　　“这是代表什么？”
　　“正位的世界，代着着完成使命，也代表着一个新的开始。”
　　苏远看着那张牌若有所思，“但愿你是对的。我告辞了。”他微微欠身，转身准备离去。
　　“祝你好运，一定要相信自己。”
　　“谢谢。”他头也不回地说完，走下了楼梯。
　　重新踏上那条小巷，苏远回头看了看身后再次紧闭的大门，“要相信自己。”耳边回响着玛莉莎的话，仿佛命运女神对他的告诫。
　　慕尼黑的天空仍然深蓝清澈，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泌人的香味，苏远深吸一口气，转身毅然离去。
　　大门内的店铺再次变得幽深寂静，玛莉莎穿过那道门，走上楼梯，推开了密室的门。
　　“教授。”她轻声唤道。
　　“你来了？”汤姆丁头也不抬在桌子后面回应道，“他走了？”
　　“是的。”
　　汤姆丁抬起头，“你为他占卜了？”
　　“是的。”
　　他抬抬眉，“他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教授，我不明白一件事。”
　　“嗯？是什么？”汤姆丁埋首在瓶罐中，随意地应道。
　　“公输先生是谁？”
　　汤姆丁笑了，“那个老东西还像个孩子一样，总是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中国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位非常杰出的木匠，叫鲁班，他是中国人的木匠之神，凡是他使用的东西都是非常好的避邪之物。这位鲁班师傅原姓氏公输，所以那老东西才会用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那这位年轻人和您所说的他之间有关联吗？”
　　汤姆丁耸耸肩，“谁知道呢？”他戴上一付很古旧的夹鼻眼镜，对着一本古书凑得很近地阅读，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如果有的，那一定是非常特别的……”

作者有话说

　　汤姆丁=TMD？